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液态蓝

68、除夕夜 [新年快乐

　　做完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秦景做了一大桌子菜，兰时则来来回回地端菜。

　　最后一道菜也上桌之后，兰时又回到厨房去拿杯子，打算倒饮料。

　　拿着两个杯子出来，一阵不属于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秦景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手机，道：“我妈打来的，我去接一下。”

　　兰时应了一声，看着他往阳台走，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

　　他坐到椅子上，也从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

　　群里已经在发红包了，他随手翻了翻记录，看到不下十个红包，大多是余巧发的。

　　他没有领，退出去后忍不住又点开短信，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发呆。

　　要发些什么吗？秦景爸妈那边都来电话了。

　　逢年过节人就是会忍不住思念，兰时点开输入框，正准备假装骚扰短信发一条祝福语时，秦景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只好收起手机，道：“打完啦？”

　　秦景嗯一声，说：“我妈他们现在正在海上。”

　　“挺好的。”兰时小声回应。

　　秦景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拿起筷子：“快吃吧，一开始做的菜肯定都凉了。”

　　兰时没说什么，也拿起了筷子。

　　吃了没两口，秦景道：“对了，你们放一个月假的话，你打算怎么过？”

　　“我还不知道呢……”兰时刚夹了块红烧鱼块，正在专心挑刺，“我可能就在家里待着吧。”

　　“这么久，一直在家里待着多没意思？”秦景说，“不如回个家什么的，你之前不是说你是宜城的吗？”

　　“……”
　　兰时又不说话了。

　　一聊到这种话题他就会沉默，秦景自知不该多问，也没再开口。

　　兰时一直对他有所保留，他知道的，他其实也是真的不是很了解他，知道他的口味偏好，但那又能怎样呢？

　　“那个……”兰时终于出声，但却是转移话题，“你早上和我说的，有事情要和我说，是什么事？”

　　“那个啊，”秦景夹了块排骨到自己碗里，说，“忘了。”

　　“……”
　　居然忘了吗。

　　“那好吧，”兰时没有追问，“等以后你想起来了再和我说。”

　　秦景没有看他：“会的。”

　　兰时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决定吃饭。

　　两人安静了一阵儿，周围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只有不属于他们的热闹。

　　直到一声炮竹炸开的声音骤然响起，兰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窗外。

　　“现在放炮竹，也不怕被抓起来。”秦景终于说话了，他道，“诶，等天黑了咱们到楼下去放烟花棒怎么样？”

　　兰时点点头，顿了一下，又皱眉：“但是我好像没有买……”

　　“我买了。”秦景有些骄傲，“有我在你就放心吧，不止烟花棒，打火机我也买了，还有一些其他的烟花。”

　　闻言兰时有些想笑，将他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不怕被抓起来？”

　　他尾音轻盈上扬，显然心情不错，他开心秦景就开心，说：“那到时候就拜托你去局子里捞我了。”

　　兰时很小声地笑了笑，继续吃饭。

　　先前莫名有些凝滞的气氛也活络起来，他们开始像以前一样聊天。

　　话题主导者依然是秦景，他说了说这段时间安盛发生的事，还说刘淼之前跑来问他，怎么兰时联系不上了。

　　他和刘淼说兰时换了联系方式，问她要不要加，加的话推给她。

　　刘淼却是摇了摇头，说：“算了，本来我们也只认识了几天而已，他只是换号了人没事就好。”

　　兰时听完双手握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有些快：“我要加，我要加……之前换号太匆忙，好多人的联系方式我都忘记记一下了……”

　　“那我把她推你。”秦景说着打开手机，又随口问了句，“所以你为什么要换号呢？还换得这么急。”

　　他把刘淼的名片推给了兰时，直到放下手机，才意识到兰时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顿了顿，他调笑道，“该不会是躲债吧？”

　　兰时象征性地弯了弯唇角，打开手机加刘淼微信，低声道：“你就当我是躲债吧……”

　　性质貌似确实是大差不差，都是躲人。

　　秦景没继续这个他明显不太想聊的话题，转而去说最近那个奇葩甲方。

　　刘淼很快就同意了好友申请，直接发来消息：[让我看看这是谁？]

　　兰时回了她一个表情包。

　　刘淼：[之前有天突然想到你，就想给你发个消息说说话，结果消息发不出去，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刘淼：[最近怎么样？听秦景说你在云城啊？]

　　兰时回了句挺好的。

　　秦景见他一直在看手机，就问：“淼姐通过申请了？”

　　兰时点点头，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将筷子换到左手拿，右手打字，并说：“她在问我工作。”

　　闻言秦景忍不住叹气：“她会羡慕死你的，就像我一样。”

　　兰时抬眼对他笑了笑，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弹出来语言通话申请界面，是他们书店群里余巧发起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景，秦景道：“没事，你接。”

　　兰时点了接听，陈子君和关弈也在。

　　见他进了通话，陈子君说：“除夕快乐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健康平安，兰时，我有红包吗？”

　　“……啊？”一进来就被讨红包，兰时愣了一下。

　　关弈在旁边看热闹，道：“他比你还小，你管他要红包？”

　　余巧哈哈大笑，点名兰时，说：“我不久前在群里给你们发了红包的呀，你怎么不领？”

　　“啊，我那会儿在忙……”兰时说着，点开群聊。

　　但消息太多了，他不想往上翻，所以最后还是打算不领了。

　　这时屏幕上方弹出陈子君的私聊消息，是给他转的钱，备注为压岁钱，一共888。

　　……他都多大了，还要什么压岁钱……

　　与此同时电话里的陈子君说：“兰时，你的红包我给你单独发了。”

　　他道，“关弈说得对，你比我还要小几岁，我管你要红包实在不妥，哥哥给你包个大红包，不用谢。”

　　“……”
　　听到那两个字，兰时又沉默了。

　　对‘哥哥’二字有反应的还有秦景，他原本在安静吃饭，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对面的兰时。

　　之前他隐约听到兰时提到过一次‘哥哥’，当时他不确定，但见此时兰时听到这两个字后又安静了，秦景觉得自己那时候没听错，或许兰时就是有个哥哥。

　　这个哥哥甚至不活在他的嘴里，他从来没听兰时主动提起过。

　　想来兰时可能是以前和哥哥有什么矛盾，或者哥哥出了什么事，所以离开宜城独自生活，对哥哥闭口不谈。

　　至于具体情况，秦景清楚自己问不出来，所以没有出声，端起饮料杯喝了口可乐。

　　但他不打算出声，有人却想让他出声。

　　余巧说：“对了，小兰时，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吗？你朋友在不在你旁边？”

　　兰时看了眼秦景，道：“在的。”

　　“来来来，让他说两句。”陈子君道，“是游戏里那个吗？”

　　“嗯……是的。”兰时直接把手机递给秦景。

　　秦景自然地接过手机，直接打招呼：“大家新年好啊。”

　　“新年好新年好，兄弟，我是游戏里和你一起玩过的桃桃小兔12138啊！”陈子君毫无压力地说出了自己的游戏id。

　　兰时替他羞耻，忍着笑脸都要埋进碗里了。

　　“……”秦景也沉默了一下，他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完了才说，“什么啊，这种id就这样直接报出来了？”

　　他们两个又聊起来，关弈冷不丁冒出来一下，余巧没怎么开口，她那边似乎还在做饭，兰时听到了油烟机的声音。

　　聊了几句秦景就要把手机还给兰时，兰时摆摆手，他现在不太想说话，只想吃饭。

　　事已至此只好他来代聊，兰时专心吃饭，这个吃一口那个吃一口，最后评选出了一道他最喜欢的菜，那道蟹酿橙。

　　橙子清甜蟹肉鲜香，真好吃！

　　这通电话打了挺长时间，等挂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春晚已经开始了，兰时也已经吃饱了。

　　秦景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把剩下的饮料喝完。

　　喝完之后，外面开始放烟花，手机推送消息很及时，这烟花是政府集中燃放的，不会有人被抓起来。

　　兰时起身去看烟花，他刚打开阳台门，身后的秦景就说：“烟花我放在酒店没带过来，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

　　他转头，见秦景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道：“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秦景穿好外套，“外面挺冷的，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事已至此兰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说了句好。

　　秦景离开了，但家里却没有安静下来。

　　外面的烟花开得绚烂，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也不绝于耳，兰时站在中间，恍惚间有种自己身处热闹地带的错觉。

　　直到外面的烟花告一段落，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电视里观众的笑声开始变得不合时宜。

　　兰时握了握拳，最终还是回到屋里拿起手机。

　　他直接点开手机短信，给那串熟悉的数字发去一句：[新年快乐]

　　发送后，兰时直接把手机屏幕倒扣，警察制服犯人一样将其按在大腿上。

　　不出五秒，手机响了下铃。

　　……这么快？

　　兰时有些忐忑，心跳都不自觉变快了。

　　他战战兢兢地握住手机，翻开一小点又按回去，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再翻开一点，又按回去。

　　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他一咬牙，直接把手机拿了起来，发现真的是徐应年回复的。

　　是同样的一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