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祁途》尽山见川

25、祁途25 生气

　　“肖毅哥。”祁妍走了上前打了招呼。

　　“没想到你回来了。”两人站在花园一角，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般闲聊了几句。

　　祁妍点点头，“刚到。”

　　宋肖毅：“好久不见。”

　　祁妍：“好久不见。”

　　“你搬家了？上次我去曼谷，发现你住的房子空了。”宋肖毅问她。

　　可至于宋肖毅为什么要去祁妍家找她？此时心情低落的祁妍并没有发现宋肖毅话语中的不妥，只是道，“我离开曼谷了，现在住在普吉岛”。

　　闻言，宋肖毅若有所思，“你和画廊解约了？”他问。

　　“没有，只是换个地方画画。”祁妍解释。

　　“挺好的，”宋肖毅点头，“下次有机会去普吉岛找你。”

　　出于朋友之间的礼貌，祁妍回了声“好。”

　　两人驻足又聊了会近况，宋肖毅问祁妍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祁妍缄口：“还没想好。”

　　简短的寒暄过后，左前方一道冷冽的目光无意中刺向祁妍，盯的她不舒服。

　　祁妍和宋肖毅转身望去，宋希承正和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惊艳的女人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他们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寒风吹拂着宋希承挺拔的身影，他幽沉地目光落在了祁妍身上。

　　女人像是发现了他们一般，挽着宋希承就往祁妍的方向走来。脚步瞬间僵住，在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场景后，祁妍的第一想法竟又是逃离。

　　只可惜时间太短不允许她这么做，两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肖毅，欣洁呢？她没和你一起来？”沈可婕站在祁妍对面，她这话虽是朝宋肖毅讲的，可全程都在打量着一旁的祁妍。

　　望了望眼面前的女孩，面容苍白憔悴、衣着单薄简陋，透露着一股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廉价感。

　　沈可婕收回了目光。

　　“她说晚点到。”宋肖毅解释。

　　沈可婕点点头：“这样啊，”她抬了抬手里的Kelly手包，移动了手包方向将它对准了祁妍，“那，这位是？”

　　沈可婕朝祁妍微微一笑。她的五官立体而紧致，带着浓浓的混血感，极具攻击力，倒是那双深邃而清澈的双眸，还真如查琳说的那般，和她有点像。

　　“我，”祁妍刚要开口，一旁的宋肖毅抢先一步接下了沈可婕的话，“这位是祁妍，是祁叔叔的，亲戚。”

　　他没有说出祁妍的真实身份，为了不必要的麻烦。

　　可在他说出祁妍名字的时候，宋肖毅特意用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宋希承，宋希承眼波平静，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沈可婕听着宋肖毅的介绍，看似友好的伸出了手，“你好祁妍，我是沈可婕。”

　　“你好。”祁妍礼貌回应，余光在略过一旁的宋希承时，祁妍动作僵了住，宋希承看她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熟悉，反而多了些隐忍的怒。

　　她收回手。

　　“我们先进去看佳颖，待会再聊。”说完，沈可婕便挽着宋希承走进了屋内。

　　“我哥的失忆，你别介意。”两人走后，宋肖毅在祁妍身旁主动宽慰。

　　祁妍摇了摇头，她看着宋希承离开的背影暗暗道：“不会。”

　　“肖毅哥，我去上个洗手间。”说完，祁妍转头一人往屋外走去。

　　寒气裹挟着祁妍，冻得她脸颊发红，幽幽月色，祁妍攒紧双手迎着寒风沿着斑驳的石板路，一个人径直往小亭子走去。

　　物是人非。

　　湖畔的这座凉亭承载了太多她和宋希承的回忆，祁妍走进凉亭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与亲人的分别，早已将那个天真烂漫的她折损耗尽。她变得不爱与人交谈，变得自我封闭，变得心力憔悴。

　　这不讨喜的性格好似注定就应承受这些不幸。

　　凉亭外飘起了小雨，祁妍想到大人们曾经讲过，葬礼之日下雨是吉祥之兆。

　　那她的父亲应该会去天堂吧。

　　祁妍伸手接住了亭外的一串雨滴，是刺骨的寒。

　　“下辈子请好好爱你的女儿。”

　　祁妍紧握掌心在心中祈祷，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潸然而下。

　　“你怎么在这？”

　　恍然间，一道深沉的嗓音划过黑夜的寂静，打乱了祁妍的思绪。

　　宋希承正撑着伞站在凉亭外，黑色大衣恰到好处的修饰着他挺拔的身形，他没有走进凉亭，只是站在亭外无声的打量着祁妍。

　　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让祁妍有丝恍惚。

　　“我，出来透透气。”她只好解释。

　　带着压迫感的目光落在祁妍身上，灼烧着她的呼吸，宋希承停留两秒，简明扼要朝她道：“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宋希承收了伞，伴随着脚步的靠近，祁妍缩了缩肩站起身，他们之间相距不过半米，在这个独属于他们的凉亭里。

　　无声的对视后，祁妍率先败下阵来。

　　“我其实是，祁志刚的女儿。”她解释。

　　祁妍、祁志刚，原来如此。

　　她是祁志刚的私生女，所以才会出现在这场葬礼上。

　　眉峰微蹙，“养在泰国的私生女？”

　　宋希承顿了顿接着又道：“所以，你现在是回来争遗产的？”他不留情面的贬低她，话语里充满了挑衅之意。

　　二十多年从未出现过的私生女，祁志刚一死就立马现身葬礼，任谁都能看出祁妍的目的不单纯，可祁妍还是果断的否定了宋希承的话：“我没有。”她说。

　　她其实并不打算要那份遗产。

　　可宋希承根本不信，“你和宋肖毅还真是一丘之貉。”他眼神冷漠地睨着祁妍。

　　祁妍不懂宋希承为什么会突然扯到宋肖毅，她不解的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她的眼眸清澈，她的疑惑真诚，宋希承转身避开祁妍的视线，“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宋肖毅已经订婚的事。”他的愤怒已溢于言表。

　　祁妍愣住，宋肖毅订婚的事她是真的不知道。

　　兀自思考了下自己和宋肖毅半熟不熟的关系，他订婚好像也没必要一定通知自己。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祁妍如实交代。

　　“那这也不是你做他情人的理由。”话语带着憎恶，带着不屑。

　　情人？祁妍更是不解。

　　他不懂宋希承为何会这样误会她和宋肖毅的关系。

　　“我和肖毅哥不是那种关系。”苍白的面容在颤抖，这是祁妍从未见过的宋希承的模样。

　　带着恨，带着怒火，让祁妍害怕。

　　肖毅哥肖毅哥的叫，还说不熟？

　　宋希承闷哼了声，“你觉得我会信？”“他每年都给你银行账户打钱，三年二百万，你有多大的本事值这个价钱。”

　　“那是他从我们画廊买画的钱。”

　　“只是借用我的银行账户，我们总监知道的。”祁妍辩解着。

　　“是吗？”

　　宋希承顿了顿，“那要不再问问你总监，你的这份工作是怎么得到的？是靠你的真才实学？还是靠宋肖毅给你砸的钱？”

　　一字一句直戳祁妍的胸膛，让她不得不深陷自我怀疑。

　　大四那年她在查琳实习的酒店遇见了宋肖毅。祁妍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来，还是宋肖毅主动上前打的招呼。

　　虽然中学时期他们有过为数不多的四五次交集，但祁妍始终将他视为宋希承的弟弟，她对他从未有过别的想法。

　　闲聊之间祁妍告诉过宋肖毅自己刚刚去画廊面试的事，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幸运，才能一毕业就能成为那家知名画廊旗下的画家。

　　如今想想，仅凭她的那份不怎么出彩的简历，似乎不大可能。

　　可是宋肖毅？为什么？

　　他每次来曼谷，两人见面的聊天内容都是宋希承。

　　是宋肖毅告诉祁妍宋希承失忆的事，也是宋肖毅告诉的祁妍宋希承回国接手公司的事……他应该再清楚不过自己对宋希承的感情。

　　祁妍：“我，我不知道。”

　　周遭寂静，雨势见涨。祁妍望向宋希承，想从他冷峻疏离的眼神中探求得一丝信任。可她始终找不到，寻不出。

　　祁妍想伸手拉住宋希承的衣角，可宋希承已迈开步伐，走到了凉亭边，他撑了伞，仅留了个背影给她，“就算你不知情，你也给他的未婚妻带来了实质性伤害。”

　　说完，宋希承头也不回的走出凉亭，消失在祁妍的视线中。

　　只留祁妍一个人待在寒风中。

　　——
　　后来祁妍是被刘达的一则电话喊回的家。

　　祁家的客厅里，前来吊唁的客人都已离去。梅媛、祁佳颖和祁妍正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他们在等刘律师宣读遗嘱。

　　趁着所有继承人都在，刘达将文件资料都拿了出来。不由分说，梅媛在听完遗嘱后十分不满。

　　“我不同意。她休想拿走我们祁家一分钱。”梅媛甩下手中的文件，拒绝签字。

　　刘律师只好在一旁解释，“这份遗嘱祁董已经公证过了。”

　　梅媛满脸不屑，她狠着脸看向祁妍，“钱是我梅家和他祁志刚一起赚的，和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梅媛从不承认祁妍的身份，更别说分给她任何财产。

　　就在氛围即将刺破临界点之际，坐在一旁的祁妍开了口，“刘律师，我想放弃这份遗产。”她语气平静，没有对那份遗产的丝毫贪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目光都朝祁妍汇聚了过来，包括梅媛都不由得震惊。

　　“祁妍小姐您确定？”刘达向她再三确认。

　　祁妍点点头，“我确定。”这些确实不属于她，她本来也没想要。

　　刘达：“那我再起草一份自愿放弃协议，过几天给您送来。”

　　“好，麻烦您了。”祁妍淡然。

　　刘律师起身结束了此次会谈。

　　一旁的梅媛和祁佳颖淡然的坐在沙发上目睹了一切，却没说一句话。

　　送走刘达后，祁妍转身往回走，她本想着在祁家借住几天，等刘律师协议弄好后再离开，可梅媛直接在门口拦住了她。

　　“算你识相。”梅媛扣着大门不让祁妍进入。

　　“既然你和祁家已经没有关系了，那就不准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梅媛高傲的睨着祁妍，像最终的胜利者。

　　屋外雨声淅沥，祁妍站在门口朝她解释，“梅阿姨，今天行程太赶，我还没地方住，身上也没现金，我住一晚明天就走。”

　　她现在身上只有泰铢，晚上九点，祁妍不知道能去什么地方换人民币，如果不住在这，祁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可梅媛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祁妍看着她睥睨的眼神，深入骨髓的恨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动容。

　　“算了”祁妍心想，随即转身打算离开。

　　可梅媛却再次喊住了她，“慢着。”

　　祁妍回头，一位阿姨站到了梅媛身旁，她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大纸箱子。

　　“这些是你九年前没带走的东西。”梅媛看着那堆她碰都不想碰的杂物朝祁妍道，“你爸一直舍不得扔，既然你回来了，就赶紧拿走。”

　　梅媛走下台阶朝祁妍靠近，“从此再也不准提起祁家，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警告祁妍，随即朝身旁的阿姨使了个眼色。

　　纸箱随即便被扔了出去，缺口崩开，祁妍的物品散落一地。

　　母亲的照片、父亲送给她的相机、宋希承给她抓的娃娃，以及她一直舍不得用的宋希承送她的书包，全都被雨水瞬间浸湿。

　　梅媛关了门，祁妍只得一人在雨里狼狈的捡拾。

　　——
　　祁家屋外，一辆黑色保时捷正停在路边。

　　宋希承坐在车里，将祁妍的窘迫、不堪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