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的山羊君》景XX

14、我是谁（中） 黎

　　黎夜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被掏空了所有的积极情绪，他用那颤抖着的嗓音，近乎绝望的问道：

　　“所以，我现在到底是谁？”

　　“黎夜”：“…………这是个哲学问题，但现在的你，需要的不是这个。”

　　“那我需要什么？！！“

　　黎夜的音量忽的拔高，整个人又进入了一种暴怒的状态，与刚刚的绝望完全相反。

　　他开始喋喋不休的向着“自己”控诉，控诉自己的疑惑，自己的恐惧，自己的悲伤，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叛逆小孩，将自己的一切不甘与愤怒，都一股脑儿的抛给了这个自称是“自己”的人。虽然在心里还是不相信“黎夜”，但现在在这个世界，他真正能够相信并倾诉的，也只有这个“自己”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临死前不应该是走马灯吗？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梦？！！

　　我明明已经接受了自己短命的事实，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是父母的小孩，也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又让我活了下去？！！

　　我已经受够了！！！癌症晚期很痛的欸！每天咳血吃不下饭呼吸困难也很难受！我真的，真的已经受够了！！！为什么老天要在我满怀期待的时候给我一个肺癌晚期？又为什么要在我坦然接受死亡的时候，把我弄到这么个鬼地方？！！就算是老天良心发现了，要补偿我，但也不用给我一个这么奇怪的幻觉啊！！！我那烂透的了人生，不需要这些！

　　够了，真的够了！！！

　　求你不要再玩我了！！！

　　让我没有痛苦的走不行吗！！！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累…………

　　算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黎夜一口气将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都吐了个干净，随后，他捂着空荡荡的胸膛缓缓蹲了下去，试图缓解刚刚的后劲。

　　………………

　　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车子在急速行驶着，驾驶员虽然保持着平易近人的微笑，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隐藏其中的愠怒。而在车后坐上，一位女士正焦躁不安的扣着手指，似乎很不满坐上这辆车。

　　扑腾扑腾

　　“嘎——嘎——”

　　“啊！”

　　一直端站在副驾驶位的乌鸦突然扑腾了几下翅膀，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那位女士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将手抵挡在面前。而一旁的驾驶员不知是被哪一方逗笑了，可能两边都有吧，总之，他的笑容自然了些。

　　“嗒，嗒，嗒，嗒”

　　此时的两人一鸦已经下了高速，正在等红绿灯，趁着这个间隙，驾驶员像是唠家常般，一边右手食指敲着方向盘，一边转头笑着看向那位女士。

　　“放轻松，只是去签个字，不用那么紧张。”

　　虽然驾驶员已经极力温和的说出了这句话，但女士还是那么焦躁，这种情况在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更加严重了。

　　驾驶员见状也没有多安慰，反而看起来心情更好了。这从他噙着笑摸着乌鸦的脑袋可以看出，即使被反叨了一口，也还是笑眯眯的。

　　“叮——”

　　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驾驶员迅速打开浏览了一遍，刚缓和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对着手机敲敲打打了一会儿后，像是自言自语般用那毫无感情的嗓音说道：

　　“看来我们得快点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可不喜欢什么迟来的抱歉，你说对吧。”

　　“……嘎——”

　　……………………

　　“……”

　　“回去了吗？”

　　萧奕泽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知为何感到些许空虚。明明自己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但仅仅只是和一位刚认识的同学同居了一晚，这种久违的孤独感便找上来了。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这让自己想起了被抛弃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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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不上，毕竟每个月都有生活费，但不多，除去日常开销外，剩余的是少之又少，可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多要，只能节省节省再节省。

　　一想到钱，萧奕泽就头疼的厉害，只能打开学生群，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放一天假。

　　“…………闹鬼？”

　　“这谁会信啊？嗯？还有视频……嗯，应该不会有突脸吧……”

　　虽然萧奕泽有些害怕这种不知源头的小视频，但还是禁不住好奇心，将手机拿远后点开了。

　　“砰砰砰”

　　视频刚一开始，就是这种高能！再加上有些模糊的画面，可以猜测是混乱之下的紧急产物！

　　视频中大概率是女生宿舍的洗漱台，因为周围的人都穿着睡衣，还有的手里拿着牙刷，嘴里吐着牙膏沫。

　　视频中的主角不知为何在低着头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伴随着指甲抓挠镜子的嘎吱声显得格外恐怖。

　　过了一会儿后，哭声渐渐减弱了，原以为结束了，但就在下一秒，那人将脑袋狠狠的砸向镜子，一下又一下，就算镜子已经变成了碎片还是没有停下。

　　周围的同学都被吓得不敢吱声，有的早已跑了出去，有的则上前试图拉住她，但根本控制不住。

　　她额头上不仅有砸出来的伤口，还有深深插进去的镜子碎片，血液顺着脸颊，滴答滴答的落在洗手台里，顺着水流流进管道。

　　视频的结局，以一声凄厉的惨叫告终。

　　“…………”

　　“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记得……”

　　萧奕泽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试图催眠自己忘掉刚刚那个恐怖的视频。但可惜，没什么用，视频主角那张恐怖扭曲的脸和如鬼泣一般的嗓音，一直回荡在脑海里，根本无法忘却。原因也很简单——自己见过那位同学，就在昨天的信息教室！

　　“她，应该，没什么事吧？”

　　虽然视频中的那位同学，行为举止都令人害怕，但萧奕泽还是不由得担心起她现在的状况。

　　“咚咚咚”

　　敲门声将处在极度恐惧下的萧奕泽直接吓得蹦了起来，但在发现是有人在门外后，便迅速跑到了门口，习惯性问了一句，

　　“谁啊？”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在自己被这家人收养时，也算度过了一个较好的童年，因此，像这种常识性安全问题，已经通过教导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是我，开门。”

　　一声带着浓厚疲惫的女声从门外传出，这让萧奕泽愣了愣，随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兴奋的打开了房门，对着那人高声喊了一句

　　“妈妈！”

　　萧奕泽又惊又喜，他原以为敲门的是黎夜，毕竟他没有钥匙，进来敲门是很正常的。但自己万万想不到的是，来的人是妈妈！

　　自己在一开始来到这里时，最亲的人就是妈妈，但在一些事情发生后，她便离开了这里，只留自己一人。平时手机上的对话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问候，对方除了转钱，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自己看着办，别来烦我”。

　　但现在，她回来了，这让萧奕泽认为，她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在昨天老师打电话后，她立马就回来了，一定是知道了自己过的不好，很担心自己，所以回来看看。他就知道，妈妈还是爱自己的！

　　“别叫那么大声，真吵。”

　　“……对不起。”

　　猝不及防的被浇了一盆冷水，但萧奕泽没有多在意，而是放低了音量，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

　　“你怎么没用钥匙啊，妈妈？”

　　“哦，早就被你妹妹折断了，她想要像其他小孩一样带钥匙去学校，我怕她弄丢，就随手把那把给她了。”

　　女士一说到这，语气都不禁缓和了下来，脸色都下意识变好了，没有了之前烦躁的样子。

　　“哦……这样啊……那你，回来是要拿什么东西吗？”

　　“不是，是来处理你的事的。”

　　“我的，事！”

　　萧奕泽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这句话而兴奋的差点叫了出来。

　　「她肯定是因为学校的事所以很担忧我！」

　　萧奕泽这么想到。

　　“你亲哥哥找过来了，我希望你和他走，你好好想想，在他回来后确定意愿。”

　　“还有，说过很多次了，别叫我妈，妹妹一听到就会哭，别故意刺激她。”

　　“………………………欸？好，好的，知道了。”

　　萧奕泽期待了许久，希望从妈妈口中听到哪怕一个字的关心，可没想到，等来的确是这么一个消息。

　　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士就挤开了他，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进去。

　　那位客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奕泽，只能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领着他坐在了沙发上。

　　萧奕泽手足无措的坐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

　　该高兴吗？自己“漂泊”了十四年，终于要有真正的家人了！可自己真的能融入那个家吗？而且，为什么是哥哥，而不是父母什么的？

　　还有，妈妈希望我离开吗？也对……我毕竟是领养的，她也把我留在这了几年，在另一边有了新的家庭，我对她来说就是个拖油瓶，是个累赘……

　　我究竟，能去哪？

　　想到这，萧奕泽的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嘎——嘎——”

　　一直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到了萧奕泽的手背上，小小的脑袋仰起，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自己。

　　像是知道萧奕泽很迷茫，害怕，它跳了几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好受一点。

　　萧奕泽伸出手，想要摸摸乌鸦，但又怕弄伤它，手指悬在了半空。但乌鸦却十分善解人意，它拼命深长了脖子，将自己的脑袋碰了碰萧奕泽的手指，示意他可以尽情的抚摸。

　　“……谢谢。”

　　萧奕泽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手感很好，他这么想到。

　　坐在旁边的客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是松了一口气，拿起热气腾腾的茶水轻抿了一口。随后理了理被乌鸦踩乱的头发。

　　“真脏。”

　　靠在墙上的女士看了眼乌鸦后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被乌鸦看过来的眼神吓到了。

　　……………………

　　在房子不远处的公共椅上，黎夜将脚都踩在椅子上，双手抱膝，不知道在看什么。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黑的发亮的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黎夜抬起眼皮，看见了一脸温和的云昱。

　　“怎么了呀小同学，怎么一个人在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