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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控 在我眼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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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风很大,这座城市的夜晚好像一下子就降温似的,原本有些燥热的天气,在这时候忽然又感觉有点儿微冷。
陈屹呈从宴会出来后,刚走出门口就碰见了张雅琳。
张雅琳应该是刚下班,站在门口跟人打电话,从她的语气上来听,隐隐约约能听到工作的字眼。
她在见他出来后就挂断了电话。
若不是张雅琳主动打招呼,陈屹呈今晚不一定能认得出她。
许久没见,两人都有些拘谨,见面聊的那些问题都夹着些生硬,没话硬说的样子。
张雅琳:“刚参加完宴会?”
陈屹呈点点头,很轻的应了声:“嗯。”
张雅琳若有所思,她在等人,也有些无聊,便揪着以往的事情聊:“上回那事,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现在都不一定能留在工作室。”
陈屹呈对她说的这件事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淡声回着:“举手之劳。”
张雅琳一时没话说。
认识陈屹呈以来,他性格就这样,不冷不淡,有时候跟他聊天,聊两句就没下段了。
话不投机。
张雅琳觉得有些懊恼。
沉默一阵,她转移话题:“我上回在局里,听说白局长要给你介绍女生,被你拒绝了,为什么啊?”
陈屹呈眼神顿了顿,心里只觉得这些话聊得挺没意思的,他保持着客气疏离:“不合适。”
“你不会是,还惦记着高中喜欢过的那个女生吧?”张雅琳轻轻笑着,作了个假设,她细致的望着陈屹呈的脸,见他眼眸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她眼神往别处瞥,自顾自的说着,“你们毕业后,应该有四五年没见过了吧,我听说她毕业后留在了宁市,现在呢,好些人出社会后,即使在同一个城镇都不一定能相见,更何况,你们还离得那么远,而且,说不定人家早就谈恋爱结婚了,你也别一直停在原地等人家,白白浪费自己的青春和时间。”
张雅琳一番话看似全是为他思考,但陈屹呈听起来,总觉得她话里有掺杂点儿别的情感。
陈屹呈反应很淡,没把张雅琳这番话放在心上。
他点开手机,刚要打开微信,又听见张雅琳在说:“你朋友徐晏池一直在追秋秋,我都看在眼里,你看啊,秋秋这样坚定的单身主义者,现在也有些动摇了,人呢,在幸福来临的时候,就该把握住,等你认识更多人,你就会发现,过去的人和事,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陈屹呈听得有点儿没耐心,他皱了皱眉心,刚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不远处路边回头的程舒禾。
两人的视线擦过,一触即离,陈屹呈不确定她看没见看自己,但却见她回头回得那样的仓促和莫名带着一点心虚,他又有点儿确认。
他觉得世界静了下来。
谁说相隔万里等不到一个见面的契机,现在不就是近在咫尺么。
程舒禾背着他,低头在点手机。
陈屹呈不由自主的走向她,开口顺嘴就喊着:“程舒舒。”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两人的空间。
程舒禾头皮发麻,心跳也跟着强烈跳动了几下。
她就知道,陈屹呈洞察力这么强的人,怎么可能在那若离若离的视线中找不出怪异的感觉。
程舒禾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她很讨厌面对这种不确定的场合,但不回应,又从来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指尖稍微用力的握紧包包挎链,挣扎几秒,一鼓作气转回身,故作轻松的笑着:“好巧啊,陈屹呈。”
肉眼可见,他有些许的迟疑。
迟疑什么?
程舒禾觉得是,他在想着,你也太能装了吧。
与此同时,她又很拘谨,如果陈屹呈要问她,明明看见他了为什么要扭头,这个问题比世界难题还难答上。
程舒禾脑子飞速转着,想问题的答案。
陈屹呈却轻笑了声,问的是:“采访结束了?”
“……”程舒禾“嗯”了声,因为旁边有人,她没问任何问题。
张雅琳目光来回落在两人身上,这点微妙,又有点儿火花的气场,搁谁谁也能感受到。
很熟,很不一样,陈屹呈看她时的眼睛,好像一团碎满的冰突然点燃了。
张雅琳恍然大悟,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上前跟程舒禾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程舒禾把注意力给她,张雅琳还在笑,“原来你叫程舒舒啊。”
“……”
程舒禾哽住。
她想解释。
但转念一想,陈屹呈都这样喊她了,她再说她叫程舒禾,对方指定要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程舒禾尴尬一笑,“挺巧的。”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痴傻的人,看来是我想多了些。”张雅琳似乎很开心,笑意盈盈,话是跟陈屹呈说的,“你们聊吧,我走了。”
程舒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开始还以为张雅琳喜欢陈屹呈,这个场合相遇得还十分怪异。
一直到她走了之后,程舒禾才反应过来。
做人真不能随意揣度别人的情绪。
空旷的场景里只剩两个人,风温柔的吹着,靠近时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程舒禾不太理解,她思考,“痴傻……的人,是什么意思?”
陈屹呈无法作答这个问题,搪塞而过:“可能是我太笨了的意思吧。”
程舒禾没忍住笑了笑:“看出来了。”
陈屹呈看着她笑。
他没反驳任何话。
他问:“今天采访怎么样,结束后天都黑了,弄那么长时间?”
“那倒没有。”程舒禾回应,“结束后跟同事去吃了顿饭。”
“嗯。”
他有来有回的应着。
站在路边,陈屹呈没着急走,程舒禾也只是点着手机。
他一直看她侧脸,却在想,刚才明明都看见他了,为什么要扭头装看不见?
陈屹呈不是一个会当着别人的面下她台的人。
他知道程舒禾很怕尴尬,他知道她不想被人问这样的问题。
他当时不问,过了也不问,只是存留一个答案在心口。
小心翼翼,不试图试探什么。
程舒禾取消车辆订单,她突然又不太想那么快打到车了。
许久,陈屹呈再次开口,但这回是解释的话:“……我跟张雅琳是通过徐晏池认识的,她在靓丽出版文化当主编,前段时间一直被人骚扰,那人甚至闹到她的工作室去,徐晏池帮她报警,希望我能跟进一下她的事情,上个月初,那个人被谢庭安抓了,我跟张雅琳也没再联系过,今天只是碰巧遇见,除开工作之外,我们没什么私下情谊。”
“……”
程舒禾一下子顿住了。
她眼里不可置信。
陈屹呈会跟她主动说起这些事来?
而且,他说得还十分真诚,很明显的解释语气。
程舒禾扭头看他,慢半拍的应了声:“嗯?”
疑问句。
陈屹呈迎接她的目光。
随后,他很肯定的回着:“解释。”
程舒禾心里的那些猜疑和假设,全都没了。
好吧,他就跟突然开窍了一样,每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这很重要吗?”程舒禾不敢看他眼睛,低头看地面上的影子,小声的嘀咕一句。
“很重要。”回应她的,是陈屹呈这么一句话,“解释是我自愿想解释的,我不希望你误会任何一点。”
程舒禾戴着耳机,耳边的音乐还在缓缓播放着,那串英文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无力思考。
而耳机里的高潮再怎么动听,好像都不抵他一句话让人心跳频率变奏。
他说,不想让她误会。
误会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程舒禾勾了勾唇角,压着笑意,她说:“你怕别人以为你是渣男吧。”
“你觉得是吗?”
程舒禾笑着摇摇头。
陈屹呈跟着笑:“其他的不重要了。”
在你眼里我的形象。
在我眼里你的最好。
程舒禾意识到他们还站在路边说话,再这样下去,她觉得他们可能会站到天亮,她问着:“这位不是渣男的帅哥,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陈屹呈站直身子,笑眼弯弯:“这位不认为我是渣男的美女,我们可以走了。”
走向地下车库的时候,程舒禾忽然想起采访时候的事来,扭头跟他说:“我是真没想到铭天集团那位老总跟我是一个学校的,他今天拉着我讲了好多校园事,他说他上课十分认真,我都没话回他。”
“为什么?”他很好奇。
程舒禾回得理直气壮:“因为我上课划水,我怕他觉得跟我不是一路人,当即就会掀翻了我的采访稿,我就说,我起早贪黑每天看十本书,我先进知识分子,我书香门第,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屹呈挑眉,故作震惊:“他甩你一沓钞票,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不是。”程舒禾觉得他有点捣乱,反驳道,别回头去笑,“不知道是不是我吹得太过了,他说想挖我去当他项目小组成员。”
陈屹呈帮她拉开车门,语气慵懒:“那位老总眼光跟我一样好。”
程舒禾:“……?”
你就说,你说话还挺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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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舒禾回到家之后,这次没有拖沓,她第一时间就去洗澡。
洗完澡之后,她其实有点儿犯困,但她又不太想睡觉,点着手机在玩,脑海里突然想到,悬疑小说《罪恶》已经接近尾声。
程舒禾打开作家后台,她有想通宵写完结局的想法,这个念头出来后,她也就这样做了。
发表完最后一章,已经接近一点钟,原本还困着,现在竟然精神了许多。
她习惯性的点开微信,忽然就看到了几个小时前,陈屹呈在微信上回复她上面的信息。
程舒禾盯着手机屏幕,有些茫然,这些话,回来的路上,他好像跟她说过了,怎么还要多此一举再回几条?
想了想,程舒禾回:【你跟我说过了。】
陈屹呈也没睡,回信息很快:【有始有终。】
程舒禾:?
她就着这句话,想了很久。
她没再回信息给他,心里大概是有了答案。
程舒禾放下手机,回卧室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条信息的原因,还是因为今天偶遇陈屹呈的场景太深刻,她的回忆渐渐倒退到高中时。
那时候的阳光还是很大,天气非常的热,小卖部的冰水总是被学生抢光,她去到小卖部的时候,货物经常是一扫而空。
那一年程舒禾才十九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长得很青涩,心思也不会掩藏,所以总是闹出那么一些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点尴尬的事情。
傍晚,太阳下山,只留天边一抹金黄光线普照大地,临近上课时间,简怡硬是扯着她往小卖部飞奔过去,她嘴里嚷嚷着:“……昨晚那辣条是真好吃,好姐妹,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你。”
“你慢点!”程舒禾快被她拽得差点就要踉跄跌倒在地。
小卖部,简怡在货物架前思考:“今天上课,老班一直在盯着我看,那眼神就快要在我身上戳出个洞来了,非常吓人,你不懂我那一节课的瑟瑟发抖。”
程舒禾笑着,说戳不出洞来,她捡了包虾条,顺带回复:“老班那是看陈屹呈,你没发现他上课游魂吗。”
“你怎么知道他游魂?”
“我,我回头捡笔看见的。”
程舒禾被问得有些心虚。
总不能说,我上课注意陈屹呈吧?丢脸。
“哦。”简怡打消疑惑,翻着冰箱却发现没有她要的饮料,唉声长叹,“这届学生,真是一点儿货都不给我留。”
说罢,她又跑另一个冰箱找冰激凌,拿到程舒禾喜欢的牌子后,举在跟前感慨:“你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冰激凌,我上回吃了还挺好吃的,入口即化。”
简怡嘴里说的是谁,程舒禾心里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那必然是不识货的陈屹呈。
他上回就是这样的,抱着盒冰激凌,在她面前嚷嚷着难吃死了,吃了第一盒这辈子都不会回购的那种,然后,就把手上那一盒塞给她。
程舒禾“啧”了声,随后听到简怡评价一句:“没品。”
她话刚刚落下,小卖部一角落里忽然传出一阵熟悉的笑声,跟铃铛似的,格外跳脱。
被吸引注意力,程舒禾顺着声音看过去,陆迟朝举着手机在打游戏,应该是快要赢了,搁那一个人笑,而他面前坐着的是,陈屹呈。
旁边还有个女生。
对,女生。
程舒禾没意识到自己神情已经变了,那时候的她毕竟还是少年,没有现在沉稳,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确实。”
旁边的简怡还以为她在说打游戏的男生没品,在那笑了半天。
“陈屹呈,你这把游戏打得还算不错,但跟我比,还是有那么一点差劲儿啊。”陆迟朝大言不惭。
女生嫌弃:“多行不义必自毙。”
程舒禾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拿着东西就要去结账。
简怡拉着她去打招呼,“喂,陆迟朝,你好像有点儿神经大条。”
陆迟朝:“……?”
两个人斗起嘴来,程舒禾没注意听,只觉得耳边挺聒噪,她目光不自然的落在陈屹呈身上。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打进来,他发尾被晕染成酒红色,有点像相机上的滤镜,那双眼睛,见她时似乎夹着笑意。
他打游戏的手,停下来不再动,那时候的程舒禾根本没注意到,也没想到,他眼里那点惊讶,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开口。
程舒禾简直破防了,她觉得他在挑衅。
“陈总,你死了。”程舒禾盯着他的手机看,那页面灰灰的,“失败”两个大英文就要从屏幕跳出来了。
“哦。”他丝毫不在乎,就有一种,死透了更好的样子。
对面的女生快要跳起来了:“我靠,陈屹呈,你会不会玩游戏,这么关键时候你居然死了,你死翘了你知道吗!!”
“……”
陆迟朝掰回来这局,一个人在那欢笑,还邀约着:“前桌,一块儿玩不?”
简怡是有点心动的,但程舒禾是有点儿无语的,“我不喜欢玩游戏。”
一句话,整个场合都静下来了。
程舒禾真觉得,她心情欠佳:“我这辈子对游戏都持有讨厌的态度。”
“……”
“…………”
那天,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吹着落日晚风,听着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舒缓音乐,程舒禾才后知后觉。
她都说了些什么?
“程舒舒。”在她忏悔时,身后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很明显的笑意。
程舒禾心里一阵心虚,没应,当没听见,加快脚步就走了。
她觉得可能是陈屹呈腿长,所以才能加速飞到她身边来。
“不喜欢玩游戏,也不用跑那么快吧。”他很无奈的问着。
程舒禾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说了我也觉得尴尬,她选择闭嘴。
陈屹呈跟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就顺出来一盒冰激凌,非常讨好的:“请你吃。”
程舒禾疑惑:“这么好心?掺毒了吧。”
“我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反问,笑着。
“我跟那个女生,没什么关系,陆迟朝拉来凑人头的。”陈屹呈忽然解释起来。
那时候,程舒禾有种想钻地洞去的念头,她满脑子都在想,他是知道些什么吗?还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丢脸。
少年时极力掩藏的心事,好像要被人戳穿一样,那种尴尬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