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生到出嫁前》不过心

7、山匪-7 山匪-7

　　韩玄荣一入山林便加快了脚步，几个纵跃跳转，隐没于密林之间。

　　他一路疾奔，不多时便进入了大山深处，到了与韩真韩实约好的集合地。那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寻常人寻不到此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篓放下，拨开盖在上面的猪草，低头看了一眼里头仍昏迷不醒的俞素瑶，见她呼吸平稳，便略略放了心，预备等韩真韩实一到，即刻启程回城。

　　一转头，却见一道瘦高的身影立在不远处一棵杉树下，像是已等候了许久。

　　那人一身暗蓝色官服，手按刀柄，半张脸隐在树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望过来。

　　韩玄荣眯眼细看，认了出来——是个熟人，不久前才交过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来人正是闻九轩。

　　他缓步从树影下走出，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碾过枯枝，发出细碎的脆响。

　　手中那柄佩刀尚未出鞘，刀鞘上的铜箍在斑驳的日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韩玄荣心知遇上他，今日可能无法善了。他弯下腰，从背篓里抽出那把缠着布条的长刀，手指灵活地一挑一扯，布条便如蛇蜕般簌簌落下，露出一截雪亮的刀身，寒气逼人。

　　闻九轩走到两丈开外站定，也不言语，拇指轻轻一弹，长刀出鞘，锋芒毕露。

　　四目相对，杀气腾腾。

　　下一瞬，闻九轩动了。他身形一矮，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射过来，刀锋划破空气，毫无花哨，直取韩玄荣咽喉。

　　韩玄荣不退反进，侧身一让，刀锋贴着他的衣领掠过。

　　他借势旋身，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月弧，斩向闻九轩腰间。

　　闻九轩手腕一翻，刀身横拍，硬生生将这一击挡开。

　　“锵——”的一声脆响，两把刀撞在一处，火星四溅，尖锐的金铁交鸣之声直冲云霄，惊飞了林中休憩的鸟雀，扑棱棱地散作一片黑云。

　　一击未中，两人同时后撤半步，又几乎同时欺身而上。

　　刀光残影，腾转挪移。

　　韩玄荣身法飘忽如鬼魅，脚下步法变幻莫测。他的刀也快，快得只看得见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闻九轩。

　　闻九轩则稳如磐石，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挟着千钧之力，正面硬撼。

　　他不避不闪，韩玄荣的刀来得越快，他接得越稳，刀刀对撞，火星如烟花般接连迸溅。

　　两人方圆三丈之内，枯叶被刀风卷起，在半空中碎裂成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

　　韩玄荣忽地虚晃一刀，引闻九轩格挡，脚下却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身跃至他身后，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斜劈而下。

　　这一刀看似轻飘，力道却丝毫不减，刀锋尚未及身，凌厉的劲风已先一步割裂了闻九轩后背的衣料。

　　闻九轩头也不回，听风辨位，猛地弯腰前扑，同时刀柄往后一送，正正撞在韩玄荣刀身的侧面，将那致命的一击卸开了三分力道。

　　饶是如此，刀尖仍在他的后肩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洇了出来。

　　闻九轩闷哼一声，借着前扑之势就地一滚，翻身而起时已在数尺之外。他侧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眼中寒芒更盛。

　　韩玄荣落地站稳，长刀横于身前。低头一看，腰腹处的衣料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若是再慢一息，只怕已被开膛破肚。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暗吃了一惊——此人不可小觑。

　　萧全站在田埂边，哨子含在嘴里吹了许久，却不见有一人前来。远处那几个割猪草的妇人只抬头望了两眼，便又低头忙活去了，只当是在胡闹。

　　他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不敢再耽搁，拔腿就往回跑。

　　一路狂奔进西院，推开萧镇北的房门，扑到床前，用力推醒萧镇北：“二公子！二公子快醒醒！俞姑娘不见了！”

　　萧镇北睡得正沉，昨夜里被人遛了几个时辰，天亮才回，累得腿脚发软，此刻正陷在极深的困倦之中。

　　被萧全这么一推一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眉头紧皱，带着几分被扰了清梦的恼怒：“什么不见了……”

　　“俞素瑶！不见了！”萧全急得额上青筋暴起，“就在刚刚，被人掳走了！我被人打晕，醒来人就没影了！”

　　萧镇北闻言，霎时清醒过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眼中睡意全无，换上两道凌厉的精光：“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萧全喘着粗气道，“我吹了哨子，没人应，怕是那伙人早有布置。”

　　萧镇北飞快地套上外衫，抓起枕边那柄佩刀，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吩咐：“我去里正家！你把其他人叫醒！”

　　到了里正家门口，萧镇北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而入。里正俞正松正端着碗喝水，见萧镇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色铁青，忙放下碗站起身来。

　　“里正，俞家三姑娘俞素瑶被山匪掳走了！”萧镇北开门见山，“劳烦里正即刻召集村民，分头上山搜寻，迟了只怕追不上了。”

　　“什么？又被掳了？”俞正松喃喃道，“这……这才消停了几日，怎的又来了？”

　　话虽如此，他脚下却不敢慢，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门槛，站在院门口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呐！都给我出来！素瑶丫头又被山匪掳了！各家各户，凡是有腿脚的，都带上家伙，跟我上山找人！”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村子像炸开了锅。东家开门，西家探窗，不多时便聚拢了三四十号人，有拿锄头的，有攥柴刀的，有提扁担的，个个面色凝重。

　　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站在人群后头，交头接耳地嘀咕：“这俞家丫头怎的专招山匪？上回好不容易找回来，这回又……”话没说完便被自家男人一眼瞪了回去。

　　俞正松顾不上这些闲言碎语，将人分作几路，指定了各路的领头，大手一挥：“都给我仔细搜！”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沿着不同的山道散入林中。萧镇北与萧全在俞素瑶消失的地方仔细查看了一番，选了一条最可能的方向，匆匆进了山林之中。

　　韩真与韩实将人引开之后，迅速脱身离开，赶去与韩玄荣会合。

　　翻过一道山梁，前方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待到近前才发现王爷正与人交手，已是杀得难解难分。

　　因着他俩的到来，原本一对一的战局，顷刻间变成了三打一。

　　韩玄荣居中猛攻，刀刀狠辣；韩真韩实分居两侧，一个专攻上路，一个专斩下盘，配合得天衣无缝。

　　闻九轩刀法再精，武艺再高强，也难敌三面夹击，渐渐落在了下风。

　　他身上的暗蓝色官服已被刀锋划破了好几处，左臂上沁出一片殷红，脚步也不复先前的从容。

　　战况愈发惨烈。

　　俞素瑶就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

　　她皱了皱眉，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头顶似乎盖着什么青绿的东西，有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她脸上。

　　她蜷缩在一个背篓里，身下垫着猪草，身上也盖着猪草，整个人被塞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听得人心惊肉跳。

　　俞素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几道人影纠缠在一起，快得几乎看不清谁是谁。

　　她深吸两口气，悄悄从背篓里爬出来，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往外挪，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俞素瑶死死地贴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借着刀剑碰撞的巨响掩盖声响，一寸一寸地挪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嗖！嗖！两道身影从她眼前飞快掠过，带起的劲风扫得蕨草倒伏，她吓得赶紧将头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活像一只装死的虫子。

　　屏息了片刻，她微微抬起头，从灌木缝隙间偷偷望出去。方才那四道缠斗的身影，如今已变成了六个，刀光比方才更密，金铁交鸣之声如爆豆般接连不断，偶尔夹杂着闷哼和低喝，听得人心惊肉跳。

　　她不敢抬头，不敢回头，只凭感觉朝远离那片刀光的方向挪动。

　　韩玄荣朝韩真韩实使了个眼色，三人配合多年，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韩真心领神会，虚晃一招，猛地从战局中抽身而出。他脚下连点几步，身形如箭，直奔那只背篓。

　　韩玄荣与韩实则同时加强了攻势，刀刀紧逼，为韩真争取时间。

　　韩真冲到背篓前，一把抄起背篓上的带子，将背篓甩上肩头，拔腿就跑。

　　可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太轻了。

　　这背篓轻飘飘的，不像装着一个人的分量。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背篓从肩上卸下来，低头往里一瞧。里头只有一层厚厚的猪草，不见半个人影。

　　伸手在猪草里胡乱扒拉了几下，又干脆将整个背篓倒扣过来，猪草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空空如也。

　　“人呢？”韩真喃喃自语，瞪大了眼睛，盯着地上那堆猪草发愣。

　　他弯下腰，拨开草叶，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掠过灌木、草丛、石缝，哪里有小姑娘的影子？

　　“人不见了！”这一声比方才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正瞧见韩真举着空背篓站在不远处，一脸茫然。

　　那背篓底部还挂着几片猪草叶子，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嘲笑他们。

　　韩玄荣的脸色变了，几步冲到韩真跟前，一把夺过背篓，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地上除了散落的猪草，没有任何挣扎拖拽的痕迹。他沉声道：“怎么回事？”

　　“…爷……不清楚啊！”韩真急得额头冒汗，“刚察觉出不对，一瞧背篓里头根本就没人！”

　　“莫不是野兽趁咱们打斗时把人叼走了吧？”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俱是一愣。

　　韩实见众人看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不是还有人见着豹子了吗？咱们刚才打得叮叮当当的，那些猛兽平日里最怕动静，可要是饿极了……”

　　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方才还刀光剑影你死我活，此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