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完情劫我飞升成神》飞向太阳

61、欲望之影 你说的对，

　　何无盐带着几个人进了时空隧道，从坤位落下。没想到，浓雾重重叫人看不清楚。

　　待到走出去老远，前方路才慢慢清晰起来。

　　灯光虽昏暗，但不影响屋顶一片金灿灿，简直要闪瞎人的眼。

　　“哇！这不会都是纯金吧！真豪气！”何无奇率先发表感慨。

　　金光门，顾名思义，修建得金碧辉煌。若有人到半空中放眼望去，就能看到那屋顶全铺设了金砖。路过的人都不能不叹一声财大气粗。

　　正道中若论豪华奢靡，大概无出其右者。

　　何无盐感慨：“此地倒是与三青山颇为不同。” 雅一门建造道场时就地取天材地宝，多采用山上千万年长成的杉木和金丝楠木，显典雅沉静。遇上梅雨时节，会飘出一股草木清新的香气，她很是喜欢。

　　想起之前姜卫照所说金光门的逸闻，她又道：“听说在金光门，没钱修不了仙。”

　　“那是。天下灵气，七分在三青山。根本不是几个臭钱能比得上的。”何无奇出声。

　　在别人的地盘，他说话倒是毫无顾忌。

　　好在四下无人，这便罢了。可是他又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要是在玄冰门嘛，亲戚关系应该比钱更重要。”

　　“无奇。”宁无云略略有点严肃。

　　“知道了知道了。”何无奇嘟囔着嘴。

　　赵无邪不是很介意：“无碍。这倒也是实情。玄冰门以家族关系为纽带，血缘越是稀薄，可能获取的资源便越少，修行也越难。”

　　此番话毕，四人穿过长廊，进了花园。

　　诡异感浮上众人心头。他们本来想抓个人来问问四象阵一事，可偌大一个门派，到处都静悄悄的，走了半天，既无人声，更无动静。入了花园竟如入了死地一般。

　　一行人正纳闷着，何无盐再次利用自己触感的优势，扩大了感知的范围。她察觉到，灵气正从 四面八方流向同一个位置。

　　想来应该正是启动四象阵的阵眼所在。她道：“跟我来。”

　　白色大翼自何无盐背后张开。在月色下，羽尖竟流动着水银折射出的光芒。

　　她抖落抖落浮尘。那双翼以优美的线条展开后竟有三四人那么高，巨大又无比灵动。
　　随后，她一把拎起何无奇，飞至月正中。

　　从地上看着这个身影，仿佛看见了另外一种生物，每次扇动翅膀，都充满力与速的较量。
　　“她真的入魔了。”宁无云喃喃道。

　　“走吧。”赵无邪唤出宝剑。两人紧紧跟了上去。

　　何无盐在金光门大殿处落下，将何无奇随手一扔。

　　何无奇惊呼：“大师姐！你你你！”结巴了半天：“变成鸟人了！”

　　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何无盐内心暗暗骂开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何无奇吞了吞口水，打了一个寒颤。

　　她不知道的是，说这话的档口，自己的两只眼睛又从眸底翻出了绿光。而她的身后，流出了阴影的实体，正控制着眼中的两团绿点。

　　好像何无盐不是这眼的主人，这团阴影才是。

　　那团阴影下半身还与何无盐相连，上半身已流动到何无奇身边，竟然似乎有几分期待的意味……

　　忽而半空中传来宁无云的声音：“就是在此处？”

　　那团阴影猛地缩进了何无盐的身体里。

　　“金光门四下的灵气都汇聚到这里了，我估摸着是阵法启动所至。”何无盐回应，“而且金光门人也应都在这殿中。”

　　再看何无盐，神色正常，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那双眼睛已无焦点。

　　“大师姐！”何无奇有些惊恐地指着她，“你的眼睛！”

　　何无盐笑笑，还以为是说她双目失明之事：“无甚大碍。现在我不以眼视物。我们抓紧进殿吧。”

　　金光门修建得气派，面前的宫殿尤甚。大殿匾上挂着“紫气东来”四个大字，本是吉祥寓意，此刻却显得有几分阴森。

　　正准备走进去。却有一人影从半空中落下。

　　此人一身明黄，头发花白但整整齐齐以金冠束于脑后，腰间更是以繁复工艺雕刻的黄金玉带。
　　他刚落地，就有人小跑上前。何无盐一眼就认出来，不是田世岭又是谁？

　　“师父，您的佩剑。”田世岭十分殷勤，双手恭敬地把剑呈上。田世岭的态度，黄金锻造的剑柄，剑鞘外镶满的各色宝石，无不在诉说着此人的身份。

　　“钱掌门，久仰。”何无盐行了礼。

　　“金光掌门人钱蘅苕拜见乐生圣女。”钱蘅苕心情不错，整个人乐呵呵地。

　　在场三人听到“乐生圣女”，都猛地看向何无盐。

　　何无盐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钱掌门这是什么话？听闻四象阵即将开启，此番前来，是特来相助。”

　　钱蘅苕道：“圣女，你放心，既与圣教有约在先，在下又岂能做那背约之人呢？”

　　宁无云听两人话中意味反常，竟似他们才是一伙的，忍不住道：“钱掌门，我们在信中已说好 要在今日开启四象阵，难道你就如此轻易地背弃了四派盟誓吗？”

　　“笑话，四派盟誓，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钱蘅苕微微嘲讽，“现今天下灵气微薄，人人都想着如何飞升，像你们这样，紧紧抱着过去不放，怪不得步步落在圣教之后。”

　　何无奇也是闻言色变：“钱蘅苕！四大派因为有你这样的叛徒而蒙羞！”

　　钱蘅苕不以为意：“圣教以一整座矿山玉石为赠，三青山又能给我什么？”

　　何无盐暗自琢磨。看来她带着花辞树等人找到的矿脉，竟然落到了钱蘅苕手上。而且，田世岭在其中免不了牵线游走。

　　“田世岭，倒是要恭喜你，得偿所愿，重回金光门。”何无盐微微一笑，“看来你那田府，是赠予我圣教了？”

　　田世岭讪讪地，只能回：“圣女也知晓我的心意，不过是为早日修得正果罢了。我那点微薄的家产，不敢说‘赠’，只是向圣教聊表一点心意。”

　　宁无云冷言冷语：“好你个师徒，对魔教真是忠心耿耿。”

　　钱蘅苕继续推波助澜：“圣女，你此番前来，难道不是要与我钱某人合围三大派吗？”
　　场内一时空气也凝滞了。

　　何无盐身后那道阴影此时慢慢显了出来，眼中那抹幽绿又亮起。她只道：“亮剑吧。”

　　众人“刷”地都拔出了佩剑。

　　剑影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夜色更暗了。

　　何无盐的藤蔓缠住钱蘅苕和田世岭，围成了一个茧。青篱藤毒进入两人的血脉之中，运气之后，发作得更快 。

　　而这头，何无盐身后溢出的那道阴影竟然凝成实体，与宁无云呈剑拔弩张之势。

　　“无盐，你变了。”宁无云脸色沉重。

　　何无奇急了眼：“弄错了弄错了！这刀口怎么能向着自家人呢！”

　　宁无云犹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无奇，是她先攻击的我。”

　　何无盐耳边传来低语：宁无云抢走了你的那么多东西，难道不该死？

　　“师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眼中跳跃着绿色的光芒，“你素日里不是喜爱比武吗？今日我们来一较高下如何？”

　　“那就如你所愿。”宁无云眼神锋利起来。

　　何无盐的身子蓦地就轻了许多，手脚也不听使唤。她觉得自己变得陌生了。

　　眼底那可怕的两抹幽绿是残忍而嗜杀的，出手更是颇为狠辣，完全不似素日。

　　她看着自己和宁无云动手，虽然打得有来有回，但两人实力的差距是无疑的。不，这不是她！ 有人藏在她的身体之中！

　　【何无盐】带着恶意的玩味。虐狗的人在逗弄小狗的时候，会先给点甜头，引得小狗靠近，然后再看准时机，狠踢上两脚。

　　这个藏在她体内中的人就这样肆意地玩弄着对手。

　　难道这就是修魔的副作用？会生成另外一个“自己”？所以魔教的人，都是这样发疯的？

　　宁无云受困，赵无邪终于不再那样云淡风轻。他矫健如豹，跃入两人之中，以攻为守，为宁无云劈斩袭面的青藤。

　　而何无奇有些手足无措，举着剑，却不知对谁。

　　怎么办？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那【何无盐】并不是真正的她！

　　那个声音还在说：若是没有宁无云，受到师门关注的会是你，与师兄在一起的，也会是你。

　　她犹疑了。一个念头冒出来。

　　赵无邪能为宁无云做到什么地步呢？

　　也就是在此时，红色的血流下。青篱藤贯穿了宁无云持剑那一侧的肩膀，手上的剑也不受控制地“哐当” 落地。

　　“我输了。” 宁无云冷笑，“但这四象阵我一定要开启。你可以杀了我，却不能阻止我。”抬腿就向着大殿走去。

　　何无盐被猜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杀了你？我根本用不着杀你。”

　　青篱藤猛地穿进了宁无云另一侧肩膀，把人吊在了半空中。何无盐于是露出满意的微笑，在欣赏名画一样欣赏自己的杰作。

　　“阿云！”“宁师姐！”赵无邪和何无奇大喊，一人飞身去解救宁无云，一人对她拔剑而向。
　　在完全透明的心室之中，她似乎是在旁观这一场景。

　　刀剑与老藤发生激烈的碰撞，甚至擦出了火花。但何无盐却非常轻盈，像是在跳一出祭祀之舞。只不过，被献祭的是宁无云。

　　宁无云被高高挂着，面部因疼痛而扭曲，双手无力地垂下。何无奇飞向她，却被不断被新生的藤蔓向后拉扯。

　　赵无邪见势不妙，招式更为凌冽。赵无邪很帅的身姿和招式。

　　“无盐，你真的要背弃三青山？”赵无邪问。

　　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凝结成实体的阴影站在她的对面，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不，赵师兄，我本意并非如此？’”

　　她脸色一变。“你是谁？”

　　阴影轻柔地说道：“我是何无盐。”

　　“你是何无盐？那我又是谁？”

　　“你也是何无盐。”

　　“这世间只有一个何无盐，那就是我。”

　　“所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胡说八道。”

　　“可若我不是何无盐，怎会知道何无盐的嫉妒与愤怒？这些事，何无盐可从未对人言说过。除非，我才是何无盐，而你就是个冒牌货。”

　　她心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并不接话：“你潜伏在此多久了？”为何她此前从未发现。

　　“从何无盐心中有不满开始，我就在了。”

　　“撒谎。”她用力一挥，透明的心室倏忽挤满了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那道阴影。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震惊。

　　阴影周围，藤蔓如春笋蓬勃齐发，与她这端的青篱藤相互挤压、攻防。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青篱藤会分泌藤汁，将藤蔓里里外外全方面覆盖，待风干之后，坚硬如铁，刀剑难破。

　　于是彼此之间，你不能攻破我的防线、我不能破开你的表皮，只能不断啃咬、撕扯，像一群蛇紧紧缠绕在一起。

　　这个阴影确实也能支配青篱藤圣树之力！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那阴影好像在微笑，“这般磅礴的力量，却只敢对准自己吗？”

　　然后阴影开始滔滔不绝了：“李星坠把魔种给了你，可是魔种在你体内却始终不能生根发芽，因为你懦弱！魔种之力，要顺从本心才能发挥出来，可你呢？最后还要靠李星中的施舍，才能分得一点点可怜的力量。真是丢脸！”

　　“在雅一门内过得灰头土脸，伪装成刻苦修行，其实早就心魔丛生。喜欢男人，就去抢呀！可你不敢；面对宁无云，还要装作岁月静好，玩点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游戏。”

　　她头皮发麻，但仍道：“宁师姐对我是极好的，你莫要胡说。”

　　阴影紧追不舍道：“好什么好！若真好，她就会把赵无邪让给你。她明明知道你的心意不是吗？谁稀罕她的那些虚情假意！”

　　“承认吧，我就是你。对了，你不是想知道赵无邪能做到什么地步吗？”

　　透过藤蔓的间隙，她看到赵无邪前胸后背都已受了伤。白色的衣襟绽放出红色的花朵，头发散落下来，俊秀的面庞染上了血与灰。

　　仙人蒙尘，却无损他的风骨天成，泰然自若。

　　她像是痴了一般，看着台上成名的角儿。赵无邪受伤越重，她心底的阴翳似就多上几分，倾慕也更多了几分。

　　又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或许，一个真正的角儿，是应该死在台上的。

　　“没错，他为了宁无云连死都可以，那不如干脆让他们一起去死吧！”

　　她看见赵无邪被渐渐包围，突然，一根新藤从老藤上冒出来，刺向赵无邪的心脏！

　　小心！她大声呼喊。她是乐生圣女，夺人性命之事，她不想为之。

　　心室之中，所有的藤蓦地汇聚成一股力量，缠住那道阴影的四肢和躯干。而赵无邪也恰好击退了青篱藤的包围圈。

　　她缓缓地走向阴影：“我记起来了。还未入圣教之时，白慕圣给我下了青篱藤毒。后来他说，这是初代圣女鲤儿的本命藤毒。”

　　“中了青篱藤毒之后，我一直没有毒发。时间一久，竟然也忘记了这事。可青篱藤毒怎会无故消失呢？它一直还在我体内，只是变成了向我耳语的恶魔之言。”

　　“你知道魔种的力量要顺从本心才能自然流露。这秘辛连三童都不知道，你又如何得知？除非，”她顿了顿，“你曾经历过这些事。”

　　她笃定地说：“你由初代圣女鲤儿的本命藤幻化而来，你是她的影子！”

　　言毕，身体的掌控权又回到她的手上！她立刻反手直取自己的丹田！

　　手再摊开之时，竟抓着一根发了根的青篱藤。藤根粗壮，根须密长，甚至还有几条仍从她丹田处与魔种相连。

　　自她中毒以来，这根藤就静静潜伏着，汲取魔种的力量，等待窃取这具身体的时机。又不断向她低语，以引她入魔。

　　那阴影紧紧地附在藤根之上，从她体内逸散出来，在头顶形成了一片雾，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她道：“那时我刚刚上山，见赵师兄眉目如画，有仙人之姿，心生欢喜。”破魔轻轻一动，斩断了藤根与魔种间的须根。

　　“我嫉妒宁师姐，她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姐，师门上下重视，无邪师兄爱慕，而她竟也不负众望。”破魔直刺阴雾，大量的雾瞬时缩了进去，显露出一个娇俏灵动的女孩的身影。

　　赫然是另外一个【何无盐】。

　　【何无盐】仍然不放弃，缓缓向她靠近。

　　“你说的对。你就是我的欲望，所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何无盐张开双臂，“来吧！”

　　她主动靠近了【何无盐】。头抵着头，鼻对着鼻，两个人亲密得像是一个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何无盐】又幻化成了一阵阴雾，从五窍进入了她的体内！

　　千万根藤蔓从地上、从墙上破砖而出，疯狂生长，连大殿也簌簌发抖，金光门被包裹成了荆棘之城。

　　何无盐终于醒来。此时，殿内、殿外，宁无云的呼吸、赵无邪的内劲、何无奇的慌张、钱蘅苕的濒死和田世岭的脉搏，都变成可触摸之事物，清楚地展现在她心中。

　　一个燃烧着的蓝色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内。李星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