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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烫伤膏 不如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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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渐渐远去,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
苗蓁仍立在院中,心中是说不出的苦闷酸涩。片刻后,她察觉到院子门口处似乎有人影闪过,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谁?”
掀开帘一瞧,竟是沈湛。
时值午后,天色微阴,柔和的天光漫过他一身月白长衫,斑驳竹影轻落在他肩头。他眉眼清肃,目光直至落在她身上,似乎已在门外站了片刻。
“你怎么来了?”苗蓁错愕开口。
还没等沈湛回答,苗蓁就已回身望着院内,担心屋内三人发现这一幕,决定先找个僻静人少的地方说话,“大人你……先随我来。”
二人到了后院一处栽植竹林的地方,此处僻静少人,竹影遮身,即便旁人路过也难以听清言语。
竹子生得蓬勃,影子盖下来,伴随着一阵风,闷热散去许多。可苗蓁却喘着气,刚才一路疾行,额头上已经蒙着一层薄薄的汗。
“手给我看看。”
二人方才站定,沈湛的声音骤然响起,却并未回答他为何而来。
苗蓁听清后,错愕中木然地举起了手。直到她看到手上那块因烫伤造成的红痕,顷刻间才反应过来,沈湛这一问是何意。
纤长白皙的手上,赫然浮着一块暗红,触目扎眼。
“常安今早过来催你,想必你是急了才会不小心伤到。”
“这……不妨事的,我本是在厨房做事的人,一点小伤再寻常不过,只要不耽误了大人的事就好。”
“我何时提过你耽误了我的事?”
沈湛语气微沉,苗蓁登时愣在原地,满心疑惑——若不是担心差事出了什么纰漏,沈湛这趟专程过来是为何。
沈湛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轻叹一声,接着把袖中的瓷瓶拿了出来。
“这是宫中秘制的烫伤膏,药性清和,不留疤痕,敷上会好得快些。”
苗蓁心中疑惑此刻才轰然解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原来大人是来给我送药的,多谢。倒是害我白紧张一场。”
沈湛面容紧绷,不见笑意。他并非动怒,只是素来端方持重,关照而体贴的话从未直白说出口,浑身倒有些不自在。
苗蓁看着他冷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知再说什么,只拧开瓷瓶,开始低头擦拭伤口。
药膏触肤便是一阵沁凉,带着淡淡的药香,细腻地覆在烫红之处,起初是刺骨的清冽,缓过疼意后又泛起了微热。伤口处本就敏感,她指尖稍一用力,便没忍住,嘶了一声。
沈湛的目光顷刻看了过来,似能感受到她的疼痛一般,眉头也微皱起来。
苗蓁涂完了药,把瓶子盖好,准备还给他,却被他抬手回绝,转而开口问道:
“近来揽月楼关于你的流言,可曾到烦扰到你?”
“大人你说什么?”苗蓁抬头看着他,满脸错愕。
“方才我在院外,无意听到你朋友的话。”沈湛语气平平,并无一点因窥探的窘迫。
苗蓁脸色一变。她心中的确被那些闲言碎语搅得烦闷,可却从未想过要与沈湛言提起。在她看来,对于这些市井中的闲言碎语,沈湛这种整日在朝堂处置公务、追查要案的人,大概也束手无策,更不必为此分心。但此刻沈湛骤然发问,倒让她语塞了。
她定了定神,轻声解释:“这些不过是私事,你忙着对付许一鹭等人已是伤脑筋。我若是拿这些琐事来说,平白打扰了你。更何况,这种流言蜚语常是捕风捉影,无从辩驳,说了也是没用。”
沈湛脸色微沉,语气认真,“无从查起,你便要一个人硬撑着?”
苗蓁看着他,依旧有几分不解。庭院十分安静,只有风吹竹叶声音。
“你帮我探查陶柏青往来行踪,是助我公干,也是因此才蒙受了这无端流言。既都因我而起,何来公私之分?”
沈湛身子转过几分,“我虽是公门中人,可查案办案素来离不开民间之力。寻农人作证,不能误人耕种;请路人为证,必当护其周全。但凡因公务受牵扯之人,我必尽其力妥善安置,断不会让人因为平白蒙受损失。”
沈湛虽不激动,可语气却很严肃,苗蓁睁大了眼睛看着沈湛,她从未想过这件事竟称得上这么严重。
树梢枝头传来几声鸟啼,叽叽喳喳,轻快闲适与此刻氛围真有些格格不入。
沈湛缓过来,方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于严肃。
苗蓁垂下眼睫浅笑道:“之前看见常安,我还好奇,他年纪轻轻,却愿死心塌地跟着大人巡游四方。如今才算懂了,能在大人手底下做事,当真是件幸事。”
沈湛闻言一怔,没有回应这句突如其来的褒奖,但神色俨然缓和许多。片刻后,他开口道:“这流言传得蹊跷。”
“大人也这样觉得?”苗蓁心头微动,她方才便觉得有些奇怪,眼下沈湛果然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我虽来找过你几次,可都避开了后院的人。只有蔡账房,他在那日宴席上见过我,也知道我身份,若无陶柏青的授意,他定不敢往外传。”
“那眼下怎么办?”
苗蓁觉得不论对方意欲何为,眼下流言都已然传开,更要紧的或许是赶紧想出应对之策。
“走,去见你朋友。”沈湛语气笃定。
“什么?!”
沈湛看着她惊讶的脸,问道:“你平日里,与那几人关系如何?”
“一个是我发小,还有两人,也算交情匪浅。”
“做戏需要做足。在陶柏青眼里,你我既有私情,那你自然不会瞒着你朋友。”
“你说的也对,但是……”苗蓁欲言又止。
“那日你为了让闻莺姑娘信服,肯说出实情,不也对她谎称你我有交情吗?”
他说得对,可在苗蓁心中,闻莺性格沉静,对男女之事也不会乱开玩笑。可陈青柯她们就不一样了。若是承认了私情,日后真不知道她要被调侃成什么样子。
沈湛见她神色迟疑,语气稍缓和,问道:“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顾虑。“只要不影响案子,最后能解救闻莺,我愿意听大人的。”
言毕,沈湛便转身想前去寻人。苗蓁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上前,一把将其拦住:“大人且慢。”
沈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
“现在贸然前去,太过突兀。”她压低声音,“他们刚才之所以质问我,其实反倒是因为护着我,担心我受骗。你若是突然出现,她们定然不信您的人品。若是因此闹起来,反而更麻烦。但我倒是想到一个人,若是借由他之口,或许能解开眼下这局面。”
沈湛眸色微沉,“谁?”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掩去了两人的低语。苗蓁凑到沈湛身侧,讲自己的计划,沈湛侧耳听着。一个能让顾巧珍等人信服的自然的谎言,便悄然定了下来。
几日后,揽月楼月末酬宾,来往客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苗蓁借着这个名正言顺的由头,遣人给同知家的小公子黄斯年送了张帖子,请他来酒楼饮酒小聚。
黄斯年欣然赴约,刚踏入酒楼,便熟门熟路寻到蔡账房,问了苗蓁在何处,和她打过了招呼,方才落座。
苗蓁匆匆赶来,笑脸盈盈与他见礼寒暄。除了酬宾标配的酒菜,还照例给他送了他素来偏好的果茶点心。
黄斯年轻叹一声,打趣道自己近来被加氟严加督促,闭门苦读悬梁刺股,日日埋头于书卷中,难得脱身出来一趟,今日定要尽兴畅饮。
闲谈间,他目光扫过四周,不见顾巧珍等人身影,随口问道:“巧珍姑娘他们呢?”
“公子若是想见,我让人唤她们过来便是。”
苗蓁面上与平日别无二致,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不多时,顾巧珍三人前来。
顾巧珍和金穗与黄斯年的交情自不必说,陈青柯与黄斯年虽认识不久,却已然混熟了。三人均与他热络交谈,可面对苗蓁时,面上却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黄斯年觉出异常,心中微动,却没当场点破。
没过多久,苗蓁借口去后厨吩咐上菜,悄然离去。黄斯年见状,当即走到了顾巧珍三人身边,小声道:“巧珍姑娘,苗姑娘进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巧珍心中本就憋了一肚子话,见黄斯年问起,再也按捺不住,将之前楼中的流言和他们心中的怀疑和盘托出。
黄斯年听罢十分惊讶,自己才多久没来,楼里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沉吟片刻,转念一想,又道:“可苗姑娘正当芳华,若是真遇上心意相投之人,倒也不过是寻常私事罢了,又何来私情一说?”
“黄小公子,你有所不知。”金穗急忙解释道:“那人身份隐秘,行踪不定,苗蓁对此又绝口不提。我们可真是担心,她被人花言巧语骗了。”
黄斯年听得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当真?”他继续思索分析,“苗姑娘素来是个大方之人,若是正常来往,必然不会瞒着你们。如今这样藏着掖着,连我听了,倒也觉得有些怀疑了。”
“就是就是!”三人连忙附和。
黄斯年又道:“再说官场上的人,我也见过一些,有些人出身不凡自诩地位尊崇,能真心待人者寥寥无几。不过这事儿倒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转身又问:“你们可曾见过这人?不知其身份来历,自然无从打探其人品为人。”
金穗无奈叹气,“不曾见过。我们整日忙着楼中琐事,哪里还有闲暇去探查这些?”
“既如此……此事就交由我来!”
黄斯年年少意气,正义感骤然涌上。
几人一拍即合,暗中定下计策,只待寻找机会悄悄跟随苗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