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祁途》尽山见川

45、祁途45 九年前的那

　　城北派出所审讯室。

　　“你为什想杀他？”

　　主问预审员正在对赵康进行问话。

　　“看不惯，不爽。”

　　赵康满不在乎的瞎说，脸都不抬一下。

　　“你知道，你这行为代表着什么吗？”

　　“故意杀人罪！”

　　“可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值得吗？”

　　预审员重重地敲了下桌子，语气里带着斥责。

　　赵康依旧低头双手握拳。

　　他显然是后悔的，一时的冲动却要换来如此沉重的代价，他还有家庭，还有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赵康依旧表现得不配合，“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有本事就把我枪毙了。”

　　“你什么态度。”

　　主问预审员拍着桌子站起来朝他斥责。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打了开了，徐警官迈着步子走进。

　　“徐局。”

　　徐警官走到预审员身旁让他先出去，他有话要同赵康讲。

　　“好的。”

　　预审员离开审讯室关上了门。

　　徐警官没着急坐下，他先走到了赵康面前看了看他。

　　长这么像，他竟一直没察觉。

　　“赵达群，男，1969年生人，一直以跑出租谋生。”

　　徐警官说着看向赵康道。

　　“因在一个雨夜好心将昏倒在路边的宋坤宏母亲及时送去了医院救治，宋坤宏出于感激雇佣他成了他的私人司机。”

　　“我说的没错吧，赵康。”

　　赵康缓缓抬起头，十分警戒地看向徐警官。

　　“你想说什么？”赵康压低着嗓音问他。

　　徐警官没有回他的话继续道，“2014年8月14日晚，通往景城国际机场的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事故，造成了一死两伤，你的父亲在那场车祸中遇害了。”

　　“是我父亲。”旧事被人提及，赵康紧咬着牙关回答。

　　“所以呢？根据车祸鉴定，车祸事故是因为刹车失灵意外导致的，你父亲的死谁都不想看到。”

　　“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恨宋希承，故意报复他？”

　　徐警官的话无疑刺激到了赵康，他的眼眶下尽是隐忍的怒红，“我凭什么不恨他？”

　　“保险赔偿到现在没给我们，母亲受不了刺激病倒了，爷爷也因为过度伤痛去世了，我才上大学，之后还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迫退学。”他越说越激动。

　　“我们家，我的人生，全都因为那场车祸分崩离析，你说，我凭什么不恨他！”赵康朝他怒吼。

　　“他就应该在那场车祸中死掉，死掉！”

　　仇恨已经让眼前这个年轻人丧失了自我，他把自己永远困在了九年前，不知往前看。

　　徐警官满脸的不忍心，当时的赵康也只是一个刚上大学，还对未来充满着期望的孩子。

　　徐警官沉默，他的心头一紧。他为他感到可惜，可他不应该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

　　“鱼塘的事，也是你干的？”徐警官坐回位置接着问。

　　“不是。”

　　“赵康，都这个时候，你要对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徐警官觉得他在撒谎，他直视着赵康，将对面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说了，不是我。”

　　赵康斩钉截铁。

　　——
　　医务室，护士正在给宋希承上药。刚才那一刀，因为赵康过于紧张，刺偏了。

　　原本直戳胸膛的锋刃，刺向了宋希承的手臂，划了一个口子。好在伤口不算深，护士消完毒包扎好伤口后，宋希承便出了医院。

　　坐上车，宋希承意外地接到了徐警官的电话。

　　他想约他见一面。

　　宋希承同意了，于是徐警官把宋希承约到了附近的一家饭店。

　　顺泰饭店龙腾包厢内，徐警官一人先到，他和饭店老板很熟，经常来这里吃饭，遂先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宋希承到时，菜基本上已经上齐了。

　　宋希承进包厢入座，整个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警官，您找我什么事？”

　　宋希承让服务员沏了一杯热茶，徐警官看着服务员倒完茶离开后才终于发话，“赵康的事，查清楚了。”

　　“所以是为什么？”宋希承不露声色地看向徐警官问。

　　“他是赵达群的儿子。”

　　眼神一顿，宋希承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他接着喝茶，只听徐警官又道，“他想刺杀你，是因为九年前的那场车祸。”

　　徐警官将前因后果全部朝宋希承解释了一遍。

　　因为父亲的死，他一直对宋希承怀恨在心，所以才借着鱼塘事件想报复他。

　　“事情就是这样，九年的怨恨，最终让他走上了歧途。”

　　自那场车祸后，宋希承就被父亲送去了美国，车祸的相关后事一直由他父亲代人处理。

　　所以宋希承不知道赵叔死在了那场车祸中，父亲从未告诉过他。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葬送，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这样被摧毁。

　　宋希承紧握着茶杯缓缓放下，他看向徐警官转而道，“徐警官这次约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极致的冷静，极致的冷漠，徐警官没想到宋希承竟会这般不在乎。

　　哪怕那人是接送了自己五六年的私人司机。

　　宋希承拿起筷子夹了片鱼肉，鲜嫩肥美，口感极佳。

　　可身旁的徐警官却根本没心思吃饭，犹豫片刻，徐警官终于道：

　　“我来是想问你…”

　　“九年前的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

　　他问的很小心，很诚恳。

　　当时的徐警官还只是一个新人，他是负责调查车祸的人员之一，可虽然他也发现了案件的一些疑点，但领导的匆匆结案，让他不要过问太多，以及随后不久的越级升迁，都在当时徐警官的心中深深地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一藏就是九年。

　　直到今天，他似乎终于有机会触碰到事情的真相。

　　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去询问当时的受害者。

　　宋希承没有回答徐警官的问题，他望着杯中浮起的茶叶，只是反问，“您是警察，这件事不应该我问您吗？”

　　“我觉得，你知道真相。”徐警官义正言辞地看向他。

　　透过宋希承的那双冷静地眼睛，徐警官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是不需要明说的却存在着利益勾结的真相。

　　“我不知道。”宋希承冷着声。

　　“那你不想知道真相？”徐警官再次看向宋希承。

　　宋希承不屑地哼笑了声，他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看向面容沧桑的徐警官：

　　“当年的车祸已经结案，再追究已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徐警官立马起身反驳。“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谋杀，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谁？”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正义永不会缺席。”

　　可迟到这么多年的正义又有什么意义？

　　他宋希承不需要。

　　“徐警官，如果您只是想问我一些无关乎梧桐山庄的事，那么抱歉，恕不奉陪。”说完，宋希承便转身往包厢外走了出去。

　　交谈无疾而终。

　　“如果真的是有人蓄意谋杀，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谁？”

　　车内，徐警官的话一直回想在宋希承的耳边。

　　宋希承看向车窗外昏暗的街道，那个蓄意谋杀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九年了，宋希承永远忘不掉梁蕾送他离家时的那副表情，以及她在他耳畔说过的那句“再见”。

　　那场车祸的主谋只可能是那一人——梁蕾。

　　汽车没有开回梧桐山庄，而是停在了迎风村赵康家门口。赵康还被关在警察局，不在家。不过这样也正好，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希承走进屋子，他先站到了赵叔的遗像前，给赵叔烧了份香。

　　环顾四周，宋希承看了看这个清贫而温馨的家，他向赵康妻子允诺，不会追究赵康伤害他的那些事，他的丈夫很快就会回来。

　　保险公司的赔偿他们一直没有收到，宋希承开了一张支票给了赵康妻子，这些钱足够他们安稳度过下半辈子。

　　这是他欠赵叔，欠他们这个家的。

　　——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半夜12点多了。

　　宋希承本以为祁妍会回去，毕竟她明天还要上班，但回到雅苑，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祁妍没走。

　　走进屋内，四溢的饭香味迎面传来，晚上在饭店宋希承都没怎么吃，如今这会儿终究是察觉到自己饿了。

　　他将外套脱下，往客厅一迈步终于发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瘦小身影。

　　祁妍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毛毯，宋希承放下外套走到祁妍身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喊醒祁妍，只是坐在一旁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屋外是寒风凛冽，屋内是祁妍给她留的热乎乎的饭菜。

　　车祸后的这些年，宋希承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从病床上醒来，他忘记了一切，他不能动，不能下地行走，只能自己一个人无助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后来，在医生的帮助下，他开始复健，开始逐渐找回了失去的记忆，也逐渐地意识到了那个密谋杀害他的人究竟是谁。

　　出院后，宋希承没有回国，而是一边在美国继续读书完成学业，一边计划着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一定要把梁蕾赶出宋氏，他要把她拥有的一切亲手摧毁。

　　他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直到祁妍出现在了他身边。

　　她会给他温柔，给他关心。望着桌上的那几道菜，宋希承轻轻抚上祁妍的头发。

　　一个人的前行太孤单了，望着睡梦中的祁妍，宋希承终于意识到：
　　他如今很想拥有一个家。

　　温柔的触摸碰醒了祁妍。祁妍缓缓睁开眼，便看见了身旁的宋希承。

　　“你回来了。”

　　她坐起身笑着看向他。

　　“没回去？”

　　祁妍坐正，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本来是打算回去的，但想了想，我跟欧总监调休了，所以就不回去了，再陪你两天。”

　　祁妍一边说着便看到了宋希承左臂上的伤口。

　　“你受伤了。”她盯着包扎好的伤口发愣。

　　“今天跟村民发生了点矛盾，不小心划到的。”宋希承解释。

　　“去医院看了吗？”祁妍观察着伤口，伤口不大，看样子是无碍的。

　　“看了，医生说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祁妍终于安心，两人从沙发上起身，“你吃晚饭了吗？今天的菜我亲手做的。”祁妍领着宋希承往餐桌边走。

　　看来厨艺进步了很多，“做了些什么？”宋希承问她。

　　“有玉米排骨汤、西红柿炒蛋，还有芹菜炒肉丝。”

　　祁妍自豪地看向他。这些天她学了很多菜，不为别的，全是为他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