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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烟花 就像房间里 ...

  •   冯梓材拦住了葛老板——这间屋子里充斥着浓郁的灵力,这就是冯溯舟描述的灵气来源,他撞对了!
      “葛老板,我们江湖人,大概知道怎么救醒她。”冯梓材说,“请您避让一下。”

      葛老板长着一双凌厉的剑眉,从刚才以来,就一直拧着,像一团展不开的抹布。可她的声音却先一步平静下来。
      “燕先生的事,我从未与他人说过。她是个女子,又顶了个这样的名头——你看店里之情的小二就明白,旁人知道了,恐怕会毁她的书…也毁我的店。我将此事告诉二位远道而来的少侠,主要是想想办法能不能治治娟媳妇的病。”

      讲到这里,她的眉毛总算散开了,只是她眉心还有一点皱纹,使得她看起来并不是“放松了”,而是更警惕了。
      “治不了也不是大事。只是烦请二位离开后还替我们保密,我在青霭镇做生意已有许多年,不想让谣言将其毁之一旦——还望少侠体谅。”

      “当然,葛老板不用担心。”冯梓材点点头,转身掩上了门。

      *

      冯梓材原本以为,房间里丰沛的灵力是从陈娟身上散出来的。
      可他一搭上女人的经脉,就发现她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疯子,只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撞昏了。
      而屋里的灵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凌乱一些,它好像铺满了房间四壁,铺天盖地的笼罩住了整间屋子。

      “你怎么看?”冯梓材回头问。
      丰鸣珂眯了眯眼,他刚要说什么,就突然顿住了。

      一小块灵力从他的头顶上落下来,在它灰飞烟灭之前,丰鸣珂小心翼翼地拢住了它。
      那是一块虚弱的残片。

      等等,不会这一屋子都是这种残片吧。
      冯梓材似有所悟,他随手捏起了一张符咒,幽幽的蓝光从他的指尖冒出来,“照”出了这间屋子里的灵气。

      灵气一被具象化,他们先前“被围绕”的感觉就说得通了。
      整间屋子里,灵气的残片冒出了淡淡蓝色。它们大多细小,边缘模糊,一吹就散,可却附着在目力所及的所有东西上。

      一时间,被推倒的桌椅,久久无人打理的床铺,落满灰尘的地面连带着木质的天花板上,都闪耀出这种星星点点的蓝光。
      就像房间里曾放了一把烟花。

      据说,有些先辈处于各种原因会选择自爆灵体。在传言中,他们的灵体会在生命的最后炸开,而存于其中的灵气,也会变成翩飞的碎片,和那决绝赴死的心一起,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那些被爆炸余波留下的碎片,会在世间弥留一阵,而后归于天地。

      那么这里也会是相似的情况吗?
      冯梓材举着手里的一簇窈蓝,把那些散落的灵气捏起来,再丢给不远处的丰鸣珂。
      丰鸣珂帮他拢起这些灵气,他透过掌间这一团晶莹剔透的球,居然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梓材!这里有魂魄。”

      大多数情况下,魂魄和灵体都是附着在□□上的。先辈们自爆灵体,自己的肉身也会给炸得一干二净,下场自然是魂飞魄散,不知所踪——可是这里的魂魄却留在了灵体上。
      修仙人的灵体是他们基于肉身,一步步炼出来的。简单来讲,就是个后天造就的产物,若非此人修为够高,否则魂魄才不买这个账。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修为够高”其实也是唬人的——反正古往今来,没人见过哪位大能死了后,还能留个灵体在外面晃的。

      当然,也不乏有特殊情况。天地也喜欢孕育一些天才,他们出生就有一副灵体。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或聪慧,或敏锐,或强壮,但同时也会魂魄不定,以至残疾,早夭。
      燕尘清,也就是燕花,生来就哑,却也能识字著书,看起来是符合这种情况的。

      至于她是怎么变成这般,冯梓材把最后一块碎片丢给丰鸣珂,那也只能问她自己了。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丰鸣珂手心浮出来。
      她看起来十分虚弱,仿佛无力支撑人形,面容像被削去了一般影影绰绰。可她居然是醒着的,借着丰鸣珂供给她的灵气,她俯身行了个礼。

      “是燕尘清…燕花吗?”冯梓材轻轻地问她。
      燕尘清微微点了点她模糊的面容。

      “那你……”冯梓材有心想询问一下她为何变得这般狼狈,可又觉得人在生死边缘走一圈,上来就问“你怎么混成这个熊样”实在是有碍观瞻。
      还没等他换个说法,女人就神奇地意会了。

      落在她身边的灵气几经起伏,显出了一行文字——这恐怕比她原先与人交流方便多了。
      燕尘清说:“多谢二位相救,我自己一个不小心被炸碎成这样的……还连累了娟姐姐。”

      结合葛老板的说法,她是坠楼死之后,灵体带着她的魂魄,停留在人世间。这么个天生的灵体飘在这里,虽说毫无用处,但又不用吃喝拉撒占不了位置,怎么就至于把自己当烟花炸了呢。

      “怎么个‘不小心’了”丰鸣珂问。
      这一次,字出现得很快:“先救娟姐姐。”

      疯子其实大多只是魂魄被散去了一点,说来残破,可却因此他们也更加“迟钝”。在燕尘清这么大规模的作死面前,陈娟受到的影响也比常人小一些。
      只一颗普通的丹药,她就又能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陈娟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盘子。
      盘子里的食物早就看不出原样了,食材泛出一种湿臭的黑色,与几只活泼的苍蝇难舍难分。
      可女人毫无察觉,她端着碗走到门口,侧过身来嫣然一笑。

      她轻快的嘴角贴在灰黄的脸上,再往上是无神的眼,往下是沾了污渍的裙。可她照旧这么笑着,欢欢喜喜:“妹妹,晚上我再来。”
      燕尘清回头看她,静立了很久。可她的眉目还是模糊的,于是最后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神色。

      楼下的鬼哭狼嚎已经渐息了,燕尘清蘸着那点没消的呜咽,把她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

      说实话,写话本子的到底与那五大三粗的葛老板不一样。燕尘清三言两语间,就是另一番的惊心动魄。

      *

      燕花是个哑巴,也是因此,从小就有许多人喜欢观赏她的手足无措——毕竟没有什么比受了委屈,却只能“呜哇呜哇”叫更加无力的惨事了。
      可或许也是因为她是哑巴,老天选择告诉她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次,是在孩提时代的年夜饭上。
      长辈在屋里忙来忙去,同龄的孩子在灶上偷吃肉。燕花把冰冷的手拢在袖子里,在院子里乱转。

      这一转就遇上了无处不在的亲戚,她的二伯瞧见着么个小女孩,喜气洋洋的说:“哎呦!这不是那个谁家的女儿吗?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燕花回答不了。

      她本来准备拜一拜,可却在靠近他的时候,觉察到一些诡异的灰气。
      不像爆竹炸响后余下的那种灰雾,而像阴天时悬在空中的乌云——只是现在这多云缠在了他身上。

      燕花凑过去,想要摸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反倒是大人被吓了一跳:“你这小孩,摸什么呢?神神叨叨的,也不说话。”

      燕花不明所以,只得按兵不动。谁料新年的喜气还没有过,二伯的死讯就先来了。
      她没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那时只觉得自己嗓子既然异于常人,那么眼睛也有毛病不是理所当然吗。

      结果过不了多久,她又碰到一个散发着灰雾的婶婶。
      她摸了,还闻了,要不是抓不到她还打算吃一口。可还没等她研究出个所以然,众人就带着看村口王傻子的眼神,把她丢到了门外。

      不过多久,婶婶也死了。
      大人们果然比孩子更加敏锐,更加敢于想象。他们综合她骚扰婶婶,恐吓二伯的经历,斩钉截铁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叫燕花的孩子指定有些妖邪之处。

      这一推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那些大到燕花跟在兄弟后面学认字,小到燕花在地上捉蚂蚁的事情,都被搬出来添油加醋。镇里人心惶惶,全都盼着燕花早日嫁出去。

      这个结论的直接影响是,她遭受到拳打脚踢大幅度减少,可享有的唾沫星子却急剧增加。大概人们总觉得,晦气的东西只会通过肢体接触直接传播,并不会通过口水间接感染。
      然而可惜的是,燕花并没有掌控生老病死的能力,死亡萦绕在那灰雾上,和沾到什么人毫无关系。

      老天给了她一双这样的眼睛,大概也只是因为独断生死有些寂寞,想要找个人分享罢了。
      *

      冯梓材大概明白了,都说将死之人面有死气,燕花看到的,大概就是传闻中的死气。
      “你能看到死气。然后呢?”

      借着丰鸣珂灵气的供养,女子现在看起来更加清晰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止于此,我还能看到其他东西,只是不太稳定,不过我现在可以看到你们……”
      她忽然顿住了,漂浮的人影跳了一下,兜头撞到了灵力团的外围,被丰鸣珂不客气地压了回来。

      “怎么了吗?你看到什么?”冯梓材问。

      看到有些人情意绵绵,实在伤眼。
      “挺…好的,”她犹犹豫豫地放出这么一句,“关于我的眼睛,你听了后面的事,大概就能明白。”

      *

      燕花总算许出去了,此喜讯转瞬便传遍大街小巷。她媒婆连夜做了件新衣服,就等着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自己是用什么话术,把这个姑娘嫁出去的。
      据她自己说,她办这件事,可是冒着被燕花克死的风险,其舍己为人的程度比得上降妖伏魔的仙人,坊间诸位大可以不拜神佛,拜拜她就行了。

      而倒霉的摊上这么个姑娘的,是一个没钱的酒鬼。客观上来讲,这位媒婆可谓一石二鸟,除掉了两个祸害。

      酒鬼虽然穷得家徒四壁,负债累累,喝酒喝得浑身带病,神智不清。
      但他的拳脚还是有力的,他的脾气还是火爆的。

      燕花其实是能发出一些声音的,她可以叫,她也叫过。
      没什么用处而已,大多数时候,她都万念俱灰的倒在地上。但就算如此,她依然睁着眼——她想要从男人身上看到那灰色的雾。

      当然没有,但她或许也神智不清了,她居然透过斑驳的墙壁,看到了郊外的小楼。
      她看那楼沾了火星,那楼燃了起来,那火冲天。人们焦急的呼喊于事无补,反而好像一把柴火,让那楼越烧越烈。
      越烧越热,天也被点燃了,巨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压得人耳朵嗡鸣,口干舌燥。

      燕花突然惊醒,原来一晚已经过去,那日光又照耀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她发现自己发了烧。
      这病断断续续,足有两周才见好,也是那个时候,她听到了人们慌忙的呼喊。
      “西郊小楼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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