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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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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蓝星闭了闭眼睛,颤抖着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因为自卑。说来荒谬,但是,我总是时不时出现一个想法,我想,你会和我离婚。为什么不呢?我不够好,我可能永远都不够好,我是孤僻的,脆弱的,不讨人喜欢的,所以我做出这些举动时刻准备着关于离婚的恶梦到来,这样就不用面对注定失去你的痛苦。”
江羡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冷峻的脸廓紧紧地绷着。
“可能你理解不了这种想法,我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我从小就在经历这样的事。父母离婚后不要我把我放在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会时不时严辞斥责我,我交过的朋友最终都离我而去,我好像只有一个你,我没有信心能够抓住。”
夏蓝星的声音很轻渺。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都留不住,我的心习惯了孤寂,当有人来临时,它不知该怎么办,习惯性地维持着原来的状态,因为这个状态让它感到安全。”
“我知道这样不好,一直在默默调整,我出去工作,见各种不同的人,看见他们也看见自己,很多时候我以为成功了,可是后来才发现只是前进三步后退两步,即使这样我也暗自欣喜。我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因为负面情绪的倾诉对当事人来说是徒劳的,不仅会影响别人的情绪,还会造成新的路径依赖,会让我依赖你的劝导,不停地诉说自己的悲惨往事,强化我的负面情绪。”
“当人痛苦时,需要自己完全地直面承受。企图让别人安慰你的渴望,会消解头脑心灵对痛苦的敏锐感受,继而摧毁了完整的洞察。如果有人安慰我,给了我让我平静的保证,那么我不会再因为痛苦而产生深刻的感受,渐渐我的感受就会变得迟钝,思想会变得麻木。痛苦是把我唤醒的打击,如果一次没有唤醒,它会接二连三的来,直到我清醒为止,痛苦的意义,是让我直面它,唤醒我的智慧。”
“我没有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即使时思晨要帮我我也拒绝了,只是分享我的感受。”
“成功的方法只有一条,那就是勇敢的面对失败。我的情绪在沉默中经历欣喜又经历崩溃,直到昨天见完母亲后,我大哭一场,我躺在草地上,感受着大地稳稳地托着我,像是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我突然间对如何梳理情绪有了一点点思路,我还没有理出头绪就见到了你和一个女孩在路边买花。”
江羡安静地仔细地听着,紧绷的脸渐渐松动,当他听到这里时,出声打断她:“女孩?”
夏蓝星不太好意思地低着头嘟囔:“我看见你为她挑玫瑰。”
江羡难以言喻地看了她一眼,开口:“她是我姑姑,四五十了。”
夏蓝星尴尬地像鹌鹑一样埋下头。
江羡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你和时思晨怎么回事?”
夏蓝星根本没有感觉到他在问那件类似出轨的事情,诚实地说:“我们对情绪疏导方面都有兴趣,会偶尔联系,但仅限于情绪疏导,我从不泄露隐私。”
江羡少见地结巴:“你,你不是自己调整吗?怎么不把他删了?”
夏蓝星哦了一声,当着他的面把时思晨的联系方式删了。
困扰他让他痛苦的难题竟然以如此轻松的方式解决,显得他刚才的痛苦如儿戏,江羡尴尬地咳了一声,拉着她坐到腿上:“你今天脸色不好就是因为姑姑的事?”
夏蓝星点点头。
他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轻声问:“以前出差的时候,你怎么不联系我?”
夏蓝星说:“我去学跳伞了。”
“你不是怕吗?”
“我想了解你。”
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江羡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她问他:“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
江羡如实回答:“我担心时思晨把你偷走了。”
夏蓝星诧异地看着他:“你……”
很难想象他会承认自己吃醋,他一向高冷。
两人没了话,静静地相拥。
过了一会儿,江羡说:“自卑没什么不好,想自卑就自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喜欢自卑的你呢?”
夏蓝星顿了一下,愣愣地理所当然地说:“没有人喜欢自卑的人。”
江羡说:“但是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全部。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你刚来别墅因为自卑发脾气的样子很可爱。”
江羡和她在一起后,从来都是愉快的,即使有担心的事,也在她的行动中被无声化解成为了惊喜。他没有理由不喜欢她。
他的话让夏蓝星更加勇敢地去直面自卑,她窝在他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即使在沉默中,也有无声的感觉流动,那种感觉叫安宁,叫踏实。
两人默默地抱了一会儿,江羡勾着夏蓝星的下巴要吻她,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江羡习惯性地皱了皱眉,接了电话,姑姑活泼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面露出来,说邀请他们夫妇去艾曼山庄玩,江羡只冷淡地说考虑一下,挂了电话,那边江漱之没有一点生气,开开心心挂了电话。
“姑姑对你这么好?”夏蓝星说。
江羡对外的脾气很冷,给人很难相处的印象,夏蓝星头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之外不怕江羡的女人。
“是她自己想要人陪她玩。”江羡淡淡道,“想去吗?”
夏蓝星对性格活泼开朗的女孩有天然的好感,很爽快答应,江羡便立刻在微信上回复姑姑说去。
见他回复的是“我们”,夏蓝星问:“你也一起?”
他摸着她白嫩的耳垂:“不想和我一起?”
“姑姑说要玩好几天呢!”
你能挤出这些时间吗?
江羡只揽住她的腰嗯了一声,按着她的后脑就继续做刚才想做的事,他张嘴吻她,吻得绵长又缱绻,凶狠中又带着温柔,夏蓝星感觉自己嘴巴肿了,整个人虚脱无力,目光迷离,他却慢条斯理,卷绕她的长发,夏蓝星觉得这是重吻,对他来说却好像只是稍微尝尝,放纵了那么一刻就压抑着收回来。
夏蓝星觉得自己得多锻炼锻炼增加一下肺活量,现在这个程度,单靠技巧呼吸已经不行了。
她恍恍惚惚这么想着,没有听到楼下雀跃的童音。
“咦?婶婶呢?婶婶在哪里?”
不一会儿余光模模糊糊看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书房门口,起初她以为是幻觉,直到她感觉那两道清澈好奇的视线凑上前来观看,越来越无法忽视,她才对焦了视线,看到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沙发后面探出了头,睁得大大的。
夏蓝星又羞恼又惊慌,卯足劲推江羡,江羡却不管不顾地吻,夏蓝星逮着他的唇咬了一口,他吃疼只好放开。
从江羡身上起来,夏蓝星走到星洲面前,干咳了一声:“你、你回来了?”
小家伙好奇地盯着她潮红的脸看,点了点头:“我想给你听我学的曲子。”
夏蓝星声音有些有些喘:“你…先去琴房,我稍后过来。”
小家伙嗯了一声点点头,还是看着她,慢慢地挪动小短腿。夏蓝星有点尴尬。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星洲转头就见到江羡,乖乖地叫了声叔叔。
夏蓝星看到江羡若无其事地将玻璃烟灰缸丢进卫生间的水池里,脸上也是一派淡定的神情,从容优雅地离开了。
忽然想起衣冠禽兽四个字。
夏蓝星借口说要换衣服也离开了。
星洲迈着小短腿下了楼,小嘴里喃喃:“原来亲嘴是要伸舌头的哦。”
夏蓝星刚打开房间里那个便宜的小衣柜就接到一个久违的信息,钟嘉羽说他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马上要来A市了。
距离他上次联系她已经过了三个月,夏蓝星觉得很恍惚,一种熟悉的恐惧袭来,但更多的是勇敢和安定。
她随便给他回了个嗯,并没有删除他,钟嘉羽能产生让她痛苦就说明他是她的问题,她必须直面自己的问题,否则以后还会出现。
看了衣柜里那些廉价的衣服,夏蓝星将衣柜关上,转身去看身后那面遍布一面墙的奢牌衣服。
她挑了件读不出品牌的粉色缎面半身裙,考虑到别墅温度不低,上身挑的是白色针织半袖。
长及脚踝的粉裙泛着波光,搭配着简单的针织短袖,有种矜贵高级的感觉。
夏蓝星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里面的女孩有些羞涩,看起来像个淑女,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这裙子真合身,她想,江羡帮她买裙子的时候,大概会想出她的样子吧。
镜子里的女孩露出甜甜的笑。
“还在臭美?”小家伙扒拉门探出头,“还不快来听我弹钢琴?”
夏蓝星还真就对他臭美上了,伸出纤纤玉指,“不好意思,本美女需要绅士的搀扶。”
星洲那张稚嫩的小脸蛋露出搞怪的表情,拉着她的裙子把她带出去了。
这次陪小家伙,夏蓝星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往常她的心都很难定下来,陪他玩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去想其他的事,这是现代人的通病。但这一次,她有那么几秒钟有种安定的平静,使她得以全神贯注听小家伙的钢琴曲,某一瞬间,夏蓝星看到了这孩子的灵性,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种他作为一个孩子的可爱又圣洁的时刻。
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
夏蓝星想,大概是因为她和江羡刚才的谈话。
晚上小家伙还是要和夏蓝星一起睡。
江羡见小家伙扒拉着夏蓝星的裙子不放手,觉得这个小灯泡尤其烦人。
但一看到夏蓝星房间里挂的画,眼底荡起一抹愉悦。
他随手给她画的肖像画,夏蓝星将其认认真真裱起来,伴其左右,这不是对他的重视?
李婶过来帮着夏蓝星给洗完澡的小家伙换好了衣服,两人又把小家伙哄睡,夏蓝星起身去涂护肤品,听到江羡站在走廊打电话,穿着深蓝色睡袍,白天看起来又黑又硬的头发自然地垂下来,白皙的皮肤笼罩了一层光晕,颈部的发梢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子利落干爽。
她不依不舍关了门,直接去了床边。
星洲换了睡觉姿势,被子掀了大半,一双白白胖胖的脚丫子露出来,两条小手臂上举着像是投降。
她轻轻上床给小家伙盖好被子,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困意才渐渐涌来,眼皮越来越重,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后背传来热意,好像出了汗,整个人像是靠在炉子旁,耳根痒痒的,整个人酥麻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