《你已激活观测者系统［末世］》惊折

12、（β，3) 爆炸的艺

　　枪声响起，金属物穿过阴冷空间，在杨立圆形镜片上折射出一道金属弧光，下一秒击穿铁质门。

　　有什么砰然炸开，液体飞溅到杨立镜片上。

　　子弹将拳头大小的物体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拖着条蜿蜒狰狞的暗绿色血迹滑落在地，另一半因为冲击弹落到时雀鞋前。

　　地上的那半截不明物体还维持着一点生命体征，钳子似的上颚一张一翕，粘稠的液体从烂掉的红绿色甲壳里泊泊流出，拼命朝距离最近的时雀爬去。

　　它在寻找养分！

　　砰——

　　又是一声枪响，它被秦肆打得稀碎，彻底停止了动作。

　　杨立木然将镜片上的液体连着额头冒出的冷汗擦去，就在刚才，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具尸体了。定了定神，杨立将指尖的液体靠近鼻尖，下一秒差点吐出来，“好臭啊，一股植物混杂着昆虫腥气的腐烂味。”

　　秦肆的表情一言难尽，半蹲观察。

　　失去活性，这东西就像发霉加速腐烂的水果，几秒后地上只留下一滩暗绿色粘稠液体，彻底看不出原本样子。

　　“也许是……虫子。”时雀认出那滩腐烂物和陈岳那时打死的是同一类，他用猜测的语气提醒他们，“刚才它露出上颚和兵蚁十分相似。”

　　但是那种虫子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我知道了，这是蚂蚁与某种生物基因融合出的物种。”杨立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浓浓求知欲，他带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双橡胶手套，又从外套前胸口袋中取出一根拇指粗的玻璃试管，戴上手套，拔掉瓶塞，“不行，我必须采个样本，搞不好会有重大发现！”

　　蚂蚁是群居生物，无论觅食或者迁徙都是成群结队，这种生物的生存习性说明附近不可能只有这一只。

　　秦肆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某种预感浮光掠影般闪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们最好赶紧走。”

　　“等一等队长，给我十秒钟，不，就五秒钟！”杨立请求，把地上快要渗进地面的液体连着打湿的灰尘装在了玻璃试管中。

　　“速度。”秦肆观察四周。

　　房间中，光线倏然变暗，一团忽明忽暗的巨大影子慢慢爬上了墙，形同鬼魅。

　　位置就处于他们身后！

　　时雀心跳声差点漏了一拍，“秦肆，有……”仿佛心有灵犀，他说话同时被秦肆攫住手腕。下一刻一股拉力带动他奔跑起来，“跑！”

　　样本到手，杨立心满意足按进玻璃塞，余光看见时雀擦身而过。

　　秦肆吼道：“别他妈管样本了！快跑！！”

　　杨立疑惑抬头，登时头皮一炸，抓着样本拔腿就跑：“卧槽卧槽卧槽！”

　　窗户玻璃已被昆虫遮得严丝合缝，它们顺着缝隙中爬上天花板、墙壁、地面，然后一只接着一只掉落。

　　噼啪、噼啪。

　　玻璃在坚硬上颚噬咬下脆弱得仿佛泡沫，短短几秒轰然掉落在地，粉身碎骨。

　　虫群朝三人涌来，被秦肆重重砸上的铁门挡住。

　　嘭！铁门瞬间被掀倒！

　　此情此景，在队伍中一直担任文职人员，基地上层联络员兼厨师，各项指标都在队伍的综合水平之下，第一次外出基地参与任务就遭此劫难的杨立同志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一边狂奔一边鬼哭狼嚎：“队长！！这虫子到底怎么变异出来的啊啊啊啊！！！！”

　　***

　　时间稍早。

　　“杨立怎么还站在那？他们三个怎么还不下来，别是对那房间有什么眷恋情结吧？”因为在车里抽烟，而被唯一的女士从车里赶出来感受冬风萧瑟的菲林坐在车头吐槽。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恶心。”王明瑜从车窗里探出头怼他。

　　菲林稍稍侧身，用蓝色的狐狸眼瞥他，指尖轻佻划过嘴唇，笑了笑：“明瑜，我恶不恶心你不是很清楚吗？”

　　“滚！”王明瑜脸色骤变，缩回头，把车窗迅速缴上去了。

　　菲林脸上的笑意在车窗关上的那一刻定格，慢慢变淡，最后变得阴翳。

　　他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如初，正巧看见三楼墙沿有一团黑色东西爬过。

　　菲林警觉，立马将剩着的半根烟在手心中捏成团，他刚站起来，就听到三楼传来枪响。

　　菲林：“？”

　　片刻后，秦肆拽着那只小鸟跑出来，杨立紧跟其后。

　　门关上了，门又倒了，黑压压的潮水从三楼喷涌而出。不止那个房间，整栋居民楼，全被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东西包围了。

　　“警戒——全员警戒！虫群袭击！！”

　　“操了、”菲林低骂一声，扔了烟，开门打火启动的动作几乎在瞬间完成。

　　三楼走廊，秦肆拉着时雀狂奔，整座居民楼只有一副楼梯，在走廊的另一端尽头。秦肆举枪射击，他的准心极强，百发百中。昆虫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被子弹打爆。

　　眨眼两人就从走廊冲到楼梯口。

　　秦肆骤然止步，时雀重重撞上他的后背。

　　轰隆隆！

　　整架铁质楼梯断成了数十根，在他们眼前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虫子正从高处、侧面、下方爬过来。这昆虫惊人的咬合力他们都见识到了，加上自身携带的枯萎症病毒，被咬一口想不死都难。

　　砰！

　　砰！

　　砰——

　　秦肆转眼已经打空了两把枪，虫群数量依靠手枪根本打不完。

　　他们失去了唯一的撤退路线。

　　不，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能成为路的话。

　　秦肆果断转身，拦住晚到两秒差点扑下去的杨立，指尖一滑指向过道那一侧：“没路了！往下跳！”

　　“这是三楼，有五米——”

　　楼体开始晃动，碎屑纷纷掉落，墙面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开来。

　　要塌了！

　　秦肆咆哮：“快跳！！”

　　脚下混凝土纷纷向下陷落。

　　彼时时雀刚挣脱秦肆手掌桎梏，听到秦肆那句话他想朝下跳，没想到被一双手重新锢住腰。

　　然后身体失重——秦肆抱着他一跃而下。

　　车内，菲林挂了倒档，猛踩油门，装甲车飞快倒退，直接将居民楼前的铁栏杆砰然撞出缺口。

　　菲林满脸严峻：“掩护秦肆他们！”

　　“了解。”

　　“了解！”

　　王明瑜和从雪同时举起枪。

　　高处掉落的昆虫被冲锋枪扫射剿灭，昆虫尸体掺着绿色血液在雪中如同暴雨降落。

　　感觉到怀中躯体轻微动了动，也许是凭着保护弱者本能，刹那间秦肆鬼使神差地和时雀换了位。

　　落地的前一秒，飞速倒退的装甲车正好将他们接住。

　　车身接近两米高，车顶铺了层厚厚的雪，三人还是将车顶砸出两个凹陷。

　　“趴稳！”菲林秒换挡位，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伴随巨响与冲天烟尘，这栋在尘世中无声矗立多年，近二十米高的居民楼在虫群包围里土崩瓦解。

　　装甲车风驰电擎冲出烟尘包围圈。

　　“嘶！”自愿担当肉垫的秦肆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和前胸传来剧痛，差点吐出口血来。好在他身体锻炼得足够强悍，还穿着防爆服，喘了两大口气便缓过来。

　　“秦哥你们还好吧？！”

　　“老大没事吧？”

　　从雪和王明瑜焦急万分的询问从车里传来。

　　“我没事！”秦肆回道，“陈子洺呢？”

　　“他在车里，很安全！”

　　秦肆呼了口气，他见身上的时雀双手环在胸口，闭着眼睛，眼睑微微泛着青，满头冷汗。

　　似乎不舒服。

　　秦肆拍了拍时雀后腰，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你怎么样？”

　　时雀没有回应。

　　从闭上眼睛的那秒钟开始，秦肆怀抱好像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脑海中回响的爆炸声，怪物嘶叫，陈岳的求救都消失了。时雀好像回到某种十分平和的状态，漂浮在没有边界的空荡宇宙气泡，被强制压下去的疲惫与困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短暂地睡着了，又被叫醒。

　　被无视好久的星宿三提示他：“你的身体已经达到所能承受的负荷，需要补充睡眠。”

　　现在根本就没有睡眠的条件。

　　“没事。”时雀轻轻摇了摇头，先确认怀中笔记本，接着双手撑着秦肆胸口坐起来。

　　两人姿势十分暧昧，他的屁股正正坐在秦肆小腹上，如果再往后一点……

　　秦肆舔了下后槽牙，冷冷地说：“快点给我起来。”

　　时雀听话爬开。不料他身后，装甲车车顶边沿上挂着的两只虫子尸体的螯肢随风动了动。

　　随后，又动了动。

　　秦肆猛地起身，揽着时雀后背将他重新按进怀中，抽出别在靴子中的折叠军刀，唰地甩开，反手一划，将两只昆虫同时削成两半。

　　虫子尸体迅速腐烂，染绿了车顶的雪，顺着车身流下。

　　“谢谢。”时雀道着谢，面无表情从秦肆怀中离开。

　　秦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时雀动作顿了顿，轻轻看着某处，秦肆跟着目光转动。

　　杨立安静躺在边沿，眼镜不知所踪，整条右臂软软耷拉在外。为了去抓脱手而出的样品，他的胳膊撞在车顶，跳楼和疼痛的带来双重刺激令他晕了过去。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捏着玻璃试管，即便是昏迷，他也下意识保护着样品。

　　两人对视一秒，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个答案——如果不及时治疗，杨立那只手就废掉了。

　　“该死！”

　　秦肆恼火地砸了一拳车顶。他在雪堆中摸到了车顶盖拉环，手臂与腰部一齐蓄力，手背青筋暴起，溘然将被雪冻住的几十多公斤重的车顶盖拉了起来。

　　“你和杨立先下去。”

　　“我可以帮他。”

　　他们同时说道。

　　秦肆视线在时雀脸上匆匆掠过。

　　也许是时雀的眼神真挚得不像说谎，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秦肆在怀疑和相信中选择了后者，简短道：“麻烦你。”

　　——咣当！

　　飞速前进的装甲车重重碾过被大雪覆盖的减速带，车身跳离地面一段距离，然后重重落下！杨立身体被颠得一歪，往下坠落。

　　以秦肆的距离，去抓已经来不及了。

　　变故发生的瞬间，时雀紧紧抓住杨立后背衣服，才让杨立避免卷进车轮或群虫啃食的命运。然而人在无意识时身体会变得更重，短短几秒，时雀已经被带得上半身悬在车身外。

　　五指骨节泛白，手臂的经脉绷得生疼，布料从勒红手心慢慢滑出。

　　“秦肆。”在陈岳的前车之鉴下，时雀不希望一条鲜活生命在眼前消失，他第一次在秦肆面前表现出恐惧，“我要抓不住他了。”

　　手中一空！

　　杨立下坠的画面定格在视网膜里，时雀的心脏刹那提到嗓子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手臂及时抓住杨立。

　　是秦肆。

　　将杨立安全放进车中，秦肆说：“我替杨立向你道谢，”秦肆略作停顿，“……还有力气吗？”

　　其实手臂已经脱力了，垂在身侧颤抖不止，时雀手往身后背了背，“嗯。”

　　秦肆深深看了时雀一眼。

　　“我下去了。”

　　时雀不等秦肆说话，转身跳进车厢。

　　车内已经满地弹壳，冲锋枪管口烫得都冒了烟，虫群还在穷追不舍，照这个趋势下去，消耗再多子弹也是白搭，菲林盯着后视镜，吼道：“秦肆，快想想办法！”

　　“给我点时间！”

　　时雀看见平躺的杨立，睡着的陈子洺，然后和杨立边上的王明瑜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王明瑜视线在时雀外套上打了个圈，有些讶异，半晌垂眸，故作淡定：“从雪你都摸他手半天了，到底会不会啊？”

　　从雪端着杨立脱臼胳膊无从下手，急得骂他：“我脑门上难道写着‘我会’两个字吗？你们怎么一个二个都放心把伤交给我处理，杨立胳膊要是被我扭断了怎么办嘛？”

　　王明瑜看她快哭了，悻悻道：“可你脑门上也没写不会……”

　　“王明瑜你个二货！”

　　王明瑜立刻双手合十：“对不起从雪姐姐。”

　　星宿三：“笑死。”

　　时雀：“……”

　　时雀无视意识中的星宿三，说：“我会。”

　　王明瑜和从雪一齐转向他。

　　王明瑜：“你怎么不早说？”

　　从雪抹了把泪，就差爬起来握着时雀双手：“时雀，我相信你，今后你就是我们队伍的医疗部部长！”

　　“我不用。”时雀半跪检查杨立胳膊，还好只是脱臼，昏迷后反而感受不到多大疼痛，也不需要麻醉了。

　　他凭借记忆将杨立胳膊复位，并用多余的外套将杨立手臂固定住，又在下方放了块坐垫，避免杨立手臂在车颠簸时受到二次伤害。

　　在这之后，时雀靠着车墙壁，沉沉说：“我想睡一会。”

　　“睡吧，”从雪拍着胸脯，“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时雀闭上眼睛，困意迅速吞没了他。

　　车顶，秦肆凝视着前方。

　　危机没有结束，无人踏足的废弃城市宛如地狱，身后虫群汇聚成黑色海啸，朝装甲车奔涌而来。再这么耗下去，他们的子弹迟早要被耗尽！

　　那些昆虫，到底怕什么？

　　装甲车路过被植物覆盖的小型加油站，再往前，油罐车停在路边。

　　原始社会，火的出现促成了古人类文明的形成，于是人类开始利用火驱赶野兽保护自己。

　　至今，由火衍生出的发明已在人类生活中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火。

　　一个想法逐渐在秦肆脑海中成型。

　　他要赌一把。

　　“王明瑜，□□递我！”

　　逆风中，秦肆戴上护目镜，趴在车顶上在架枪瞄准油罐车，周遭的环境飞速离他远去，当装甲车完全驶离爆炸范围时，秦肆毅然开了枪。

　　□□的威力巨大，子弹没入百米之外油罐车的铝合金。

　　通过瞄准镜，秦肆看见未被冷冻的汽油从弹孔中流出，子弹摩擦出的高温使得汽油在油罐中迅速起了火。

　　成功了！

　　秦肆赫然转身翻滚，在爆炸来临前抱着狙击枪跳入装甲车。

　　轰隆！——

　　车顶盖关上的瞬间，一声闷响自后方传来，后视镜中，爆炸的油罐车仿佛山崩，沸腾翻涌的火海逆流而上，刹那点燃虫群，甚至将刚飘落的雪也一并蒸发。

　　晦暗天空下，虫群速度渐渐慢下来。行驶在废弃城市中装甲车仿佛一叶孤舟，将狂热的海浪、红色的风暴与诡谲的迷雾远远甩在了后头，坚定不移地，朝着人类未知的命途前进。

　　车中静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闭目养神，秦肆和菲林交换眼神，而后秦肆抱着手坐下，朝四周看去，很快就在角落找到时雀。

　　或许是这个姿势能使他得到更多安全感——他抱着膝盖，窝成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