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息》backupplan

8、第八章

　　记忆需要线索去触发。一个似梦非梦的画面，一段声音，一个感受都可以触碰的记忆的痕迹。

　　周希的高中记忆由嗅觉来承载。校门口的鸡蛋饼香味、操场的橡胶跑道味、图书馆的木头味，还有海马洗发水的味道。

　　上高一的时候，林乐和周希很幸运地分到了同一个班。高一有九个科目，有些人会提前想好分科，剩下的科目就不重视了。但是月考的班前五有选座位权力，为此两个人认真地听每一门课，第一次换座位后一直坐在一起。

　　平淡的快乐往往容易被忽视，高一的生活反而是印象最浅的。等到选科的时候，她们都选了物化生，可惜高二没再分到同一个班。林乐在7班，周希在13班。

　　新班级新环境，还有新同桌。
　　新同桌也是一个女生，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你好呀，我叫唐栩，你叫什么名字？”

　　“林乐。”

　　“森林的林，快乐的乐？”

　　“对。”

　　唐栩是音乐生，音色很好，她也是班里唯一一个走读生。高二上学期还不用去集训，但是她还是有点忙，偶尔听不了课会借林乐的笔记补上。第二天早上，林乐的桌面就会刷新校外带回来的早餐。

　　有人看见，嘻嘻哈哈地想让唐栩也帮他带一份，唐栩没答应。

　　“切，一个艺术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羊城一中是当地的重点高中，班里不乏一些优绩主义者，言行举止间有点瞧不起艺术生，但是一般都会保持表面和平。
　　那个男的还在喋喋不休，唐栩仍旧不理。

　　林乐默默吃着油条，吃人嘴短地说了一句：“吃不起早餐也不要在这里乞讨，我们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对方脸都憋红了，骂了句脏话，正准备破防大叫，上课铃声把他的声音压回去了。

　　唐栩笑眯眯地靠过去她的同桌那里，小声说：“谢谢，哎呀，乐乐对我真好呀。”

　　“快早读。”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林乐考了班第一，唐栩班第八。正巧那个男的也围过来看成绩，唐栩特地看了一眼他的排名，十五。
　　唐栩语气轻飘飘的：“考试那天也没吃早餐吗？怎么还没一个艺术生的分数高啊。”

　　晚修后，林乐和周希一起走回宿舍，很高兴地向她分享了这件事情。
　　“…本来觉得新同桌想我姐，特别外向，现在一看她比林嘉黑多了，给那个男的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希静静听着，鼻间传来陌生的洗发水味，她突然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来着？”

　　“唐栩，唐诗的唐，栩栩如生的栩。”

　　“哦。你记得好清楚。”

　　“是啊，她特地跟我拆开来讲了。”

　　“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吃早餐吗？还是……”

　　林乐想起刚刚唐栩说，为了庆祝这件事，明天早上要给她带顿丰盛的早餐。但是直觉告诉她，说出来周希会不高兴，因为这个理由这周已经用过一次。

　　“明天和你一起吃，六点半在这里见。”

　　“好。”

　　林乐的宿舍楼层更高，周希松开牵着她的手，看着她走上楼梯，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周希在新的班级也交了很多朋友，随着年纪增长，她的社交手段没有再被人看穿过。
　　但是她知道，她和林乐不一样。林乐外冷内热，相处久了就会知道这个人真的很好。她自己却是一个很虚伪的人，温暖和关心都是给别人看的，她真正关心的只有林乐和自己。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乐吃得有点少。

　　周希昨晚没睡好，脸色也有点阴沉沉，她想质问林乐是不是还要吃唐栩的早餐，跟自己吃早餐是不是很为难你。但是这太无理取闹了，她说不出口。

　　吃完早餐，周希坚持要送林乐回班。
　　在进班级门口之前，林乐摸摸她的脸：“昨晚没睡好吗？脸色好差。”

　　周希忍不住还是问了：“你是不是还要陪别人吃一次早餐？”

　　林乐没想到她看出来了，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却被紧紧握住，只能就着这个姿势解释：“我、我一时之间拒绝不掉，其实我…”

　　周希脱力地松开手，林乐反过来抓着她垂下的手腕，正准备继续解释，身后传来声音“乐乐！”

　　唐栩看着林乐在门边站着，走过去打招呼，走近了才看到她身侧还有一个人。

　　“啊，你是周希同学吧！你好你好。哎，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周希露出一个笑容，挣开林乐的手：“你好，没有打扰，我正准备回班了。”
　　说完她就转头走了。
　　对，就这样没错，只是朋友，我难不成连这种小事都要在意吗。

　　林乐摸不准周希的状态，唐栩拉着呆愣的林乐进教室吃早餐，她吃汉堡还要用小餐巾纸夹在领口，美其名曰仪式感。

　　林乐把薯饼拿在手上，想想还是不对，把唐栩摁回座位上，跑去了13班。
　　“周希，周希。”

　　周希不想理，但是她一直在小声喊，教室里来得早的同学都把目光放过来。

　　其实周希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是走近了闻到她身上的麦当劳味道，就没办法在脸上挂一个笑容。

　　“对不起，我只是没来得及拒绝她，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周希终于笑出来了，“你可以跟她一起吃，我又没有说不可以。”
　　你周一不就跟她一起吃了吗？

　　绝对在生气，林乐想，而且笑得好瘆人。
　　林乐低下头，她们俩身高差不多，周希看不到她的脸了。

　　周希把手放到她的脑袋上，轻轻地说：“你非要道歉的话，罚你请我看电影。”

　　林乐如蒙大赦地抬头，露出笑：“好，这周吗？”

　　“你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