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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樱衔讯,心事藏阶》 寅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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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的更漏刚滴过第三道水痕,东宫寝殿的窗纸还泛着墨色,殿门便被轻轻推开——李嬷嬷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身后跟着揉着眼睛的玺悦,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江梧词。
“娘娘,该起身了,寅时末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李嬷嬷走到床边,将灯放在妆台上,暖黄的光漫过锦被,照见江梧词眼底的青黑。
玺悦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裹着没醒透的黏糊:“小姐……鹤梁这会儿的天还没亮呢,京城的规矩怎么这么紧,以前在家我们都能睡到日头晒屁股的……”她昨夜跟着江梧词住进东宫偏殿,习惯了江府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此刻脑袋还沉得像灌了铅。
江梧词撑着身子坐起来,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昨夜贺今朝在桌前看书的影子、贺今曜转身离去的背影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她直到三更才阖眼,此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闭着眼任李嬷嬷将那身米白鎏金镶浅蓝纱裙披在身上,额前戴上那副垂着细链的金饰,链下的小珍珠扫过眉梢,凉得她打了个颤。
“娘娘是太子妃,往后要掌东宫的规矩,哪能由着以前的性子懒怠?”李嬷嬷给她系腰带时,指尖拂过她腰间的金线绣纹,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往后每日寅时末就得起身,先去给皇后请安,再回来陪太子殿下晨读,这是宫里的老例,一丝都错不得。”
江梧词睫毛颤了颤,将那句“我知道”咽回喉咙里——她昨夜没睡好,一半是因为贺今朝,一半是因为贺今曜可这些话,她没法说给任何人听。玺悦蹲在一旁给她递鞋,看着自家小姐闭着眼任人摆弄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嬷嬷,我们小姐昨晚没睡好……哪受得住京城这么早的规矩……”
“宫里不比鹤梁,娘娘得尽快习惯才是。”李嬷嬷给她整理好衣摆,又递来一杯温茶,“喝点茶醒醒神,等会儿去给皇后请安,可不能露了倦色。”
江梧词捧着茶盏,指尖的暖意漫到心口,却压不下太阳穴的钝痛——昨夜没睡稳,今早又被硬拽起来,脑袋里像塞了团棉絮,连走路都有些发飘。玺悦搀着她往外走,小声问:“小姐,您头疼不?我给您按按?”
江梧词摇摇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还在书房合衣小憩的贺今朝——他昨夜看了半宿的书,晨光里,侧脸的轮廓被窗棂的影子割得细碎,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竟比她还要倦。她垂着眼从他书房外走过,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心口那点闷涩又泛了上来。
给皇后请安的流程比预想中简单,坤宁宫的紫檀椅垫还带着凉意,皇后只是问了几句“北方来的,可住得惯东宫的饮食”,便让她回去了,连一句多余的规矩都没提。江梧词走出坤宁宫时,晨风里裹着御花园的桂花香,和北方老家的槐花香全然不同,她深吸了一口,头疼却没减轻半分。
回到东宫书房时,贺今朝已经坐在案前翻书了,晨光从他身后的窗子里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浅金。江梧词按照李嬷嬷教的规矩,走到他身侧的小几旁坐下,案上摆着她昨夜看过的《礼记》,书页还停留在“昏礼”那一篇。
“昨夜没睡好?”贺今朝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着青黑的眼下,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梧词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点……不太习惯。”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将案上的热茶往她那边推了推:“喝口茶。”
她捏着茶盏的指尖紧了紧,心口那点闷涩,竟被这片刻的安静悄悄压了下去。
晨读的书页声停在“乐记”篇末时,贺今朝将手里的《礼记》合起,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我去趟詹事府,你在东宫随意逛逛,若闷了,让宫人带你去后苑看看。”
江梧词“嗯”了一声,看着他将书放回书架,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才松了松一直绷着的脊背——晨光里的墨香还没散尽,案上的热茶已经凉了半盏。
玺悦被李嬷嬷叫去学宫里的规矩了,东宫的廊下只剩风掠过檐角的轻响。江梧词走到殿外,听见宫人捧着新到的邸报小声议论:“听说江大人被封了顺天府丞,正四品的差事,可是给太子妃长脸了。”
她脚步顿了顿,心口那点因父亲差事落地的踏实,很快被空落落的无聊盖了过去——护住江家、让父亲得个安稳差事,如今都成了真,可困在这雕梁画栋的宫墙里,她竟连寻个说话的人都难。想出去走走,得先禀明贺今朝;想静一静,东宫的每一寸地方都透着规矩的束缚。
顺着长廊往后苑走,风里忽然裹着清甜的香——绕过月洞门,便见池边的桃枝与樱枝交错着探向长廊,粉白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在石阶上;淡粉的樱花更显轻薄,像漫天飘着的雪,落在她的绿纱裙上,转瞬便被风卷走。
她没坐别处,只是侧身倚在池边的白玉台阶上,裙摆铺落在阶面的落英上,沾了点花瓣的软香。身上这袭渐变绿纱裙衬得她肤色愈白,领口垂着的长命锁轻轻贴在锁骨处,凉润的玉质抵着肌肤,稍稍压下了心口的空闷。
廊柱后的阴影里,贺今曜静静立着——他穿一身白纱罩绿袍,领口敞着,胸口那颗淡红的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手里的折扇没动,目光却牢牢锁在倚着台阶的江梧词身上。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落在裙摆上的桃花瓣。
风吹过,一片樱花落在江梧词的发间,她抬手轻轻拂去,目光依旧落在池里的绿芽上,连指尖都透着几分百无聊赖。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嘶嘶”声——轻得像风擦过草叶,却带着冷冽的寒意,瞬间刺破了周身的花香。江梧词心头一紧,下意识偏过头,只见离她手边不足三尺的石阶缝里,一条翠绿的竹叶青正吐着分叉的信子,三角脑袋微微抬起,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她,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模样凶戾得让人头皮发麻。
“唔——”她被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后背重重抵在身后的白玉台阶上,腰腹微微悬空,整个人几乎是半躺在阶面的落英上。身上的绿纱裙被扯得微微绷紧,领口的长命锁晃了晃,恰好贴在胸口,凉润的玉质却压不下心头的惊跳。
慌乱间,她猛地抬头,却撞进一双带着戏谑的深邃眼眸——贺今曜竟就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与她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他依旧是那身白纱罩绿袍,领口敞着,胸口那颗淡红的痣在暖阳下格外清晰,像一滴凝固的胭脂。他单手撑着台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连眼底都浸着几分恶劣的兴味,仿佛早就看了许久的热闹。
江梧词瞬间愣住,指尖还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待回过神来,她第一反应便是飞快扫向四周——桃花与樱花遮得廊下一片朦胧,连个洒扫的宫人都没有,只有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不对,这里是东宫!他是靖王,怎么能随意闯进来?
她心头一紧,撑着台阶便要起身,可刚动了一下,手腕便被一股微凉的力道轻轻按住。贺今曜胳膊往前一伸,小臂恰好横在她的胸口前,掌心虚虚贴着她颈间垂落的长命锁,没有碰到她的肌肤,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安息香,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慌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不过是条小蛇,倒是把太子妃吓成了这副模样。”
江梧词的脸颊瞬间泛起灼热,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被他困在台阶与手臂之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望着他,眼底满是慌乱与警惕:“殿下怎会在此?这里是东宫,非请莫入,殿下不懂规矩吗?”
“规矩?”贺今曜挑眉,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长命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语气暧昧得像浸了蜜,“本王想见的人,就算是皇宫禁地,也能闯进来。更何况,是见你。”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从她泛红的脸颊,缓缓扫过她紧绷的下颌,再落到她胸口的长命锁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寸寸刻进心底。江梧词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下巴,强迫她重新看向自己。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江梧词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般,连指尖都开始发麻。“躲什么?”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的捉弄,语气却又透着几分认真,“你不是想护着江家吗?不是想在这京城里站稳脚跟吗?可你看看你,连一条小蛇都怕,没有本王护着,你该怎么办?”
江梧词的眼底瞬间涌上几分不服气,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温热的呼吸堵了回去。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得只要他再低头一寸,就能吻上她的唇。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看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看到他胸口那颗诱人的红痣,还有他眸底那点似真似假的温柔,让她心头又乱又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贺今曜看着她明明慌乱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他没有再逗她,只是缓缓收回了按在她手腕上的手,却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只要你开口求本王......”
风卷着桃花瓣落在两人之间,沾了点他的衣摆,也落了点在她的发间。空气中的暧昧气息正浓,江梧词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指尖抵在他的胸口,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宫人脚步声,混着低低的说话声,正朝着荷花池的方向走来。
“唔——”江梧词心头一紧,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攒足力气将贺今曜推开。他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半步,她趁机翻身爬起,连裙摆上的落英都顾不上拂去,一股脑地往台阶上方跑,直到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才堪堪停下脚步,扶着廊柱大口喘气。
贺今曜缓缓直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慢悠悠地站在了台阶中间的位置。阳光从上方落下,恰好将两人的身影拉开——江梧词立在最高处,裙摆垂落如瀑,领口的长命锁在光影里晃着细碎的光;贺今曜则在下方,抬着眼,恰好是仰视她的角度,一身白纱罩绿袍衬得他身形清挺,却又透着几分慵懒的散漫。
江梧词喘匀了气,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满满的警惕与严肃,声音带着刚跑完的轻颤,却依旧咬得极重:“这里是东宫,你不该来的,这不合规矩。”
贺今曜抬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眸底的戏谑像化不开的墨,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转着折扇,姿态闲适又张扬,像一条刚饱食过的蛇,慵懒地吐着信子,眼底满是餍足与玩味,半点没将她的斥责放在心上。
“规矩?”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江梧词耳中,“在本王眼里,能见到你,便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太过灼热,像黏腻的蛇信子,缓缓扫过她的脸颊、她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她胸口的长命锁上,带着几分得逞的慵懒,仿佛刚才那场近距离的暧昧,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尽兴的把玩。
江梧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也冷了几分:“殿下请回吧,若是被人看见,于你我都不利。”
贺今曜却没动,依旧仰望着她,眸底的戏谑丝毫不减,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极了一条盘踞在石阶上、已然得逞的蛇,慢悠悠地看着猎物慌乱逃窜,眼底满是戏谑的纵容。
江梧词攥着裙摆快步走出荷花池,刚踏上长廊的青砖,便忍不住抬手用手心捂住脸颊——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连带着耳根都烧得发疼,方才贺今曜那戏谑的眼神、温热的呼吸,还在脑海里反复打转,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低着头往前走,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温度,试图压下脸上的灼热,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极近的声音,带着几分低哑的戏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在想什么?”
江梧词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快速转头——可长廊两侧只有漫天飘落的桃花瓣,风卷着花香掠过,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急促。
她皱紧眉头,眼底满是疑惑与慌乱,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廓,又换成手背紧紧贴着脸颊——掌心的温度还没散去,手背触到的肌肤依旧滚烫,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难道是她方才被吓着了,竟出现了幻听?
江梧词咬着下唇,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真的没有人,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有些懊恼——不过是和贺今曜对视了几眼,她竟慌成这样,连耳朵都控制不住地发烫,真是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快步往前走去,只是脸上的灼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连带着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晚饭时分,东宫的食案上摆着精致的膳品,鎏金碗碟映着烛火,泛着暖黄的光。江梧词坐在案前,手里的玉箸悬在半空,目光却落在碗里的白粥上,思绪早已飘回了荷花池边——贺今曜贴着耳廓的低语、仰视她时戏谑的眼神、近得几乎要相触的距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淡红,连吃饭都心不在焉。
贺今朝抬眼,恰好瞥见她泛红的脸颊和失神的模样,指尖捏着的银匙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不吃?哪里不舒服?”
江梧词全然没听见,依旧愣着神,连玉箸滑落都险些没察觉。
贺今朝没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喝粥,眼底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唯有几不可察的一丝了然掠过——他太了解贺今曜,那般偏执又桀骜的性子,若真盯上什么人,定会不择手段靠近。再看江梧词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瞬间便懂了,却没有点破,也没有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他要的本就是江梧词这颗能制衡贺今曜的关键棋子,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殿内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失神,一个沉默,气氛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却无半分焦灼。
转眼到了晚读时分,书房里点着两盏琉璃灯,暖光漫过书页,映得案上的《尚书》字迹清晰。江梧词坐在贺今朝身侧,手里捧着书卷,目光却落在“尧典”二字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贺今曜近在咫尺的脸,想起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想起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亲上,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着红。
“别想了。”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趁着贺今朝低头翻书的间隙,悄悄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捏了捏胳膊上的软肉——细密的痛感传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可下一秒,贺今曜那戏谑的眼神又撞进脑海,她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指尖也松了力道,连捏着的书页都微微发皱。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是贺今朝的手,带着夜露般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她脸上的几分灼热。
江梧词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猛地躲开了他的触碰,眼底满是慌乱,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是不是发烧了?”贺今朝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无波,只有几分浅淡的探究,“脸这么烫。”
江梧词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支支吾吾地搪塞:“没……没有,可能是……是书房里的灯太亮了,有点热。”
贺今朝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温热,眼底的探究渐渐褪去,只剩一片了然的平静——他无需实证,也无需追问,江梧词的反常,便是贺今曜来过的最好证明。而这,恰恰合了他的心意。
他沉默了片刻,只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重新低下头翻书,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依旧平稳,目光落在书页上,看似专注,实则早已将一切了然于心,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对棋局的笃定。
江梧词偷偷抬眼,瞥见贺今朝垂着眼看书的模样,眼底满是愧疚与慌乱——她不知道贺今朝已然洞悉,只当自己掩饰得极好,却又忍不住心虚,连握着书卷的指尖都微微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只是脑海里的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让她坐立难安。
“下个月三月初三,陛下要在兰溪坞办一场赏樱宴,一来庆祝流民安置妥当,二来应早樱初放的景,会请宗室和近臣同去。”
江梧词正捏着书页走神,闻言猛地回神,抬眼看向他:“赏樱宴?”
“嗯。”贺今朝指尖转着玉镇纸,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一角——那里用朱笔圈着“兰溪坞”三个字,“兰溪坞的早樱是京中一绝,往年陛下都会邀人同赏,今年又添了流民安置的喜事,场面会比往年热闹些。”
江梧词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不懂贺今朝的棋局,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宫宴,可宫里的宴从来没有“寻常”二字,流民安置的功劳、宗室齐聚的场合,太容易成为各方势力动手的由头,不管是暗中构陷,还是明里试探,都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人多眼杂,怕是会有麻烦。”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全然没察觉贺今朝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她只想着避祸,却不知自己正是这场“麻烦”里最关键的一环。
贺今朝看着她蹙起的眉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舆图:“我会让东宫的侍卫跟着,你只需安心赏樱,不必担心。”
江梧词“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放松,目光落在舆图上细密的标注,只觉得那些朱笔圈点都像藏着未说出口的危险,心口的不安又重了几分——她不知道这场宴里,贺今曜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被他轻易打乱心绪。
三月卷着御花园初绽的早樱花瓣,落在京城里的青石板路上。宫里的赏樱宴帖已由内侍省分发至各府,明黄的封皮上印着“兰溪坞赏樱宴”五个朱字,预示着三月初三那日,宗室与近臣将齐聚兰溪坞,赴一场樱雪纷飞的宴。
大皇子(潇王)贺今晏的王府里,内侍捧着宴帖走进后苑时,他正靠在铺着软垫的竹椅上,沈清姝坐在一旁,正用银勺将熬好的药汁舀进瓷碗里。“殿下,宫里送来的赏樱宴帖。”内侍轻声禀报,将宴帖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贺今晏抬眼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咳了两声:“知道了,先放着吧。”沈清姝将药碗递到他手边,温声道:“往年殿下身子好时,总爱去兰溪坞赏樱,今年若好些,去散散心也好。”贺今晏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微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石桌旁那株刚冒芽的樱枝上,眼底没什么波澜——他咳了小半年,连府里的樱都没力气细看,更何况是兰溪坞的宴。
二皇子(格宗王)贺今翊远在南疆边疆,京城里的赏樱宴帖,终究是送不到他眼前。此时的他,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流民安置棚前,看着棚里的老人抱着孩子,喝着温热的粥,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久违的笑意。北狄边疆的瘴气刚散,地面还带着潮湿的泥泞,他的衣摆沾了不少泥点,袖口也磨破了边角,却毫不在意。身旁的副将递来一块干粮:“殿下,您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了,先歇歇吧。”贺今翊接过干粮,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孩童身上——那孩子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模糊的房屋,想来是在思念家乡。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安置的粮还够吗?过冬的棉衣都分发下去了吗?”副将连忙点头:“回殿下,粮够了,棉衣也都发了,您放心。”贺今翊望着漫山遍野的荒坡,想起京城里即将绽放的樱花,只觉得边疆的风再冷,也冷不过流民眼中的绝望,如今能让他们安稳度日,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三皇子贺凛峭的梨园雅间里,宴帖被他随手扔在堆满戏本的桌案上。他正搂着唱旦角的戏子,听着对方婉转的唱腔,手里的玉扳指转得飞快。“赏樱宴?每年都办,有什么新鲜的。”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戏子靠在他怀里,柔声劝道:“殿下还是去吧,今年格外热闹,说不定有新鲜玩意儿。”贺凛峭捏了捏戏子的脸,漫不经心地说:“去也行,不过是换个地方寻乐子罢了。”说罢,他拿起宴帖,随手撕了个角,又扔回桌案上,笑声混着唱腔,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五皇子(珩王)贺今玧的王府里,他正指挥着侍卫将药材搬上马车,内侍捧着宴帖走来:“殿下,宫里送来的赏樱宴帖。”贺今玧接过宴帖,翻开看了一眼,轻声道:“知道了,三月初三我会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车上的药材——这些是要送到城外义诊棚的,再过几日便是流民安置的满月,他本想亲自过去看看,如今看来,只能先赴了赏樱宴再说。“把宴帖放在书房吧,顺便告诉厨房,今日多做些粥,送到义诊棚去。”他对着侍卫吩咐,目光落在远处的樱枝上,眼底带着几分温和。
六皇子(裕王)贺今瑜的王府里,琴声从书房里传来,是他在弹《平沙落雁》。内侍捧着宴帖站在门外,不敢轻易打扰。直到琴声落下,他才轻声禀报:“殿下,宫里送来的赏樱宴帖。”贺今瑜从琴旁抬起头,目光冷淡:“放着吧,我不去。”他向来不喜热闹,每年的赏樱宴都避之不及,更何况是今年这般人多眼杂的场合。内侍应了声,将宴帖放在桌角,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贺今瑜一人,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琴声里带着几分孤高,将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门外。
九皇子贺今辙的宫里,娴妃正拿着宴帖,坐在他身边的软榻上:“辙儿,三月初三的赏樱宴,你随本宫一起去,往年你总说人多,今年人虽多,却也热闹。”贺今辙正拿着画笔在纸上涂鸦,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可是母妃,我不想去,太吵了。”娴妃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劝道:“去吧,陛下也会去,乖。”她将宴帖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目光落在窗外初开的早樱上,眼底带着几分期许——她只想让九皇子安安稳稳的,这场赏樱宴,或许也是个让他融入宗室的机会。
六公主贺今棠的宫里,小宫女刚把宴帖递过来,她便一把抓在手里,蹦蹦跳跳地跑到梳妆台前:“太好了!终于又能去兰溪坞赏樱了!”她对着小宫女挥挥手,眼底满是雀跃:“快去小厨房说一声,我要亲自做枣泥糕,带去宴上分给大家吃,去年做的不够,今年要多做些!”小宫女笑着应了声,看着公主活泼的模样,也跟着开心起来。贺今棠小心翼翼地将宴帖夹在自己的画册里,指尖轻轻摸着封皮上的字,满心期待着三月初三的到来。
八公主贺今樱的宫里,她正举着宴帖,凑到窗边对着阳光看,嘴角咧得大大的:“每年赏樱宴都能捡好多落在地上的樱花,今年我要做个樱花香囊!”身边的小太监笑着说:“公主去年捡的樱花,都做成书签了呢。”贺今樱点点头,把宴帖揣进怀里,蹦着跳着去找自己的小篮子:“今年我要捡更多,还要给六姐姐也做一个香囊!”她的笑声清脆,像春日里的风铃,混着窗外的风声,格外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