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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午夜牢狱
在埃尔姆赫斯特某处的一栋房子里。
托尼·哈里斯盯着自己手里的那把手枪,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枪身上没有移开。
他举起枪,又放下去,再一次缓缓举起,接着又一次把它放回原处。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愤怒、深切的痛苦,还有令人窒息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全认输了。 他把枪塞回抽屉里,合上,然后走出了浴室。
外面是一间卧室,中间摆着一张结实的红橡木大床。
床上挤在一起坐着两个孩子,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还有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直有气无力地低声呢喃:
“妈妈……妈妈……妈咪……”
她的眼睛空洞失神,直勾勾望着前方。男孩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时间是晚上11点15分。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仿佛随时会抽搐起来。
他用沙哑的声音抬头问托尼:
“爸爸,只剩四十五分钟了……我们该怎么办?”
托尼把手按在儿子的肩上,说:
“别怕,德里克。马丁说救援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要再撑一会儿,坚持住就行。”
但他这份镇定只是装出来的。
如果德里克看到刚才浴室里发生的一切,就会明白,他的父亲此刻其实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
托尼一家的噩梦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十二天前开始的。
那天夜里,托尼半夜醒来上厕所。等他回到卧室时,发现妻子戴安娜也醒着。她正站在窗边,用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揉眼睛。
“你在干什么?”托尼问。
“我觉得……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我看不见外面。”
“嗯?现在是半夜,你怎么指望看见什么?”
“不,我是说我完全看不见外面任何东西。天、街道、路灯,甚至那根应该伸到这边来的橡树枝,全都不见了。你觉得外面是不是停电了?”戴安娜眯起眼睛,“或者我得了夜盲症?”
托尼走过去,站到她身边,说:
“别担心,明天我给文医生打电话,给你预约个门诊。我先看看……”
他说到一半,话戛然而止。
直到他站到她身旁,他才真正明白她在说什么,窗外是一整片彻彻底底的黑,无比凝固的黑。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形状或动静。就像有人拿了一整张巨大的漆黑纸板,严严实实地贴在了玻璃上。
现在轮到托尼揉眼睛了。他死死盯着窗外,用力眯起眼睛,小声嘀咕:
“有点不对劲。是雾吗?不……雾不可能这么黑。停电?可我们家里还有电啊。”
他探身过去,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托尼皱着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把手伸了出去。
“操!”
他立刻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戴安娜问。
她抓过他的手,想检查有没有受伤,却什么也没发现。
“没事……就是外面冷得要命。”托尼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天气应用,看了看,说:
“上面显示今晚最低温度也才八度左右。那为什么外面这么冷?我以前在加拿大的时候,零下五度都没这么冻。是一种很奇怪的冷,好像把手伸进一桶冰水里一样。”
一股隐隐的不安涌上戴安娜的心头。
“我去看看德里克和薇薇安。”
她急匆匆地朝孩子们的房间走去。
托尼留在原地,继续仔细查看。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着窗外照去,可光束仿佛一下子坠进无尽的黑暗,被彻底吞没,什么也照不亮。
“真他妈见鬼。”他骂出声来。
他走出卧室,来到走廊的窗边。跟卧室里的窗户一样,外面一片纯黑,连最微弱的声音都听不见。
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他掏出手机,想给家人和几个朋友打电话。
“没信号?搞什么鬼?怎么可能连 Wi-Fi 和手机信号全都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试了紧急呼叫功能,可还是打不出去。连一格信号都没有。托尼只好回到卧室,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戴安娜回来了。
“孩子们没事。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醒了,好像也是跟我们同时醒的。我让他们继续睡。”
“我看过走廊的窗户了,情况都一样。”托尼说。
“那我们下楼看看。”
他们把整栋房子所有的窗户和门都检查了一遍,一个不落。每一扇窗外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托尼打开前门,正面迎上那团不自然的黑暗。门廊的第二级台阶在那黑暗中直接消失不见。
他随手往外扔了几样东西,可那些东西落地时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直接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对夫妻心里的不安和恐惧也越来越重。
“上帝啊,我们这是怎么了?”戴安娜眼眶发红地问。
“肯定还有什么办法……一定有的。”托尼两手抱头,拼命思考。
然后,他们俩同时醒了过来。就在同一刻。他们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时钟显示:凌晨一点。
托尼和戴安娜对视着。
“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托尼问,心跳得飞快。
戴安娜点点头。从对方的眼神里,他们都看见了同样的恐惧。那是一个诡异而可怕的梦,真实得离谱,以至于他们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每一口呼吸。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是什么预兆?”戴安娜问。
“那只是个梦,宝贝。不管怎样,现在已经结束了。”托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安稳一些,“明天我去问问乔什,看他认不认识会解梦的通灵师。这种东西他最感兴趣了。”
“这个主意不错。拜托你尽快问问他。我只是……总觉得心里很不安,一点都挥之不去。”
他们重新躺下睡觉,但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头,像一片怎么都散不去的乌云。
第二天倒是平安无事,这多少让他们安心了一些。他们开始说服自己,那不过是一场离奇的噩梦而已。托尼最要好的朋友乔什,还真给他们约上了一位很有名的通灵师,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
然而,当午夜来临,时针指向十二点整时,一切又开始了。
同样的梦。
同样的场景。
他们再次被困在自己的房子里。
“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托尼嘶吼着,嗓子都喊哑了,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尽。
这一次,他隐约瞥见一道黑影正顺着楼梯往下走,而戴安娜则听到了别的东西:床边那面墙里面,传来一阵让人发毛的窸窣声。那是指甲刮擦粗糙墙面的轻微却清晰的声音。
他们在那个梦里整整被困了三个小时。
等终于醒过来时,两个人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戴安娜一边抽泣一边发抖,托尼的呼吸则又急又乱,胸口剧烈起伏。
“我在这鬼地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我们马上搬走!”他说。
这一家人匆匆收拾行李,搬去了一家三十英里外的酒店。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爸爸?”德里克满脸困惑地问。
“家里煤气泄漏了。要在外面住几天,等修好再说。”托尼对他说。
薇薇安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小女孩忙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东戳戳西摸摸。
“今晚,我们试着撑到过了午夜都别睡。”那天傍晚,托尼对妻子说。
“这个主意不错!只要不睡觉,就不会做梦!”戴安娜赞同道。
他们煮了很浓很浓的咖啡,浓到只要抿一小口,心脏就会狂跳不止,甚至还让两个孩子也各喝了一些。之后,一家人挤在一起熬夜看电影,一直看到深夜。
可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时,他们又一次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栋被诅咒的房子里。
这一次,电没了。整座房子都沉在阴影里,现在连孩子们都感觉到了某种严重不对劲的东西。
“别怕,这只是个噩梦。我去厨房拿蜡烛。”戴安娜说,她刻意在孩子们面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妈妈,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德里克紧张地问,眼睛东张西望。
“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不用担心。”托尼回答。
薇薇安咯咯笑了起来,朝窗户那边挥着手。
“你在干什么?!”托尼吼道,语气比他本来想的要尖厉得多。
小女孩一下子僵住了,被吓了一跳。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嘴巴抖了抖,快要撅起来。
托尼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宝贝。是爸爸发脾气了。待会儿爸爸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巧克力冰淇淋。”薇薇安抽着鼻子说。
“好,巧克力的。说话算话。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要挥手呢?”托尼一边抱着她一边问。
“因为我看到外面有人在跟我挥手。”薇薇安嘟囔道,小嘴还撅着,一脸委屈。
一阵阴冷顺着托尼的脊背爬了上来。他把女儿放到地上,走到窗前,探头向外看去。
窗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漆黑虚空。
那是第三个夜晚。他们一直被困到早上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