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液态蓝

70、只远观 漂亮的小孩

　　兰时看着徐应年这条消息，想到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梦。

　　至少程朝和他表白他还可以拒绝，可以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把对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但如果他和徐应年想进一步却失败了的话，届时他不止会失去一个喜欢的人，他还会失去哥哥，失去唯一的家人，失去庇护所避风港。

　　他承担不起这种后果，他们两个对对方来说都太重要了。

　　兰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最后逃避地关掉手机，起身准备回床上继续睡。

　　他清楚自己是个懦弱的人，这种问题他解决不了，他没办法。

　　怎么可以对自己朝夕相处十余载的家人产生感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兰时关了灯关了电视，躺到床上后，他像鸵鸟一样将头埋了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清楚哥哥的想法，他不敢问。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一个人留着慢慢消化吧，他已经可以独自生活了，也就证明他的生活其实可以没有哥哥。

　　……对的吧？

　　兰时不知道。

　　他闭着眼睛希望可以快点睡着，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消息提示音，似乎有人给他发消息。

　　直到兰时早上醒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昨晚临睡前的消息提示音是幻觉。

　　徐应年的短信还停在那句‘没有我的新年过得开心么’，打开微信确实有几条未读，但大都是十二点左右余巧他们发来的新年祝福。

　　兰时先是掩耳盗铃似的删除了和徐应年的对话框，随后上微信一一回了大家的新年祝福，说昨晚自己睡着了。

　　最先回消息的是余巧，她说：[今天有事吗？来我家呗？]

　　兰时有些犹豫，毕竟前一天刚刚拒绝了程朝……

　　没等他回复，余巧接着说：[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好无聊啊，你可以带你那个朋友一起过来]

　　就她一个人的话……

　　兰时有些动摇了，刚要打字，房东的回复也来了，依旧是：[你看花花吗？]

　　然后自顾自发来十几张花花的照片。

　　“……”
　　兰时先回了余巧，说好，发完后退出去回房东，点开照片，发现花花相较之前长大了很多。

　　一开始花花只有他掌心大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现在已经有一个iPad的一半大了。

　　他真情实感发去一句：[花花长得好快]

　　房东回得很快：[有吗？我看它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漂亮]

　　这个倒是啦……

　　兰时又问：[我能不能保存几张发给我老板他们看看？]

　　房东巴不得让更多人见到自己的花花，说：[非常可以，多夸夸花花]

　　兰时有些哭笑不得，说一定会的。

　　他随便保存几张发到了群里，打字说：[这是花花]

　　陈子君出现，发了一张一只耳的照片，说：[这是一只耳]

　　片刻后余巧也出现，跟上队形，发了张警长的照片：[这是警长]

　　“……”
　　突然是在干什么？

　　陈子君艾特关弈，说：[你的猫呢]

　　关弈：[？]
　　关弈：[我也要发吗]

　　余巧艾特兰时，说：[你的呢]

　　兰时回：[我没有猫呀]

　　余巧道：[自拍即可]

　　“……？”兰时理解不了，不理解了，放下手机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又开始想徐应年的事。

　　这种事实在是……大逆不道。

　　一些文学作品中也不乏有类似的情节，前段时间他和陈子君他们去看的那部电影就是。

　　但这种情感毕竟畸形，只可远观。别人没关系，真到了自己身上，兰时钻牛角尖都要把自己钻死了。

　　他一直忍不住唉声叹气，洗漱完后发消息告诉秦景，说他的老板要他们一起去她家里玩。

　　秦景拒绝了，说甲方要他再改一版方案。

　　兰时帮他斥责了甲方的绝情，大过年的还要让别人加班，真是可恶！

　　事已至此，他就只能自己去了。

　　一个人的时候总忍不住多想，所以兰时在午饭后就出门了，到余巧家的时候她刚开始吃饭。

　　“你这么快就来了啊。”余巧边招呼他往屋里走边说，“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儿？”

　　警长在蹭兰时的裤腿，他道：“我吃过了。”

　　“哦，那你等我会儿，你先和警长玩。”余巧说着，回去继续吃饭。

　　兰时应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拿起了逗猫棒。

　　他这边跟警长玩着，那边余巧就说：“昨天程朝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
　　兰时摇逗猫棒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要来了吗……把他开除……

　　“他直接说让我给你涨薪。”余巧道，“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很可爱很漂亮。”

　　“…………”

　　逗猫棒太久不动，警长开始扒拉上面的羽毛。

　　羽毛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兰时火速思考这是怎么个情况，以及他该如何应对。

　　没等他想出对策，余巧转头看过来：“他和你表白了吧？”

　　兰时：“！”

　　“不是，那个，其实是……”他十分慌张，无措地摆摆手，同时因为还握着逗猫棒，羽毛上的铃铛响个不停，警长跳来跳去抓羽毛。

　　他想解释，想遮掩，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做不到几秒内撒个谎。

　　见他说了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余巧笑了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兰时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没事，你别紧张。”余巧接着吃饭，又说，“你肯定没同意，对吧？”

　　“……”
　　兰时垂眸看警长撕咬羽毛，声音很小地嗯了一声。

　　余巧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没事。我不是那种封建的老古董，没事，啊，你别紧张。”

　　“程朝那小子以前没谈过恋爱，我老早就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女孩儿了，结果真是不喜欢女孩儿啊。”余巧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又开起玩笑，“幸亏我还有个女儿，不然我家断子绝孙啦！”

　　兰时十分配合地弯了弯唇角。

　　“你也别觉得有压力什么的，”余巧连饭都不吃了，放下碗筷也坐到沙发上，“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你拒绝了，他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嗯……”
　　兰时已经见识过了。

　　毕竟当场程朝就让他把自己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逗猫棒已经很久没动了，警长觉得没意思，于是又开始攀爬运动。

　　它一如往常爬上了兰时的大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成一团。

　　余巧伸出手，将兰时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刻意在他脸侧多停了会儿，细细端详他的脸庞。

　　漂亮的小孩到哪里都有人喜欢，虽然程朝没有和她提起过对兰时的情感，但架不住母子连心，她猜都猜得出来程朝对兰时不一般。

　　她将手收回，握住兰时的手，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怎么样？”

　　“我家里……挺好的……”兰时回答得模棱两可。

　　余巧看着他的手，不是骨节分明型的，十指修长，细嫩白皙，指甲修剪得也很干净，甲床是淡淡的粉色。

　　她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说：“今年真的不回去了？”

　　兰时转移了视线，没有回话。

　　“是有什么矛盾吗？”余巧道，“我知道我问这些会显得有些多事，但家人之间，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她说着，指向兰时另一边，“你看那个书柜。”

　　兰时转头，看到书柜上有一个木制相框，不过他这个视角看不太清里面的照片。

　　余巧接着说：“那里面是我们的全家福，当时程嘉他们姐弟俩就十来岁，我老公也还在。”

　　她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拿起相框，“一转眼我老公也已经走了快十年了，现在我想起他，只记得他的好，明明当初我们也没少吵架。”

　　“……”

　　兰时只是看着腿上的警长，没有搭腔。

　　“哦，我也知道有些事过不去。”余巧把相框放了回去，“如果真的很让你难过的话，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你还有我们，不是吗？”

　　还有我们。

　　兰时在心里复读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已经可以被几个人归类到‘我们’这一栏里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高兴，他抿着唇，用一根手指轻轻摸警长的额头。

　　所以……还是暂时不去想哥哥的事了。

　　曾经他和哥哥是‘我们’，现在他有了新的‘我们’。虽然他根本没办法忘记哥哥，但最起码，先让他在新的‘我们’里多玩一会儿吧。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余巧吃好饭了，收拾完碗筷，坐到沙发上去摸警长。

　　她突然一拍大腿，吓了兰时一跳：“不对啊！我刚想起来小陈小关都回家了，就咱们两个，玩什么啊！”

　　兰时挠头，想到什么，试探着问：“老板，你可以教我做饭吗？”

　　“做饭？”余巧又一拍大腿，笑道，“好啊！我最会做饭了！来来来，你要做什么？包教包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往厨房走，兰时小心地把熟睡的警长放到沙发上，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