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狗今天心动了吗》CrowdA

39、第 39 章 抱歉，我看

　　假期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画完一半的假期作业，转眼就到了庆典。
　　温柏原不想带上温灵，毕竟温家没受邀，他凭职责之便带儿子去蹭席攀关系容易落人口舌。奈何温灵说他和裴识远早约好了见面，温柏只能听从。

　　“跟你说的都记住了。”温柏拉住迫不及待往电梯跑的温灵，“别乱跑，和裴少打招呼的时候避着点人，人多嘴杂，风言风语传出去不好。”

　　现在时间还早，离宾客入场满打满算还有五个小时。温灵奇怪：“传我们跟裴氏走得近不是对银柏好？”

　　温柏恨铁不成钢：“裴少是裴氏继承人不错，但继承人和掌权人之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对银柏的态度代表不了裴总，当风向看可以，当罗盘不行。”

　　“要是裴总有这个意思，那当然好。但如果裴总尚在观望阶段，而我们上赶着利用裴少炒作，败坏了裴总对银柏的观感，”温柏摇头，“得不偿失啊。”

　　温灵点头，觉得温柏说得很有道理。
　　温柏颇为欣慰，他拍拍温灵的肩，说：“不着急，你还小，以后跟我好好学，银柏就靠你了。”

　　“我哪靠得住啊。”一个滑步躲开温柏的手，温灵说，“您还是好好培养您手下的人吧，要我管，不出一年银柏就赔光了。”

　　“你不能对自己没自信。你看你老爸我，”追上去把温灵揽进胳膊，温柏苦口婆心地说，“我刚创业那会儿处处碰壁，现在不也算得上是北城里的一号人物？刚开始总是难的，现在过了最难的时候，你不用多厉害，有叔叔阿姨帮衬你，你能守住银柏就好了。”

　　“对啊，都有叔叔阿姨了，还用我什么事。”
　　“怎么没你事！你姓温，我就你这一个儿子，我打拼大半辈子的事业不交给你交给谁！”

　　几日连轴转不得休息，再看见温灵无所谓的模样，温柏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震在封闭的电梯间里格外响。

　　看来是这几天往酒店跑让温柏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灵无奈，握住身前直愣愣指向他的手，字字恳切：“爸，你都送我进美术班，支持我学美术了，怎么还想不明白。且不提那些合同我看不看得懂，就我这情商，也就够哄哄你和妈，出去能应付得了谁。”

　　“所以让你学啊。”电梯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又合拢，温柏按住关闭键，急躁吼道：“要是你有弟弟，我用得着把宝全压你身上天天催命一样盼你开窍，你什么时候能理解我和你妈的苦心？”

　　“别扯我妈，我妈才没像你一样逼我。你要真为我好，就别逼我干我不想干的事。”

　　温柏脸色铁青，挡住电梯门。温灵不能推他，只能抱胸靠在厢轿：“您还是祈祷有个既善良又有能力，接手银柏后还肯继续养着我的精英出现吧。”

　　“你、”松开按键的手，温柏已气得不行，“我和你妈打拼大半辈子，居然养出你这么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我不是废物。”温灵别开脸，“我只是有自己想做的事。”

　　电梯门重新打开，温柏重重叹声气，故意朝向他，要他听见。

　　鼻尖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他多活了十年，怎么还是会为这件事和爸吵，怎么还是憋不住眼泪。
　　食指抹去豆大的眼泪，像戳破水球。

　　“爸，我知道银柏是你的心血，你不放心外人接手也是担心我。但你有没有想过，钱和房子，物质的保障，我可以靠自己挣。我不是靠你们养着的小孩了，我能养好自己，也能养好你们。”

　　见到眼泪，温柏一怔，取出收在手巾袋里的帕子递给温灵，背过身去。语气软和下些许，他道：“几岁的人了，还哭。”

　　飞速扯过帕子盖在脸上，发红的眼眶湿润手巾，温灵闷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一手叉腰，一手替温灵按着电梯门维护温家的脸面，温柏想了想还是气不过：“我就是不明白，画画和管酒店，哪里冲突了？”

　　“不冲突，但也没必要。”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试一试呢？万一你……”

　　圆溜溜的杏眼眼尾泛红，温灵瘪着嘴，一副再说下去他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的模样。

　　“行，我不催你了，我去烧香拜佛，我去催菩萨，请菩萨赶紧赐个心善的精英过来，好了吧？”

　　两人走出电梯，温灵将几点深色叠在里面，把帕子还给温柏：“用不着，没准心善的精英已经出现了。”

　　温柏觉得好笑：“出现了能怎么样，你跟人拜把子，亲兄弟还可能反目成仇呢。你就是太天真，把谁都当好人，做生意迟早被人骗得裤衩都不剩。”

　　大厅一瞬安静，温灵默默看着温柏。
　　刚刚是谁让他自信？

　　“……”

　　沉默有时比逼问有用。
　　温柏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我去看后厨，你在这儿坐着……别坐宾客位！”

　　火速抬起刚沾上凳面的屁股，像被火燎着了般，温灵单脚蹦开，对温柏乖巧一笑。

　　温柏对他没话说，招来守在大门边的陈经理：“老陈，你看着点这皮猴，别由他胡来。”

　　“好嘞，温总。”
　　啤酒肚被白衬衫紧紧勒起，五十几岁已半白头的男人应下，对温灵道：“小温总，我带你去休息室休息吧。”

　　离裴识远到还早，他在外边除了干坐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去休息室里舒舒服服地等着。
　　温灵从善如流，拉过陈经理往外快步走，顺便探问：“陈经理，大屏幕要放的资料发来没有？”

　　“没呢，资料在u盘，u盘在裴氏那，再过两小时等裴氏的人来，才能测试资料能不能正常放映。”

　　看来裴识远听进他的话，安排得这么妥当。
　　温灵满意地点头：“很谨慎，不错。”

　　陈经理笑：“小温总也关心起业务了？”
　　“哪有。”温灵摆摆手，着实无奈，“您别叫我小温总，您一叫，全酒店上下都跟着这么叫，好像我真是我爸的接班人一样。”

　　“怎么不是？我们跟着温总一路走过来，心里清楚，没人比温总对银柏上心，也没人比温总更能让银柏好好发展下去。”
　　“你啊，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志不在此，但偶尔哄哄骗骗温总，让他少生点气，你也没什么损失。”

　　“可我不想骗他，骗了就要圆，让我坐那张桌子前看文件，我一秒钟都看不下去。”
　　想象左手握一份文件，右手捏支笔，手边是堪比字典般厚的合同，面前排着一长溜等他处理意见的员工，简直绝望。温灵立刻摇头拒绝。

　　“所以你给温总找来的精英，就是裴少？”

　　温灵瞪大眼，陈经理越笑他脸越红：“陈叔！你说什么呢！你别瞎说！”

　　陈经理摊开手，表示无辜：“我可没乱说。不然你说，除了裴少，你身边还有哪个已经出现的精英能担此大任？”

　　“赵嘉余”三个字到了嘴边又溜回去，现在不是时机，不好开口。温灵闭上嘴不吭声。

　　然而这幅模样落在陈经理眼里，简直就是默认，是实打实的铁证。
　　“裴氏可是块肥肉，滴一点油水就够咱们吃好久。小温总，你帮不了银柏业务上的忙，那就在别的区域发光发热。”他拍拍温灵的肩，“我要去盯着礼宾部。等裴少来了，我差人通知你。”

　　“不。”温灵说，“不用通知我，我不是来见他的。”
　　陈经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休息室的门关上，温灵一个人坐着。开始只当陈经理打趣，但最后那句话，他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茶几上，装水果的瓷盘边缘蚀刻一棵简约的银色柏树，是银柏的商标。

　　商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对银柏来说，现在的裴氏是害，所以他要借裴识远的力帮银柏渡过危机。等裴识远继承裴氏后，是否与银柏合作扶持银柏，那是裴识远自己的考量，与他无关。

　　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报复害过他的人，但没办法这样对一个待他好的人。他不想干涉裴识远的选择，也不希望某些本该由理性主导的决策，最后因为他走向相反面。

　　而面对相反的结果，他会被追究为祸首。

　　难怪爸让他尽量和裴识远保持距离。

　　不知在休息室坐了多久，温灵睡睡醒醒。
　　空白装修的休息室很适合安眠，敲在门上的声音像闹钟响起，温灵走到门边，抵着白墙打开门，迎面对上一段细长的脖颈。

　　向下看，深蓝色西装贴合修长有型的身体，锃亮黑皮鞋踩在白地毯上，鞋尖指向他。

　　向上看，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精致冷冽的眉眼，抿平的嘴角露出一丝熟悉的傻气。

　　是裴识远。
　　看眼手表，距离庆典开始还有三小时。

　　他是不是在做梦？

　　“来得这么早。”
　　裴识远勾起笑：“看看有什么帮得上的。”

　　声音不是很低沉，带一点清透。凌厉的眉峰略加修饰，依旧挡不住眼角眉梢喷薄的意气。
　　温灵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知到，眼前的裴识远正十七岁。

　　仿佛被一种魔力驱使，他抬起手，却感觉不到手，眼里只有那道如山如云的眉，等待他触摸。

　　从眉头到眉尖，细细小小的触感，像平抚过猫咪脊背上的短毛，柔软而温暖。指尖停在眉梢，裸露的肌肤反而冰冷。

　　手下人忽然眨了下眼，像窗缝里飞进一片花瓣，卷回温灵的思绪。
　　裴识远已红透了耳根。

　　他连忙撤开手：“抱歉，我刚睡醒，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