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朋友不是人》温以若

2、耀眼的新同事

　　季山荷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没有选择抬头看身前这位声音好听的女孩的脸，而是继续盯着手中的咖啡。
　　咖啡杯后面，女孩的身影还是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她的眼中。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短裙。上衣，从腰上的衣料来看，应该是一件鹅黄色短袖。

　　很青春的打扮。

　　季山荷就这么盯着，也不说话，也不移开目光，做出发呆的动作。

　　身前的女孩并没有因为季山荷的寡言感觉尴尬，而是好奇地询问，“你端着咖啡是要做什么？”
　　季山荷没有看女孩的表情，却也能听出来，她并没有在生气。

　　“……”
　　“倒掉。”
　　说完，季山荷就直直地往下看，盯着自己的黑色运动鞋。

　　刘海之下，季山荷的眉毛蹙起的幅度更大了，镜框后，眼睛因为低垂只剩下了一道缝。

　　同事们打哈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组长，她就是这个样子，你不要见怪，你给我们送咖啡，我们都很感谢……”
　　“她和你开玩笑的——”
　　“她绝对不是真的想这么做，只是说说而已。”

　　“……”

　　眼看着同事要把她的话曲解成另外一番意思。

　　季山荷皱眉，“我——”
　　她正想要说明一下她就是这个意思，就感觉肩膀被快速刹到一旁的陈苗苗给拍住了。

　　陈苗苗想要让季山荷停止继续得罪夏郁果的趋势，按着季山荷的肩膀越发用力，一边动作一边道：“她可能是不太喜欢喝咖啡，她性子有点直，你不要见怪，这样，我喜欢喝咖啡，就让山荷把咖啡让给我——”

　　说着，陈苗苗就开始抓住季山荷手中的咖啡纸杯，想要把它拿走。

　　不曾想，端着咖啡的人的手意想不到地紧。
　　季山荷根本没有松手的意图！

　　陈苗苗有点急了，“你什么意思？”
　　想起这位之前当着她的面把礼物给扔到垃圾桶内，陈苗苗害怕季山荷真的会当着夏郁果的面把咖啡倒掉，手上用力过了些。

　　季山荷还在想该如何给新同事留下更加不好的印象，突然感觉手中咖啡杯开始凹陷，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杯盖崩开，率先往下落。

　　下一秒，目睹这一切的陈苗苗许是因为害怕被溢出的液体烫到，和季山荷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完了！”陈苗苗也发觉自己做了啥，破了音。
　　！！！

　　陈苗苗尖叫之时，季山荷方才把手缩回来一点，来不及反应，唯有猛地抬头。

　　新同事快速伸出的抓住咖啡杯的手率先进入她的眼帘。
　　溅起的咖啡色液体淋在了新同事的手上。

　　目光下意识地向上，想要观察伤者的反应。

　　视线触及之时，季山荷睁大眼睛。

　　！！！

　　眼前女孩笑眼弯弯，即便在只有灯光的办公室，她的眼眸都仿佛盛满了夏日的阳光，亮晶晶的。
　　手上看着十分碍眼的咖啡渍，此时此刻，对于这个女孩来说，都像是无关紧要的一样。
　　她本身就足够夺目，任何意外都不会有损她的形象分毫。

　　并且。
　　女孩的眼眸，此时此刻，看向前方，看向处于她正方向的自己。

　　这是她的新同事？

　　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做她的同事？！

　　等等。她怎么在笑？

　　她，她不痛吗？

　　季山荷的视线再次落回她那只被烫得有些发红的手上，动了一下嘴唇，还没有说出什么。

　　就看到，夏郁果对着她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速度非常快，季山荷根本就来不及挣脱。
　　或者说，是她忘了挣脱。

　　温热的气息环绕在她的手腕上，是同咖啡中中传来的热度不一样的感觉。
　　有些润润的触感。

　　手腕的部分开始发热。
　　胸膛，也热了起来。

　　“你没事吧？”女孩问。

　　季山荷嘴唇动了动，看着眼前那张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完美笑意的脸，没了思考的能力。

　　然后，胸腔里的扑通扑通的声音掩盖了所有的声音，也掩盖住了她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的低语。

　　胸腔里的声音她并不陌生，或者说，很多次的午夜惊醒，她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但此刻，她的情绪截然不同。

　　热气浮上脸庞，季山荷察觉出了她此刻处于什么样的状态，瞬间冷静，低头，想要抽回手。

　　第一时间。季山荷没有抽动。

　　她正要再试一次，就感觉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收紧了一瞬，余光中，对侧女孩身形似乎抖了一下。
　　然后，手掌从自己的手腕上挪开了。

　　季山荷把手缩了回去。

　　手上一时空落落的，没有咖啡的温度，也没有接触的体温，季山荷后知后觉该询问一下女孩的身体状况。
　　“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自己被四面八方凑过来的同事推了一下，稳住身体之后，她发现自己被挤了出去，眼睁睁地看着新同事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看不到新同事的人，只能听到杂七杂八的声音。
　　“夏组长，怎么样，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你的手都烫红了，真的没有事吗？”
　　“夏组，不要装没事人一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

　　同事们的话语中透露出浓浓的关切，季山荷知道，新同事应该是不需要她的那一声询问了。

　　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带上耳机，点开一首歌，把音量调至最大，强迫自己投入今日的工作中。

　　……

　　到了下班的时间。

　　早就设定好的闹钟响了起来，季山荷瞬间从工作的专注中脱离出来，她关掉闹钟，把未完成的工程保存了，然后整理了一下资料，起身离开了工位。

　　像季山荷这样卡点上下班的员工并不多，因此，从研发部技术组所在的五楼进入电梯时，电梯里面没有一个人。

　　季山荷像以往一样按住了一楼的按钮。
　　然后，目光无意识地在二楼的按钮上多停留了一会。

　　她好似记得，销售部宣传组是在二楼吧。
　　不知道，那个女孩，手上的伤好些没有。

　　季山荷想起今日早晨在整耳欲聋的音乐之中隐约分辨出的夏郁果的那句话。
　　“不用去医院，我还有工作要完成，就先离开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这么忙，去医院看看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工作。
　　真的伤到了也没法处理。

　　“……”
　　想这么多干什么，本就不关她的事。

　　季山荷打开手机，开始思索等会到底要吃些什么。
　　琳琅满目的食物划着划着，季山荷看着看着，觉得十分地恍惚。

　　她好像突然不想点外卖了。

　　此时此刻，季山荷甚至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心理，暗叹一声后就从外卖的界面退了出来，转而点开了以往下班之后都不会看一眼的绿信。

　　好友申请。

　　她记得，她昨晚应该删了一条新同事的好友申请吧。

　　医药费，不管她去不去医院，总要转给她的。

　　……

　　夏郁果找到了一处地方。
　　一个年久失修的废弃工厂。

　　不少房屋的墙壁全是缝隙，有些较高的建筑甚至被贴上“危”的标志，从远处看起来摇摇欲坠。
　　是黄色安全帽都保护不了的风险。

　　可夏郁果不害怕这些。
　　种族的变换形态的能力让她拥有抵抗一切危害的能力。

　　夏郁果飞速地从一众房屋旁略过，最终停留在一间看起来十分矮小的房子外，门已经上了锁，她便从破烂的窗户中钻了进去。

　　然后，才把今天早晨，接触季山荷时吸取的气息从躯体上方的空腔中吐出。

　　原本无色的气息经过夏郁果身体的储蓄，再次出现在空气中的时候，变成了亮亮的白色。

　　气息瞬间蔓延，白色瞬间弥散开来，环绕在在夏郁果的周围，把她完完全全地包裹进去。

　　夏郁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抖了一下，身体内部因此开始燥热，面上表情由原本维持的固定笑容变成了虚无。

　　好好闻。好好闻。

　　眼看着一缕气息朝着破烂的窗户那边流动过去，夏郁果快速动作了起来。

　　刹那之间，夏郁果将自己的身体分割成两半，大半置于气息中，小半则变成薄薄的浑浊的片状。
　　薄片伸展延长弯曲成了球形，把所有食物气息，连带着多半的夏郁果，以及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手机，紧紧包裹在了里面。

　　感受到四周终于封闭，夏郁果这才放松了所有的心思，沉浸式地开始享用食物。

　　这么好闻了，不知，摄入进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小心翼翼地吸入一口。

　　好香！！！
　　清新爽口的香！
　　再来一口。

　　好吃！好好吃！再再来一口！

　　不仅是切割了一小半的身体重新长了回来，夏郁果还能感觉到体内因为没有气息留存从躁动变得死寂的物质已经重新开始了流动。

　　明明放逐前就已经被剥离了源心，夏郁果却能感觉到，原本源心所在的地方热热的。

　　以往的人类食物气息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这，这也太棒了！

　　再来一口。
　　再来一口。

　　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好吃又好闻的东西。
　　季山荷，真的是和闻起来一样的可口！

　　“叮咚。”和她一起被包裹着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响，把正在安心享用食物的夏郁果震了一下。

　　是什么这个时候打扰她。

　　夏郁果睁开眼睛，压低眉眼，瞄向正在发光的罪魁祸首。

　　手机屏幕亮起，呈现在她眼前的赫然就是季山荷的一条好友申请。

　　她抓住手机，正要把这个没用而又扰人的东西捏碎。
　　突然，白日里，有关吸入季山荷气息的回忆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白冷的皮肤，真心实意透露出担忧的眼睛，微张的露出点粉嫩的嘴唇，仿佛被剧烈摩挲过的发红的脸颊。

　　怎么食物本身看起来也有点诱人。

　　夏郁果的手顿住。
　　她记得手机这个东西，可以存住食物的外观。

　　一边吃，一边看着食物外观，或许，滋味会更好？

　　只是今天估计是来不及了。
　　夏郁果在封闭的球壁上划了一条缝，把手机扔了出去，然后继续享用这清甜的食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