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完情劫我飞升成神》飞向太阳

62、人魔之死 千年来死而

　　何无盐有些痴迷地看着眼前之人如同死神降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蓝色的火焰在李星中身后高高扬起。他身后一条焦黑的路，将铺天盖地的荆棘丛分成了两半。

　　繁复的花纹从他的侧脸爬向眼。风顺着焦黑的路吹进来，隐隐约约之间，他的手上、背上，那细小的琉璃净火，仿佛张开了一双双透明的蓝火之翼。

　　“你怎么在这？”她问。看来三童和她下的青篱藤都没能拦住李星中。

　　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此前太专注于战场，忽视了心中与李星中紧密联系的相思缠。现在回过神来，竟觉得透不过气。

　　“何无盐。”李星中有些愤怒，又有几分委屈，“你刚才说什么？”

　　“说了什么？”何无盐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话听起来像是对赵无邪倾诉爱慕之情一般。

　　“我们已经成亲了！”他身形一闪，竟然走到她的面前，“你为什么还是想着他！”琉璃净火受到怒气的影响，蹿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

　　何无盐讪讪地：“我不是那个意思。”

　　蓝色的液体不知从他身上什么地方流下来，像是血，可又像是纯粹的火焰。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星中，你怎么了！”

　　两人同时出声。她惊讶地指着他身体的变化。他好像融化在琉璃净火之中，整个人变成了行走的火海。

　　大事不妙。

　　可李星中却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了赵无邪。

　　“或许他死了，我们之间就没有那么多障碍了。”李星中仿佛在呓语。

　　何无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新生的青篱藤拔地而起！赵无邪里里外外瞬间被藤蔓包裹了三层，形成茧状。藤汁迅速分泌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藤蔓的外层。

　　就在最外那层要封上的时候！蓝色的火焰卡在了封口上。

　　那是李星中的右手。他全身血管静默地燃烧，汇聚到右手上，发出蓝色的光芒。他又一次发力，流动的琉璃净火立刻布满藤茧。

　　没来得及裹上汁液的新藤迅速燃起来。

　　“你就这么护着他？”李星中有些咬牙切齿。

　　她冲到李星中的身边：“李星中，你现在邪火攻心了，静下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能相信你吗？”李星中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脸，“我们才成亲，可你转头就来找赵无邪了。”

　　她又生气又心疼：“你说什么呢！”谁说她是来找赵无邪的！ “我没有！”

　　李星中转头看向她。那眼睛烧得发亮，看得人怔怔的：“那你来干什么？”

　　她一时语塞。要跟李星中说吗？她想要魔教改邪归正，全回到三青山门下，自此天下再无魔教一说。

　　可他会怎么想？宁无云、赵无邪，又会怎么想？会不会把她视作邪魔？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主意说出来的时候，李星中的眼神却变了。

　　琉璃净火烧得更加旺盛。

　　另外一边，赵无邪却破茧而出！藤汁只来得及覆盖李星中攻击的这一面，另一面仍是初生的嫩藤，来不及硬化，经不起他这十成功力的一击。

　　赵无邪身上有些破损和血污，虽与何无盐一战，却未伤元气。他甫一出茧，立刻向后翻转。

　　可琉璃净火毫不迟疑，转眼就卷上赵无邪的衣袂，要将他整个人烧毁殆尽！

　　赵无邪当机立断，斩去沾染火焰的一角。他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东海灵蛇珠，起！”

　　圆润的珠子应声而出，化作透明的水状灵蛇，将火焰之处含住。这珠子本来是为了何无盐蕴养经脉四处寻找而来的。她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何无盐趁机拦住了李星中，两人动起手来。那边，青篱藤再次缠上赵无邪，快速地分泌汁液，为他抵挡净火之力。

　　李星中虽然不欲伤她，奈何琉璃净火灼烧十方天地，势要烧尽一切不干不净之物，此时原本铺天盖地的青篱藤反而成为了保护罩，熊熊燃烧起来，其中的人和建筑反倒安然无恙。

　　一条粗硬的老藤试图偷袭李星中，故技重施，插入他的肩颈处。

　　李星中眼神难掩失望：“你还想骗我。”

　　何无盐欲哭无泪：“我没有！”

　　“为了他，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李星中又问了一遍。

　　漫天的琉璃净火焚烧藤蔓，空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但毫无疑问，这消耗的是她的生命。

　　她百般无无奈，只能试图哄哄：“我怎么会骗你呢？只是杀人是不对的，尤其是杀三青山的人。”
　　“三青山的人，死的还少吗？”

　　旁边宁无云早早就被何无盐放下来，由何无奇照看着。现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三青山的人如何了？我青凌峰上的人又如何了？”

　　“还能怎么样？被用来炼化成丹药了。”李星中冷冷地道。

　　宁无云情绪激动起来：“你还是人吗？那些都是你的师兄弟！你竟然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

　　李星中皱了一下眉：“宁师姐，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将他们炼丹之事，并非是我做的。”

　　赵无邪手上，灵蛇在净火的焚烧下连连哀叫，快要化为虚无。

　　“李星中，我们相思缠已系，钟情誓已诉，还有天地为证，我自然不会再择他人。你把净火收回去，赵师兄要撑不住了！这样下去我怎么对无云师姐和林师叔交代！”

　　李星中半信半疑。

　　但所有的藤蔓突然收束起来。何无盐不做任何防备走到李星中的面前，拿起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心口。

　　“只有你。”

　　赵无邪身上的琉璃净火突然消失了。

　　李星中盯着她，专注得天地仿佛间只剩下这个人。那眼神中是试探，是质问，是爱意。

　　他嗫嚅着，正准备说些什么，大殿却抖动了两下。殿外，裹上的青篱藤被烧成了一段一段的灰烬，也跟着簌簌地掉落下来。

　　殿门打开，里面涌出一股浓厚的邪风，伴随着难以置信的恶臭和血腥味。

　　不妙，这里面是什么？充斥着不详的气息。何无盐看向钱蘅苕，开口问道：“钱蘅苕，你们金光门究竟在干些什么？”

　　旁边的钱蘅苕被何无盐一通收拾，此时披头散发，丢盔弃甲，金冠和黄金玉带散落一旁，有心无力地道：“圣女，我都是听从圣教的安排啊。”

　　“还不说！”何无盐挥手，青篱藤如蛇一般立起头来，对准钱蘅苕。

　　“我说！我说！花右使赠我矿石，我便将这大殿和一些人手借与他。”

　　花辞树！祸害果然没这么容易死，竟然是趁着狂欢之夜逃出来了吗？可他已失去抵抗之力，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么说来花辞树在里面？”

　　“不错，进大殿一个时辰了。”

　　“你说你借了些人手给他？”赵无邪问。

　　钱蘅苕点点头：“正是，进去一个时辰了。”

　　恐怕，这些人都成了花辞树的补剂。

　　想到这里，何无盐轻轻点地，飞身向大殿而去。

　　铮铮！

　　一股劲力却耳边炸开，脑袋也随着嗡嗡地响。

　　赵无邪最先立刻拔剑，将宁无云和何无奇护在身后。何无奇也立即转身，把宁无云挡在两人的夹角之中。

　　阴邪之风扑面而来，随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队人马将他们包围住了。

　　有妙龄女子杏目鹿眼，皮肤白皙，身姿绰约，从队伍中走出来。她的衣着上，银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圣女请止步！”正是九音娘子。她拿着六羽口弦，笑意盈盈，却是分毫不让。

　　何无盐刚刚还听了别人的墙角，春色依然潋滟，这么快就正面遇上了，自己脸不由得先红了几分。

　　好在夜色黑，应该没人看见。她默默安慰自己。

　　“九音娘子，花右使可是在里面。”她问。

　　九音娘子嘴角勾起来：“在里面又如何，不在里面又如何？”

　　“原来你是花右使的人。”

　　九音娘子倒是十分恭敬：“圣女见谅。花右使对我有恩，不得不报。还请圣女和魔子不要再往前了，九娘并不想与二位为敌。”

　　“看来我只能自己亲自探一探了。”何无盐话音未落，却看见九阴娘子手放到了嘴边，手边有什么反着光。

　　她吹起了九羽口弦。

　　周围教众与她极为默契，见此情形，口中念念有词，形成诡异的音调，手中的长戟也以错落有致的节奏敲击着地面，与乐声配合起来。

　　激越铿锵，摄人心魄。

　　紫旭教还不是紫旭教之时，这原本是祭祀所用的礼乐，名为神女赐福。

　　林啸之成为紫旭教教主之后，便将神女赐福进行了改造，变成了能攻能守的乐阵。又经过千年的推演、优化，现在已经是夺人性命的大型杀阵。

　　在九音娘子的操纵下，这些教众面对本教圣女与魔子、三青山传人和金光门掌门钱蘅苕，仍然面不改色，痛下杀手，显然是平日里就训练有素。

　　教众戴着漆黑的面具，上面雕刻着人魔之脸。那是魔化后的林啸之临前痛苦的扭曲面容。林啸之不肯轻易死去，于是初代圣女鲤儿将此曲赐福于他，变成他的重生仪式。

　　每当这个乐曲又奏起，林啸之得以从死亡之渊爬出来，复活一次。

　　千年来死而复生，生而又死，眼前又是沧海桑田，人物皆非，更遑论复生的他似只成为别人的利器，野心、梦想，都离他远去了。

　　教众一齐发出痛苦的呐喊与呜咽。那极大的怨气，使乐阵的威力呈几何式爆发。

　　现场几人脑袋瓜里顿时嗡嗡作响，像是被一只无情铁手在里面搅动、拍打。浑身上下失去了力气，手脚被点燃，而五脏六腑被灌满了水银，拖着他们往地心而去。

　　地面立刻升起四面青篱藤墙，将众人围在中间，青篱藤卷起来，堵住他们的耳朵。这稍微起到一点隔离效果，但效果有限。

　　青篱藤一边不断地从主体墙面上脱落下来，迅速萎缩成枯黄色，一边疯狂生长。但生长的速度虽然快，乐音却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终究是赶不上这惊人的攻击力。

　　其他人顿时原地坐下，结莲花座，依靠自身周天运行勉强抵御这入耳魔音，脸色却很难看。

　　声音化为了真实的攻击，从听觉变为了触觉。这对何无盐的打击尤其大。因为失去了双目，世间万物对她来说化为了触感，对触感她是比旁人灵敏千百倍的。

　　疼。仿佛有整座山正砸向她，巨大的压力使得她五窍流血。身体震颤着，与乐音共鸣，产生了一些平时不曾有过的念头。

　　比如，李星中她是断然不会放下了，可是对赵无邪多少有些割舍不了。那……若是两个人都收归已有，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他两人谁要是不同意，就下青篱藤毒，半傀儡化之后，没有什么不可以。别的人要是有异议，凭她现在的实力，直接弄死。

　　现在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放眼天下……也许……只有李星中了。

　　但琉璃净火最开始就是她发现的。这个天下至纯至净、拥有毁灭一切力量的宝物，本来就应该属于她。

　　夺过来就好了。想来为了她李星中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说不定还会双手奉上献与她。

　　可她此时惊呆了。因为自己的这些念头。

　　原来她也会有这些想法。看来进了魔教，人就是会变的。欲望会膨胀，野心会放大。

　　不，不对！是因为进了紫旭教，做了圣女，入了魔，才有这些想法，还是这些想法本来就是我呢？

　　半晌过去。她不由得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