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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0 “我们,我 ...

  •   把晕过去的柳清言从门口背进书房,路程不超五米,骆延却感到一座福利院的重量压在肩上。
      小树早已被吵醒。骆延用力把柳清言弄到床上后,小树从床底下拱出一个药箱。小树叼着药箱带子往外拖,朝着骆延脚下使劲推。骆延顾不上疑惑将这药箱打开,物品一应俱全。看来是久病成良医,骆延对柳清言和这只小狗又有了一点了解。
      落了脏污的警服和内衬衬衫,都被骆延细致地从柳清言身上解下,放进办公桌下的一个空纸箱中。柳清言的上半身只剩一件运动背心,下半身盖着毯子。可衣服解下后,柳清言身上的伤口和遍布全身的旧痕,让拿着碘伏和棉签的骆延发愣了十几秒。
      在这副时值三十一岁的身体上,肩膀,小臂,腰,斑驳的痕迹集中于上半身的各个地方。骆延看着柳清言的旧伤,不受控地忆起了自己手腕上的疤,还有早上那个空表盒的故事。原来她也是一身伤的人。一时间,骆延竟不知该从哪入手。这真的是出差吗?
      骆延拿着碘伏,开始细致地给每一个正淌血的和破损的伤口消毒,脑子里空荡荡的,麻木着,没有任何想法。柳清言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值得细细察看,可骆延只是仔细地消了毒后,用上那药箱里的绷带,把柳清言的伤口固定住。骆延不清楚柳清言自己是怎么做的,但自己这么做肯定保险。
      柳清言的胳膊上,有着深浅不一,颜色深浅也不一致的划痕。看起来是有年头的刀痕。骆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被柳清言抱起的那个瞬间。这双手臂扛得起家庭,也扛得起工作,所以,也必须要抗下这种危险吗?这算哪门子的因果关系?
      骆延以前常为同住福利院的,比自己小的孩子们处理他们因为打架而留下的伤口。打理完这一切,骆延在书房的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叠好,放在枕边,虽然因为天热开了空调,但骆延还是仔细给柳清言掖好毯子,又去厨房拿了热水,整个人疲惫地瘫坐在这把椅子上。
      小树走了两步到骆延身边,用鼻子轻轻蹭了几下骆延的指尖。这是小狗的感谢。骆延熟悉这个动作,骆哥也会这么做,只不过小猫的鼻子总是湿漉漉的。骆延移过眼神,鬼使神差地抬手在小树的脑袋上随意摸了几下。小狗的耳朵软得像棉花糖,手感一级棒。小树忠诚地看着骆延,像在看着一个天使。
      柳清言在山上救了骆延。这次,骆延却在家里救了柳清言。骆延坐在椅子上,望着似乎已经睡过去的柳清言。她的疲惫依然像一块破碎的玉。虽温润,却也需要独特的火候,使其再度合为一体。

      骆延坐在靠椅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床头的灯光昏聩。不知过了多久,逐渐变得清晰的意识开始回到柳清言的大脑,唤醒了她。数声微弱的闷哼即便被中央空调的声音掩盖,可骆延还是听见了。
      有时候,骆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眠浅还是真的有些精神衰弱,总之,被一声闷哼惊醒后,她竟惊讶于这样的怪事。自己睡着了,却又马上弹起身,站在柳清言旁边,假装这一切都不是因为出自担心,而是某个心思在作祟。
      睁开眼的柳清言最先看见的,是一双眼睛,进而是一张疲惫又熟悉的脸。不过这次,却添了些生活色彩。因为那瓦数不足的床头灯,骆延身上的大部分隐在黑暗里,像一个刺客,唯独除了那双眼睛。
      是骆延。柳清言最先确认的,是面前这双深棕色的眼睛。
      “……骆延。”
      柳清言的声音带着嘶哑。几缕长期不怎么打理的头发耷拉下来,显得骆延颓唐得很,像上世纪留着长发的披头士。柳清言察觉到了骆延的窘迫与慌乱,她一定觉得不自在,和一个警察住在一块,生活的脚步放不开。
      “你醒了?”
      柳清言意识到了什么,揭开身上的毯子往里看了看。身上缠着绷带,部分地方冒着点点红色。柳清言慢慢找回了记忆,艰难地从身边拿过一个枕头垫到后背后才发现,这是书房,床脚那,那团正在乱动的白色物体,正是又一次被吵醒的小树。
      骆延是怎么把自己弄到家里来的?就算书房离门口很近,可她那么瘦,她一定费了很大力气。疑问和愧疚涌在柳清言嘴边,无声的叹息让骆延重新抬头,察觉到她正看着自己,骆延怔了几秒,意识到了什么,抬脚想走。
      “谢谢你,骆延。”
      骆延抽身欲走的动作一怔。骆延松开门把手,微欠身转过头。柳清言突然的感谢让骆延不知所措。
      “我犯了低血糖。很抱歉,我一定吓着你了。”
      骆延重新转过身,面色如水,眼睛里的担忧与小小的嗔怪却不会骗人。
      “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骆延。”
      骆延凝望着眼前这张毫无掩饰又强装快乐的脸。真是荒谬透了。即便已经这样,她也要先把关心的话递给他人而不是自己,即便这样,她依然带着温和与安慰,似乎那习惯性的句式里,存着她多年来的生活智慧。
      “不打算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吗?”
      骆延坐回椅上,抱着膝盖,看着面前闪着神秘色彩的小大人,“一两句就可以,不用说很详细。”
      “执行任务,抓人。”
      “什么人?”
      “毒贩。”
      “值得抓。”骆延当即肯定了她。
      “受了伤,回去简单处理了一下,半路上,低血糖犯了。”
      这就是柳清言这两天所有的工作内容了。无论是公干还是公派,又或是出差,对柳清言来说总是没什么区别。这是她的工作,她必须去。
      两个人都持着某种来自默契。柳清言捏着手指尖,希望面前的人原谅自己报喜不报忧的谎言。骆延一点儿也不意外,把办公桌上的热水杯递给了柳清言。
      “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骆延起身便走。手放在把手上的一刹那,骆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柳清言正凝视着自己,似乎从未移开过眼光。霎那间,那道目光像一个十多年没见的老友,像一只五十多岁的手掌伏在焦躁的发顶。突如其来的熟悉让骆延怔住了,她久久凝视着柳清言的眼睛。
      柳清言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回应了骆延一个笑,笑着,歪着头看着骆延。
      “……安全要第一。”
      “谢谢骆延的教诲。”
      骆延避开柳清言的眼神,犹犹豫豫拧开把手,犹犹豫豫地离开了柳清言的卧室。

      ————
      后半夜,柳清言在床上疼醒了。
      从书房传来的阵阵喘息再次惊醒了本就眠浅的骆延。骆延从沙发上起身跑向书房,毯子被掀开,柳清言身上浸了不少汗。下腹那,绷带正往外冒着血。
      没辙了。骆延扛起柳清言,带上了柳清言放在办公桌上的车钥匙,片刻不敢等地往医院赶。这几乎是生活里为数不多骆延对自己早已考到驾照而感到侥幸的时候。同时也幸好,这辆黑色长城是手动挡,否则骆延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紧张而不停熄火,导致错过一切。
      ……肾上腺素再一次褪去后,带来了无休止的落寞和无助。骆延蹲坐在凌晨四点的病房外,靠着一面冰冷的白墙,手臂挂在身旁的长椅上,偶能听见室内的对话。整条走廊只有这一片狭小的区域亮着灯,除此之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像一处幽暗的隧道,洞内的无尽孤独要把浑身湿透的骆延吃干抹净。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尽我所能,做点什么】

      骆延蹲在门外,突然想起了这句似乎有出处的话。
      骆延缓慢起身,坐回椅子上,想着脑海里刚刚无端飘过的这句话。古玫好像也对自己说,你还有无限的可能。骆延极力攥住自己颤抖的手,克服着因事发突然而快失控的情绪。现在不是发病的时候,柳清言还在里面没醒,自己得撑着。
      医院内充满着的消毒水味儿狠狠刺激着骆延的脑子。没多久,乐队的朋友们,还有董谦,因为骆延的电话而赶来。骆延怕因为自己失控,而使柳清言没有能相信的人。骆延的呼吸不顺,气短,脑袋里的情绪也开始作祟。
      “柳警官怎么样了?”
      “……进去没多久。”
      电话里,骆延不便多说来龙去脉,只好用一两句点一下柳清言受伤昏迷的事实。骆延双手压着有些发热的膝盖,紧紧注视着额头的红灯。
      “没事的,啊?你冷静一下。”
      “是,柳警官一定不会有事的,”卫羽走来,蹲在骆延眼前,“你要相信她。”
      骆延怔怔地点点头。该如何相信呢,她想起自己躺在医院时,柳清言是不是也这样在外面等着。这种焦虑,无限接近无数次求而不得后的辗转反侧。
      良久,灯灭了,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骆延快于四人起身。
      “谁是病人家属?来签个字。”
      这里没有一个柳清言的家属。骆延根本不知道柳清言爸爸妈妈的电话,甚至都还没完全记住叔叔阿姨那晚的样子。
      “医生,她……”
      “没有大碍,伤口不深,人有些虚弱,需要养几天。你们谁是病人家属?给病人家属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有些地方需要家属过目和签字。”
      骆延回头,正见柳清言的手机就在椅子上。打过去了,也是自己接。她现在唯一能联系到的【家】属,只有自己。
      “这是那位警官的手机?那你就给她的同事打个电话,最少叫两个来。”
      “是你帮她简单处理了伤口?”
      骆延疑惑,微微点头。
      “做得好,避免了二次感染。这位警官她,说句难听的,也算我们医院的常客了。”
      主任又交代了几句,骆延根本没心听,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前,注意着柳清言苍白的嘴唇和面色,心律仪规律地弄出一些让人心慌的动静。那几根把柳清言束缚住的管子像某种法器,让骆延感到一阵又一阵来自内心深处的悸动。
      骆延一声不吭地走出来,拿过手机,划来划去最后找到一个。这个名字熟悉,应是那个男警察。骆延点开了电话,走到一边,说了一会儿走了回来。
      骆延的心思从手中的手机游离到了刚刚那句没来由的话。现在的我,该相信什么呢?现在的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呢?骆延沉寂片刻,起身在门上的玻璃前,看着床上的柳清言。她看着好辛苦,也好累。她似乎一直都这么累,她的活法太苦涩了。或许这就是差别,年轻的不太年轻,老去的却匆匆老去。
      骆延静静地转身,看着所有人,眼睛里早已挂上了不一样的神采。
      “大家……”
      “你说什么?”所有人都看向骆延。
      “大家听我说,我们……”
      骆延顿了顿,似乎对接下来的冲动毫无准备,但又如同一颗炽热的太阳,燃烧起来。
      如果能从这里出去,我就一定要做点什么。
      “我们,我们做一张专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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