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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仙的“入职面试”   烟袋锅 ...

  •   烟袋锅认主后的第二天清晨,陆书瑶在熹微的晨光中醒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道红痕已经淡了许多,只留下一圈极浅的印记,像是皮肤下隐约透出的血管脉络,又像是戴了多年的镯子取下后留下的记忆。
      她躺在床上望着房梁,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柳长明的话:“一段活了快一百年的缘。”
      缘。这个字在舌尖滚过,沉甸甸的,带着岁月包浆的温润,也带着无法推卸的重量。
      灶间传来奶奶生火做饭的声响,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食物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陆书瑶起身穿衣,推开房门时,看见奶奶正将一碗金黄的小米粥端上炕桌。粥熬得极稠,米油在表面凝成一层细腻的膜,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用的是昨天的‘缘米’。”奶奶将筷子摆好,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尝尝看,和普通的米不一样。”
      陆书瑶在炕沿坐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粥很烫,米粒几乎化开,只剩一点柔韧的颗粒感。味道确实特别——不是普通小米的清香,而是一种更醇厚、更深沉的香气,像是古书页间经年累月沉淀的墨香,又像是老庙梁木吸纳了百年香火后散发出的安宁气息。
      “好喝吗?”
      陆书瑶点点头,又舀了一勺:“好喝。”
      奶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这米啊,是沾了仙气的。喝了能养人,也能养‘缘’。”
      正说着,堂屋的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不是用手掌拍打的声音,而是某种细密急促的敲击,像是啄木鸟在啄树干,又像是谁的指尖在快速地叩击门板。
      “来啦来啦!”黄小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元气十足,“小瑶瑶!起床没!开会啦开会啦!”
      陆书瑶放下碗,看向奶奶。奶奶朝门口努努嘴,眼里带着笑意:“去吧。他们等你呢。”
      推开堂屋的门,院子里不知何时已摆开阵仗。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院子中央,五把样式各异的椅子围成半圆。柳长明端坐主位,一身黑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那铜钱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流转,快得只剩一抹暗金色的虚影。灰百龄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开一本线装账册,手里握着毛笔,笔尖已蘸饱了墨,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架势。白素芝坐在另一侧,正低头分拣着面前一小堆草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肌肤。
      胡翠英没有坐椅子,而是斜倚在桌沿,一袭红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她手里拿着那面小铜镜,有一搭没一搭地照着自己,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垂在胸前的发丝。
      黄小跑在桌子周围上蹿下跳,看见陆书瑶出来,立刻跳到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旁,用力拍了拍椅面:“这儿!给你留的位置!”
      陆书瑶走过去坐下。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今天是个非正式会议。”柳长明开口,铜钱在他掌心骤然停住,被他按在桌面上,“主题是:让你了解堂口运作的具体细节,以及——如果你决定接位,需要做些什么。”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陆书瑶:“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某种形式的‘入职面试’。”
      陆书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入职面试?一条修行九百年的蛇、一只三百岁的黄鼠狼、一只不知几百岁的狐狸、一只刺猬和一只老鼠,给她这个二十三岁的人类做面试?
      这个世界果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彻底疯了。
      “那么,第一个问题。”柳长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怕蛇吗?”
      问题来得太直接,陆书瑶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点头:“怕。”
      柳长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坐在旁边的胡翠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银铃轻摇,带着狐狸特有的妩媚:“怕就对了。我还怕狐臭呢——哦不对,我自己就是狐狸,可没有狐臭,我香着呢。”
      她说着,还抬起手腕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做最平常的事,却看得陆书瑶脸颊微微发热。
      黄小跑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迫不及待地插话:“我怕慢!走路慢、办事慢、说话慢——什么都慢的人最急人了!急得我尾巴毛都要炸起来!”
      灰百龄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根据过往数据统计,约有百分之六十三的人类对爬行类生物存在本能恐惧,这属于正常生理反应,不必过于忧虑。不过,”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灰色眼睛看向陆书瑶,“如果长期在堂口工作,接触频率增加,恐惧值会随时间递减。按现有模型推算,预计一年后可降至百分之二十以下,达到可接受范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我为你制定一份详细的‘脱敏训练计划’吗?按课时收费,每课时零点五‘缘值’。首期建议购买十课时套餐,可享九折优惠。”
      陆书瑶:“……不用了,谢谢。”
      白素芝温柔地笑了笑,将手边分拣好的草药往陆书瑶的方向推了推:“怕也没关系的。我这里有几个安神定惊的方子,需要的话可以配给你。不过……”她看了柳长明一眼,声音压得更轻了些,“柳爷其实很注意分寸,他一般不会在你面前现出原形——除非特别生气,或者遇到特殊情况。”
      柳长明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能接受加班吗?”
      陆书瑶又是一愣:“加班?”
      “堂口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柳长明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最寻常的事实,“有人半夜撞邪,你得披衣起身去看。有人凌晨求助,你得踏着露水去处理。初一十五要上大供,逢年过节要办法事,山里有异动要进山查看,屯子里出了事要出面调和——这些都是没得商量、必须去做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没有加班费。仙家办事,收的是香火、功德、‘缘值’,不是你们人间的钞票。”
      陆书瑶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在城市里工作的同学,他们抱怨996,抱怨加班没有加班费,抱怨年终奖缩水。现在好了,她可能要面对的是007——而且报酬还是某种虚拟货币般的“缘值”。
      “那……有休假吗?”她弱弱地问。
      “有。”柳长明点头,“每年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堂口封堂,仙家们各自回山过年,你也可以休息。不过这段时间如果真有急事,还是得处理——只是不接新事,只处理旧案。”
      二十多天的年假,听起来似乎还不错。虽然前提是,她得先在这行干满一年。
      “下一个问题。”灰百龄接过话头,眼睛盯着账本上的数字,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财务报表,“财务管理能力如何?堂口每年收到的香火供品、功德愿力、实物捐赠,都需要记账、核算、合理分配。目前由我全权负责,但如果你接位,需要学习基础账目管理,至少要做到每月对账一次,每季度做一次收支结算报告。”
      陆书瑶想起自己大学时被高数和统计学折磨的惨状,头皮一阵发麻:“我……数学不太好。”
      “没关系。”灰百龄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我可以教你。不过要收费,按知识点收费。比如‘缘值与实物兑换比率计算法则’这个知识点,价值三点五‘缘值’;‘功德计量标准及转化公式’,价值二点八;‘堂口年度预算编制方法’,价值四点二……”
      “等等,”陆书瑶忍不住打断他,“我还没说我要接位啊。”
      “提前报价,方便你做出理性决策。”灰百龄面不改色,“这是最基本的商业常识。”
      陆书瑶一时语塞。
      胡翠英笑得更欢了,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向陆书瑶。那双狐狸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小丫头,姐姐问你个问题——你能接受被很多人喜欢,同时被很多人讨厌吗?”
      陆书瑶没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深意。
      “出马仙这行啊,”胡翠英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帮了人,人家感激你,把你当恩人,喜欢你;可有时候也会挡了某些东西的路,或者破了某些人的算计,那人家就会恨你,咒你,甚至想方设法要害你。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你不是人间的钞票,不可能人人都喜欢。但有时候,你甚至比钞票还招人恨。”
      她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陆书瑶看不懂的冷意,像是深秋潭水表面浮着的薄冰。
      “我……没想过这些。”陆书瑶老实承认。
      “那就现在开始想。”柳长明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胡翠英说的没错。这行不是做慈善,是维持平衡。平衡阴阳,平衡因果,平衡人心。有时候你帮了东家,就可能得罪西家。有时候你救了不该救的人,可能扰乱更大的因果循环。这些都需要判断,需要权衡,更需要承担后果。”
      他手中的铜钱又开始在指间翻飞,那抹暗金色在晨光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所以下一个问题:你能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吗?哪怕事后证明,那个决定是错的?”
      陆书瑶沉默了。
      她二十三岁的人生里,做过最大的决定可能是选择考研的学校和专业,或者是决定跟哪个导师。那些决定就算错了,顶多就是换个方向,重头再来。可柳长明所说的决定,听起来一旦错了,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人命——可能不止一条。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有些发干。
      “诚实是美德。”白素芝轻声说,将手边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推到陆书瑶面前,“这里是宁心草,心烦意乱的时候取几片泡水喝。刚开始谁都会害怕,会犹豫,这再正常不过。重要的是,当你真的必须做决定时,能不能凭着良心和本事,做到问心无愧。”
      陆书瑶接过油纸包。纸包很轻,里面的草叶干燥脆嫩,隔着纸都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她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顺着鼻腔沁入肺腑,心里乱糟糟的思绪似乎真的平静了一些。
      “好了,基本问题问完了。”柳长明收起铜钱,那枚古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袖中,“现在,让你亲眼看看堂口实际是怎么做事的。”
      他转向黄小跑,声音里多了几分威严:“小跑,昨天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黄小跑立刻坐直身子,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这种严肃出现在一张少年脸上多少有些违和,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甚至带着某种使命感:“查清楚了!王寡妇家丢的那三只鸡,根本不是黄大仙偷的,是她那个游手好闲的侄儿半夜摸进鸡窝,偷去镇上换酒钱了!我昨晚跟踪了他一宿,亲眼看见他拎着鸡溜进镇东头那家‘刘记小酒馆’!”
      陆书瑶惊讶:“你怎么跟踪的?”
      黄小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头顶那撮黄毛跟着颤动:“我化回原形跟着啊!变成小黄鼠狼,钻草棵子,上房梁,穿墙洞——他一点都没察觉!我还听见他跟他那帮酒友吹牛,说偷自家姑姑的鸡不算偷,反正姑姑傻,肯定会怪到黄大仙头上,根本怀疑不到他!”
      柳长明微微颔首:“证据确凿?”
      “确凿!”黄小跑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陆书瑶认出那是奶奶用的老年机,键盘的那种,“我还拍了照片!虽然夜里光线暗,拍得有点糊,但绝对能看清脸!”
      陆书瑶更惊讶了:“你还会用手机?”
      “那当然!”黄小跑更得意了,尾巴在椅子后面不自觉地扫来扫去,“灰百龄说了,现在办事要讲证据,光靠嘴说不行,得拍照录像,这叫‘与时俱进’!”
      灰百龄在账本上工整地记下一笔:“教小跑使用现代科技设备进行取证,耗费精力零点三‘缘值’,已计入堂口运营成本。此次取证成功,有效维护堂口声誉,可抵扣部分成本。”
      柳长明看向白素芝,声音缓和了些:“素芝,李老三儿子的药配好了吗?”
      白素芝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子很小,不过拇指大小,釉色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辉:“配好了。这次换了新方子,加了一味‘定魂藤’,药效应该能稳上半年。不过……”她转向陆书瑶,轻声解释道,“李老三的儿子是先天魂魄不稳,三魂七魄像没系牢的风筝,容易受惊飞散。这病治不了根,只能用药稳着。每半年要换一次方子,因为魂魄会逐渐适应药性,久了就无效了。”
      陆书瑶接过瓷瓶。瓶子很轻,握在手里有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暖玉。她小心地拔开软木塞,一股清甜的草药香扑鼻而来,完全没有寻常中药的苦涩。
      “这药……怎么服用?”
      “每月初一十五,取一粒化在无根水里,子时服下。”白素芝细细交代,“要连续服用三个月。如果期间魂魄稳住了,孩子的脸色会渐渐红润,眼神会有神,夜里也不会再说胡话、惊哭了。”
      陆书瑶看着手里的小小瓷瓶,突然觉得它重若千钧——这里装的不仅是一剂药,更是一个孩子半条魂魄的安宁。
      “胡翠英,”柳长明转向倚在桌边的狐狸精,声音平静,“王寡妇那边,你去处理。”
      胡翠英收起铜镜,妩媚一笑,眼波流转间自有风情:“放心吧柳爷。我今晚就去她梦里走一趟,让她‘偶然’听见她侄儿和酒友的对话。再给她托个梦,暗示她该去侄儿屋里墙角那个破瓦罐底下翻翻,准能翻出卖鸡得来的散碎银子——钱不多,刚够她心疼,又不够报官,正好让她长个教训,以后别什么事都怪到仙家头上。”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可陆书瑶听着,脊背却窜上一股凉意。入梦,暗示,不着痕迹地操控——这种能力太可怕,也太……诱惑。
      “那……会不会太干涉别人的生活了?”她忍不住问。
      胡翠英看了她一眼,那双狐狸眼弯成月牙,笑意却未达眼底:“小丫头,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堂口的存在,本来就是在干涉人间事。只不过,我们干涉的是‘不该发生的事’。王寡妇那个侄儿,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今天偷鸡,明天就可能偷牛,后天说不定就敢伤人。现在让他姑姑发现,揍他一顿,赶出家门,逼他改过,总比以后犯下大罪、银铛入狱要强。这叫‘防微杜渐’,是积阴德的事。”
      陆书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至于灰百龄,”柳长明最后说,“把这次办事的账目算清楚,该入账的入账,该分配功德点的分配。另外,屯子东头老张家想翻修房子,来找我算动土吉日,这事交给你。”
      灰百龄点头,毛笔在账本上飞快游走,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小楷:“王寡妇家事,属‘家宅调解’类,功德五十点,其中小跑侦查取证二十点,翠英入梦点拨三十点。李老三儿子用药,属‘疾病救治’类,功德八十点,全归素芝。老张家择日,属‘日常咨询’类,功德十点。总计一百四十点,按堂口分配比例,掌堂抽三成四十二点,其余按实际贡献分配。”
      他说得井井有条,俨然一位精明的财务总监在汇报季度报表。
      柳长明转向陆书瑶,琥珀色的竖瞳凝视着她:“都看明白了?”
      陆书瑶点点头,又摇摇头:“明白了一部分,但……很多细节还是不懂。”
      “正常。”柳长明站起身,黑衣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这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能学会的。你奶奶跟了我六年,才敢独立接事。你太奶天赋极高,也学了整整三年。”
      他走到陆书瑶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现在,换我问你:看了这些,听了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陆书瑶抬起头,迎上那双非人的竖瞳。她看着周围四张表情各异的脸——黄小跑的期待,白素芝的温柔,胡翠英的玩味,灰百龄的冷静——再看向面前这位活了九百年、见证了三代陆家女子的柳仙。
      她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清晰而坚定:
      “我……我想试试。”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但这五个字像是自有生命,一旦说出口,就在空气中生了根,再也收不回来。
      而五张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虽然柳长明只是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毫米,白素芝是温柔地抿唇,胡翠英是妩媚地挑眉,灰百龄是推了推眼镜,黄小跑是直接蹦了起来——
      “耶!小瑶瑶要接位啦!我要有新搭档啦!”
      “只是试试,”陆书瑶赶紧补充,脸颊有些发烫,“我不是答应接位,我只是……想多了解,多学习。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会认真看,认真学,然后……再做最终决定。”
      “足够了。”柳长明点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缓和,“肯迈出这一步,肯认真学,就是好的开始。”
      他走回座位,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册子很旧,纸页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保存得相当完好。他将册子递给陆书瑶:“这是堂口的基本规矩和三十六条戒律。第一条:不可妄语欺人;第二条:不可见死不救;第三条:不可贪财好色;第四条:不可挟私报复……背熟,记在心里,这是底线。”
      陆书瑶接过册子。纸张很脆,摸上去有种特殊的质感。翻开第一页,毛笔小楷工整有力,墨色虽已黯淡,却仍能看出书写者的认真。
      “另外,”柳长明又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从今天开始,你跟着他们轮流学习。第一天跟小跑学侦查追踪、消息打探;第二天跟素芝学草药医理、魂魄调养;第三天跟翠英学人心揣摩、梦境引导;第四天跟百龄学账目管理、功德核算;第五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书瑶脸上:“跟我学掌堂之道,学如何权衡,如何决断,如何担起这份百年因果。”
      陆书瑶握紧手中的册子。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微微的痛感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这条路,好像真的要走下去了。
      而她的这场特殊“面试”,才刚刚开始。
      不,也许这根本不是面试。
      这是一场拜师,一场传承,一场她逃了七年、辗转千里,终究还是回到原点、必须面对的宿命。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院子照得通透。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院子里,那堆从门缝淌出的玉米碴子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像是谁不经意间撒了一地碎金,又像是命运给出的、沉默的暗示。
      堂屋里,五个修行了漫长岁月的仙家,看着这个终于肯往前迈出一步的年轻姑娘,眼神里有期待,有欣慰,有审视,也有深深的、跨越了百年光阴的叹息。
      那根险些断裂的缘线,终于颤巍巍地,重新续上了。
      而陆书瑶的故事,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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