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49 “清言,清 ...

  •   【请你替我们找找,骆延很久没有回来了,不知道去哪了】

      临出发前,柳清言在车里缓了足足五分钟,看到董谦发来求助信息后,一脚油门直奔指挥中心。
      柳清言的心从未如此不安地鼓动。面对着一个不长不短的红绿灯,柳清言焦急地看着那倒数的数字慢慢变短,却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依次减缩,记忆冲出了她的设防。柳清言头顶着方向盘,不受控地让讨厌的往事占据高点。
      一个夜晚,接着一个夜晚……记忆里的那张久远的青涩面庞反复向她曾经的生活里注入阳光,想哭却哭不出来。可如今,她还要再次目睹同样年轻的另一个人走向同一个结局吗?
      停好车,柳清言挎起副驾上的公文包,直奔一楼的指挥中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
      柳清言慌慌张张地,领带因为披着衣服而在胸前飘扬,“出什么事了?关涐不是在精神病院待得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失踪?”
      “那伙跟在我们后面的人开始行动了,”牧勉拍了拍面前的技术警员,“事发前半小时的监控录像,把它调出来。”
      “知道了。”
      “刚接到精神病院的报案,他们深夜清点病人数目时发现关涐不在,因为我们提前打过招呼要格外关注她的行动,所以他们直接报了警。”
      “牧队,柳队,监控录像。”
      摄像头的角度似乎是院大门左边的一个夹角。一个白色影子身边跟着一个似乎穿着白大褂的人。看身影,若没错,一个是关涐,另一个应该是医生。那人招呼着关涐上了一辆小轿车,随后那轿车狂奔着离开了精神病院。
      整段视频里,那个偏瘦小的白色影子看起来一直有些抗拒,而且持续挥打着这个冒牌医生。关涐看上去十分不舒服,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突然挣脱束缚试图逃出去,但都被那人拽了回来,上了那辆轿车。
      “原来早有预谋,安插了人手。”
      巫凡按下暂停,指着这辆打着转向灯准备驶离的车,“我有点儿怀疑他们在教唆关涐。”
      “你怎么看?”牧勉看向身边的巫凡。
      “关涐案发生后,我和柳队有过几次回访,她的情绪啊,包括各项生理指标都不错,医生也告诉我们她的病情很稳定,至少没有恶化。所以我想,那伙人一定是用案子的事刺激了她,毕竟关涐还有一个一直都无法见到的女儿。”
      “轿车的行动如何?”柳清言问视侦的警员。
      “还在追踪,不过车辆似乎正往城北的方向去。”
      “城北?”牧勉看向柳清言,“难道他们要去宝港?”
      “那里只有在建的福利院值得他们去。这是要动私刑?”
      柳清言陷入了思考。手段和目的这两个词语,最近总在柳清言脑海里反复出现。她最近对这组词语有了相当深的理解。那么换到此时,关涐,她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好,我知道了。牧队,”技术警员放下耳麦,“监控录像的解析出来了,她似乎随身带着什么东西。”
      “东西?她能拿着什么东西?”
      “柳清言,牧勉。”
      柳清言和牧勉同时回头,见宋俞拿着一份报告走来,表情异常严肃。
      “宋局。”
      “宝港分局发来协助,有人目击了一起绑架案。”
      巫凡和牧勉都震惊地看着宋俞。柳清言的心里顿时天崩地裂。所有她最不想看见的情况都发生了。
      “报案人叫什么?”柳清言有些紧张地问。
      “叫,叫于……这个字念什么?”
      “是不是叫于岘?”柳清言抢着说出她最不愿看见的结果。
      宝港区虽大,却只有平逸县最为关键。那里发生过火灾,有药厂的遗址,有在建的福利院。柳清言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她怎么又犯糊涂了,她早该明白骆延无处可去之时,最有可能躲到那里去,因为最能给予她安全感的,放眼整个丹柏,就只剩下平逸县。
      “对,是一个餐馆老板,他说不久前看见有几个人绑走了一个女孩。他还说,请一定要让市公安局的人来协助。”
      柳清言的脚底霎时一软,失魂落魄地摔倒在地。
      “柳姐!”巫凡赶紧把柳清言扶起来。
      “振作点柳清言,”牧勉拿过这警情报告,“宝港,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福利院,关涐是他们手里的诱饵。他们派了两拨人马,一路带走关涐,另一路同时行动绑走这女孩。”
      牧勉也大致猜得一二,只好用【女孩】把【骆延】二字隐去。柳清言强撑着站起身,额头落满冷汗。柳清言已猜中了骆延这两天的行踪。她肯定躲去了于岘那,他们曾在同一个福利院生活过,肯定有什么发生不对劲时互相通知的暗号。就像她手腕上的左转纹身,柳清言的脑海里已经刻下了从福利院逃出去的地图,只要找到一条最近的马路,然后逢路口左转几次,就能上一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彻底逃得无影无踪。
      “宝港分局已经介入了,抓紧时间收拾,马上赶去宝港。”
      “是!”
      “等等!”柳清言喊住了所有人,“我申请,我申请并案处理。”
      “并案?”宋俞相当疑惑,“你有什么证据表明这能并案处理?”
      “我知道,我知道人质是谁了……”柳清言相当难受地说着,“请查一下南京路,1701号,lonely corner酒馆员工,骆延最近的行踪。”
      柳清言拿过耳麦,“指挥中心,请调查柏中区一家酒馆的员工的下落。骆延,女孩,今年不满二十一,个子很高,很瘦。几天前她应该离开了这家酒馆往平逸县去了,请查一下她的行踪,不然就来不及了。”
      “走!我们先去平逸县。巫凡,去呼叫援助,关涐可能持有武器,人质随时有生命危险。”
      “知道了。”巫凡狂奔出了指挥中心。
      “所有人,出发!”

      若干辆警车穿梭在去平逸县的方向。
      时间就快转钟了,车窗外漆黑一片。所有警车都狂奔在这条或许是骆延曾经逃离平逸县的道路上,可如今,她却又被命运打翻在地,将她绑回了她长大的地方。
      司机正平稳地驾着车。副驾上的牧勉仔细看着电脑里传来的监控录像。后座上,巫凡紧张地工作,唯独柳清言一人,撑着下颌,手指不断发抖,痛苦地一会儿闭上眼,一会儿又焦虑地挠着脸和指甲。
      每一滴冷汗的重量都如同一根尖锐的利爪,扎在她的头脑里。窗外的夜景像囚徒,黑暗正挥舞着一根钢绳;柳清言的脑袋里,又冒出了那个关于小鸟的意象。青色小鸟挣脱了死水的牢狱,飞向了湛蓝的天边。随着一次次富有气质的笑容的慢慢消失,这潭死水也开始逐渐下沉,沉进了了无尽头的地底。
      柳清言虽闭着眼,却依旧看见一个捧着花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在自己身边。自己向来是个不爱说话不善表达的人,在篮球架下,在某个小公园的湖边,那个带走她一部分青春和生命的人还是回来了,以她最难以招架的姿态,一句话,接着是一次甜甜的笑,使她要被撕成碎片。
      “我还是没想明白,”巫凡放下电脑问牧勉,“那帮人做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我的猜测,”牧勉微微回头,“关涐和张世终有关,骆延和古玫有关。张世终是张献弘的儿子,古玫曾经又是张献弘的前妻。在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里,如果把古玫当作一个轴,那么剩下几个人都是围着她转的。现在你再想,古玫有什么特殊性吗?”
      “她亲历过一切,手里极有可能掌握着曾经那些企业腐败的证据。而且你曾经说过,那些施压柳姐的人非常有可能曾经是那些工厂的大领导。古玫为了报父母当年的仇,把这些东西捅给警方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才不会考虑年龄。”
      “对了。除了古玫,我上面说的这几个人都出事了。我想,关涐绑架骆延是被教唆,被指使的。他们知道我们就要摸到最后一点儿结尾了。借口也很好找,她是个母亲,那么关诗桃就是她的最大软肋。如果我是教唆人,我就直接告诉她,绑了这个人,就把女儿在哪告诉你,这就在变相刺激关涐病发,到时候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而且还能变相暗示关涐,骆延就是抢走关诗桃的凶手,让她在和警方对峙时杀了骆延。至于骆延,她的生死对古玫来说是个大事,说不定还能将古玫引出来,方便以后择机再夺了她的证据,把自己择得干净,好安享晚年。”
      “另外还有一点,”一直沉默的柳清言忽然开口,“用一个精神病患者当替死鬼,太划算,也太简单了。”
      “这帮畜生。”
      “牧队,根据监控和天眼的双重锁定,”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骆延最后的行踪消失在平逸县内,靠近凤凝山的某个地方。”
      “凤凝山?那山我记得有一千多米啊,还有很多未被开发的地方。”
      “是她。”柳清言又一次开口。
      “什么?”巫凡没听清她刚刚的话。
      “一定是她,她一定是去找她的养母去了……这都是我造成的。”
      “柳清言?”牧勉担忧地转头看着柳清言。
      柳清言忽然泪如雨下,却还是克制地不让自己哭出声,靠在车窗上暗暗抽泣。董谦他们的话相当朴素,但柳清言却从中学到了一个教科书和警务实践中从来不怎么教的真理。真相不应该是唯一解。真相是手段,而不是目的。真相固然重要,但爱更重要。正义重要,但理解更重要。
      她就是这么一个没什么情感流动的人,准确来说,柳清言是个天性便敏于共情的人,却肩负着一项大部分时候不得不收起情绪的使命。柳清言习惯了用工作掩盖自己愚笨和僵硬的成年内心,把真实需要异化成只是羡慕的心理暗示,职业所需的情绪隔离和生活必需的情感流动,这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完全不能混为一谈。但非常遗憾,因为被打磨,被压制,青春被一笔带过,年轻也遭到敷衍了事,柳清言失去了原有的能力,她正向着一个对什么都感到没意思的无趣大人一路狂飙。
      凤凝山,那是近几年市里发展得蛮不错的一个风景区,就在平逸县,临近外省某地,最高海拔约1628米。区域内蕴藏着历史上曾支撑工业发展的铁矿等矿产资源,同时也是重要的生态屏障和水源涵养地。正因如此,凤凝山内存在着大量未被勘测的未知区域,山洞,滑坡,悬崖,飞禽走兽。一切以未知的危险而存在。
      想到这,柳清言害怕得无以复加。她彻底慌了。
      “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去福利院以前的地方了……”
      “柳清言,振作点儿。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都是我干的。我害得她……”
      “清言,清言!”
      牧勉低声喝止了柳清言的难过,“柳清言你听我说。这是你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寻真相,我完全站在你这一边,你不必过度自责。其二,你要明白,你只是还在学着考虑真相对其他人的感受。因为不是每一个当事人都很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或许他们只是一厢情愿,早就清楚地知道真相但就是选择不相信,他们依然决定相信他们所相信的某种美好结局,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还能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执念?”柳清言微睁起被眼泪糊住的眼睛。
      “是的。对亲人的挂念,对爱人的执着,对朋友的守护,这份感情因为时间的考验而变得纯真又坚韧,就像骆延对古玫一样。”
      骆延对古玫……那个女孩,她真的能理解古玫为她做的这一切吗?
      “听你的话,我能感觉到你们两个人对这件事总是有着不同看法。你呢,太执着,你相信真相,相信客观事实,相信力量,这没问题,我肯定你的观点。而骆延,她很敏感,因为她是当事人,事情在客观发展,但许多关键信息的缺失扭曲了她对当年诸多现象的判断,这塑造了她的性格。她是受害者,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发生了七年,我们不能站在事后诸葛的角度劝诫他们放下过去,着眼当下和未来。站在客观冷静的角度劝阻他人本身就是一件相当冷血的事。”
      牧勉顿了下,“你要知道,很多人他就是放不下,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成为了他一生无法翻篇儿的往事,或是一个句号。所以我们不便插手你明白吗?他选择和过去不和解,没关系,不奇怪,不完美才是常态。作为警察,我们只能确保最低限度的惩罚,而在这其中,有我们不能干涉的感情,就算这份感情饱含痛苦,这也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生而为人的理由,只有反复感受到痛苦,他们才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们才有勇气,继续痛苦地活下去。”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想个办法,把一切都尽量向好的地方发展。你放心,骆延她肯定没事,她是个那么坚强有自尊心的姑娘,绝不可能轻易投降。”
      不知怎地,柳清言忽然想起了骆延的那双眼睛。那真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澄澈,纯净,有着少年的自信,却也有着无趣大人的疲惫和空心。很多个时候,柳清言根本没意识到骆延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她那打心眼儿里冒出来的劲儿,对一切都看不惯的年轻劲儿,使她下意识地从不把骆延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她有着她仅有一次的芳华,她还有无限的可能。
      只是,不知道再见到时,那双眼睛是否还会有盎然的生气。
      休息了一会儿,车子可算到了在平逸县临时搭的指挥本部。透过车窗,柳清言看见了相当多的同僚们驻扎在这里,这给了她心里一些小小的鼓劲。
      柳清言和牧勉下了车,同时看见了宝港分局的局长沈略。
      “沈局长。研判得怎么样?”
      “根据你们送来的信息,结合平逸县内的道路监控抓拍,我们可以确定是关涐绑架了骆延。那辆车不久前在凤凝山山脚找到了。车牌号一致,车内没人,但找到了一串类似挟持的去往凤凝山内部的脚印。”
      巫凡顶着不小的风也跟了过来:“凤凝山这么大,这可怎么找?”
      “这边来,我需要让你们看一个东西。”
      沈略拍了下技术警员,将一份个人资料调了出来,“经过向病院的工作人员走访,发现这个人,是在案发前一个月入职的。”
      “柳清言,”牧勉低头问坐着的柳清言,“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起案子的?”
      “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段。”
      “嗯,那我就明白了,”牧勉一边走着一边推测,“柳清言开始行动时,这群人也有所行动。他们派人向柳清言施压,那几天我也感觉到不对。一个多星期后,他们应该察觉到了关涐,于岘,还有骆延的存在,他们就明白古玫的事远远没有结束。几天前,骆延去了于岘那里,所以他们派了两拨人手,一边跟踪骆延和于岘,一边关注关涐动向。发现时机到了,便用车辆让她逃离病院,想用关涐这个精神病人的身份干掉可能知情的骆延,向古玫示威,并引诱她现身。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骆延是古玫的人,古玫又和张献弘有关。”
      “看来,关涐病情变严重那会儿,他们就开始布局和往里面塞自己人了。要不然怎么能这么信任,说走就走。”
      “局长!”
      一个警员带着一个男人走到柳清言面前,“他来了。”
      “于岘?”柳清言惊讶地起身。
      于岘看起来有些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旧。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柳清言警服上的那六个数字。
      “骆延告诉我,只要她离开我那里超过半小时还未联络我,就让我报警。她还特意告诉我,让我通知市公安局的人来帮忙。看来她没有说错。”
      “凤凝山你熟不熟?”柳清言早已没了寒暄的念头。
      “有一些地方我很熟,有些地方很危险,我就不确定了。”
      柳清言试探性地看向身边的沈略。
      “我知道了,我去给你拿一套护身的装备,等一下要麻烦你带路。”
      于岘默默点头,和柳清言象征性地对了下眼神。
      “天哪,”巫凡看着远处贴着救援符号的直升机慢慢升空,“这下麻烦了。”
      “我听说他们加装了麻醉枪,”牧勉拍拍巫凡的肩,“希望能有好结果。”
      “不好找也得找,”柳清言慢慢打起了精神,穿戴好了所有设备,“古玫还没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还等着她每天接着骂我是神经病呢。”
      牧勉冷不丁瞄了眼身旁的柳清言。看来她满血复活了,这种胡话也开始讲起来了。
      “所有人集合!”
      一批全副武装的警员向牧勉和柳清言靠拢。
      “听好了,这次行动最重要的就是将被绑人质安全解救,只有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动用武力解决。明白了吗?”
      “是!”
      柳清言撑着一口气,做了个超长的深呼吸,眼睛里却飘过骆延那张干瘪的脸。自己居然还从没见过她笑呢。
      “出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49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