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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

  •   夏蓝星很痛苦,但并不后悔在母亲面前说的那些话。

      情绪必须要表现出来,未被表达的情绪不会消亡,它会被活埋,然后迟早会在将来以更丑陋的方式涌现。

      夏蓝星最后还是和母亲沉默地吃了一顿饭才告别。告别时,母亲依然向往常一样叮嘱她关心她,母亲本身也是个和蔼的人,只是生活让她变得焦虑惊恐。

      司机打电话问要不要接她,夏蓝星拒绝了,随便找了个商场买了条野外防潮垫去了附近的公园,将防潮垫铺在草地上,身子一仰,躺在上面,静静地望着天空,默默地流泪。

      她勇敢地突破了自己恐惧,心中却有了一种不安定的感觉,书上说当我们不再向外索取,反而向内求的时候,会很不习惯,产生不安全的错觉,这是正常的。

      这是正常的,她告诉自己,但是心中止不住想,我是不是太坏了太过六亲不认?连自己的母亲也可以训斥?难道我自己就没有犯过错误吗?诚然对于我来说,母亲的错误不可原谅,但是毕竟有人在我犯错的时候原谅过我……

      她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审判自己的道德,听到爷爷小时骂她很毒很自私,另一个声音急促地喘着气大声说不,那时我才九岁,什么都不懂,你们因为各种外部因素攒了一肚子的抱怨无法发泄,便把九岁的我当成替罪羊,让你们同仇敌忾,这样你们才能心照不宣地继续生活下去。

      生活是艰难的,她忽然发现。

      哪怕她现在有了钱,她依然匮乏,钱不是自己的,江羡也不可能永远和她在一起,这次她和妈妈闹翻了,可能家里所有的亲人都会觉得她坏,不再和她来往。

      她小时候是一个人,长大后注定也必须一个人。

      她被恐惧扼住,她悲凉地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无法逃脱这个痛苦的轮回。她哭得越来越凶。

      “蓝星?”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夏蓝星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到阳光下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时思晨?”

      她顿时一阵羞窘,拉了帽子挡住整张脸。

      “你怎么哭了?”他蹲下来问。

      帽子下,夏蓝星拿出手帕擦着脸上的泪,她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说:“你走。”

      “你这个样子我不能走。”

      时思晨要把她的帽子取下来,夏蓝星死死按住。

      “走。”她说,语气严肃且疏离,“请你给我留点脸面,如果你在这里劝我,我会流更多的泪。”

      时思晨没有在说话,夏蓝星余光看到一双穿着昂贵长裤的长腿坐在了身旁的草地上。

      ……

      另一边,接到了姑姑的江羡,一路上都在听姑姑可爱的抱怨。

      “你是真没把姑姑当回事啊!上次让你等我一起回国你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可怜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挺着一把老骨头坐了一整天的飞机,我多么喜欢你才让你来接我,你倒好,在我到了机场两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不是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吗?你对本天使就这样?”

      “你应该让大哥来接。”江羡淡淡道。

      “你还给我拌嘴?!”副驾驶旁姑姑瞪着他。

      江羡面无表情:“大哥对老人从来尊重有加。”

      “我哪里老了?我才十八岁好不好?!”姑姑伸手指着她。

      江羡:“不是你自己说一把老骨头的吗?”

      江漱之被这个无情无趣的侄子气饱了,她扭头向外看,刚好看到路边一家装修得颇有情趣的花店,立刻让侄子停下来给她买束花消气。

      “阿羡你来看看,”人到中年依然美丽的姑姑走进一簇簇花束间,“这玫瑰多漂亮!比漂亮国的玫瑰种类都多!”

      姑姑拿了一朵红玫瑰轻轻打了打他的衣袖,傲娇地说:“给姑姑挑几朵玫瑰赔罪!”

      江羡压根儿不喜欢花,看都不看一眼,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随手抓了一把。

      姑姑也不接,怒道:“你能走点心吗?”
      她嘀咕:“真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能忍受你这臭脾气,你这么没情趣又扫兴,要我早把你休了!”

      江羡不怎么耐烦,他的耐心仅仅只是对夏蓝星,对别人他根本不会迁就,正要说“不买就走”,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20米远的超市里出来,拎着一袋矿泉水和纸巾,神色匆匆。

      江羡从来没有当面见过时思晨,但是他在昨天看了好些这个人的照片和视频,加上这个人似乎与夏蓝星关系不一般,他潜意识便对这个人多有留意。

      时思晨皱着眉走过斑马线,走进对面一个公园,看到他在一位穿着白色面包绒服和铅笔牛仔裤的女孩身旁坐下来的时候,江羡的眼神凌厉地一缩。

      那套衣服他看夏蓝星穿过,女孩的动作举止,他看过太多次了。

      江羡想也不想,穿过马路,隔着一丛绿植,他看到那个女孩抱着双膝在一块白色防潮垫上席地而坐,时思晨给她递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她没有拒绝,低头喝水,时思晨伸手把她的帽子稍微往下压了一下,看上去很亲昵的动作。

      江羡感觉自己的心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他略微有些慌乱地走近两步,试图找出那个女孩不是夏蓝星的证据,手却不听使唤地拿出手机打了她的电话,熟悉的铃声炸响,那个女孩接了电话。

      “江羡?”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

      “下班了?你在哪里?”江羡问。

      “我……”她一时间有些慌乱,说,“在外面。”

      江羡的心凉了:“一个人?”

      “……和朋友。”

      “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她更加慌乱,“我想在外面玩一会儿,很晚才会回去。”

      她从来都不擅长撒谎。

      江羡挂了电话,刚才的那段对话奇异得好像是在梦里。他僵硬地往公园里走了几步,正要走进去,姑姑过来拉住他。

      “阿羡你什么毛病?你不是要帮我挑花吗?”

      说着就将他拉了回去。

      那边夏蓝星收好手机,低着头,声音还带着大哭后的情绪:“找到了吗?”

      “嗯,”时思晨说,从她头上取下来一片枯叶子,“你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吗?”

      “没有。”夏蓝星很果断。

      时思晨笑了:“你还是这样。”

      夏蓝星不看他:“我不需要倾诉,我自己就可以治好自己。”

      时思晨问她:“你不向我倾诉,你也不向他倾诉吗?”

      夏蓝星没什么情绪地说:“这个你不用管。”

      时思晨又问:“他对你不好?”

      夏蓝星不表露任何情绪:“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夏蓝星敏锐地听到“阿羡”两个字,她下意识回头看,在一众陌生的路人中搜索,看到了花店门口那道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长身玉立的男人。

      他在各种颜色的玫瑰中细致地挑选着,很像江羡的作风,看到他的侧脸时,夏蓝星能确定他就是江羡,他旁边一个女人戴着宽檐帽,身材很好看,可以说是火辣,她对着他挑出的那些花娇嗔地指指点点,江羡便耐心地把花放回去又继续挑。

      夏蓝星忽然想起了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叫Tina的女人。

      她盯着那两人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个情景尤其刺眼,甚至刺痛了她的心。

      “你在看什么?”时思晨问她。

      “没什么,”夏蓝星收回眼神,“我想回去了。”

      她起身收拾那个廉价的防潮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折了好几遍都没有折对,还是时思晨帮她折的。

      “还有机会再见面吗?”时思晨问。

      “再说吧。”夏蓝星心不在焉。

      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时思晨笑了笑,“送你回去?”

      夏蓝星拎着防潮垫,站起来看他:“没关系,不用说这种礼节性的话,我先走了再见。”

      ……

      江羡将姑姑送到酒店后回到了铭盛。

      偌大的办公室中,他无法进入工作状态,是那种逼着自己进入也无法的状态。

      一个人在生活习惯中的表现,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他的心灵。江羡有严重的洁癖,这种洁癖也表现在感情上。他无法接受夏蓝星有别的男人,更别说肢体上的接触。

      而且近三个月的相处中,江羡多少了解夏蓝星,她几乎没有朋友,男性中能称得上朋友的更是少之又少,一切都因为她有极强的警惕心,不管是男是女,她的心极难对一个人敞开,所以江羡才会对夏蓝星与时思晨做出那样的举动这一事件产生联想。

      江羡是一个果决的人,如果是结婚前,碰到这样的事他一定会在当时就弄清楚状况,在事情属实的情况下果断分手。

      但是三个月的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他也变了。

      他对夏蓝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占有欲。想要占有别人的人,也会被别人占有。因为想要占有,所以难以割舍,因此更无法面对她与别人的亲密。

      间隔三个月,江羡再次产生了婚前被夏蓝星拒绝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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