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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生死看透 高琢明白今 ...

  •   六月的盛安暑气渐长,日头也愈发晒人。冰冷厚重的砖瓦被太阳烤得热气腾腾,给肃穆的皇宫添了几分热气。

      姚映梧身着官服手捧药盒,跟着钟内侍往太清宫内走去。

      最后一次的丹药被她熬成了汤药,加了十足十的乌寒。今日,也是她给牧怀兴最后一次送药了。

      药按照惯例,得先到御医署由太医令看过后确认无虞才能呈给陛下。

      穿过过御医署的大门,太医令正跟几位御医在内屋药房为皇后娘娘配置汤药。他见钟内侍带着姚司籍走进来,赶忙把手头的药方收了起来。

      姚映梧打开药盒,露出一碗墨黑的汤药。

      钟谋疑惑道:“今日怎么是汤药?”

      姚映梧解释道:“陛下如今身体好了不少,再吃药丸怕是药力太重。我百般思量,还是做成汤药更加稳妥。”

      太医令将药捧在鼻间轻嗅,确认没有异味。他将银针插入药汤,见针无变化便收针冲钟谋点头。

      姚映梧忐忑地心顿时放下,宫宴上太医令识得乌寒,她怕乌寒被太医令发现,就特意将药多煮了好一会儿。

      “钟内侍。”姚映梧放好药,陡然叫住忙碌的钟谋。

      “钟内侍,您还记得上一次我来送药时,想请您问问陛下能不能让我见见贤妃娘娘。听说贤妃娘娘一直病着,我在宫中十分挂念娘娘。”

      钟谋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忙说:“贤妃娘娘身体不好,陛下也一直记挂着呢。知道司籍大人也惦记娘娘,故特意恩准您这次送完药可以入宫看望娘娘。”

      得了口谕,姚映梧激动的难以自持,她压制住心底的喜悦道:“多谢内侍替我传话,也请内侍替映梧传达,姚家上下感念陛下恩德。”

      出了御医署,姚映梧脚步飞快奔向后宫的方向。

      姚映梧刚走没多久,高羡也带着他煮好的药也走进了御医署的门。

      钟谋和太医令刚查完姚映梧的药,苦味冲天带着淡淡血腥气。

      见两人都在,依照惯例,高羡如往常一般打开药盒递给太医令检查,浓墨般的药汤裹挟着浓郁的苦味,还有一抹掩饰不掉的血腥气。

      陛下病重后,钟谋闻惯了这药,可一闻到高羡的药时还不免不了屏住了气。

      “高统领,这药的血腥气怎会如此之重?”

      高羡望着这碗多掺了火莲花热毒的药,笑着扯谎道:“这药是我家乡寻来的龙血草,补气养身的。我见最近这段日子陛下身体好了不少,特意多放了些。”

      灵帝当年将全部的奇珍灵药尽数搜刮,后几经战乱,药材也就都失了,就连唯一产龙血草的兰诏也多年未曾进贡过。

      对于龙血草太医令知道的也不多,知晓其神奇的药效大多都是医书上所记,要说真的给人用,也只有他刚入宫时从先太医令姜裳那见过一株残苗,用来给重伤的甘毅止血补气,整棵的龙血草的功效药力他未曾亲身用过。

      太医令盯着面前漆黑的药,又抬头看向神色坦然道高羡。太医令不由冷汗直冒,眼前闪过一片金星。

      说真话吧,会叫陛下觉得自己无用。自己这颗脑袋事小,万一陛下震怒灭九族可怎么办。

      说假话,万一陛下吃了这药出了事,自己岂不是更担待不起。

      正当太医令反复思忖时,高羡瞧出他的难处适时开口道:“太医令请放心,这药是我亲自从家乡带来的,陛下也一直在喝。高某略懂懂医术,药都是我亲自调配,您大可安心。”

      药当然有问题,高羡之所以敢打包票不过是因为这药一喝下去,牧怀兴即使想砍他的脑袋也得有命活才行。

      高羡一番揽责任的话令太医令安心不少,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信他一回。

      太医令清清嗓子,神情也自然许多。

      “陛下如今大病初愈,喝些补气的药也是好的。”

      说罢,他拿起银针插入药汤中。

      亮白的银针拔出,钟谋和太医令皆松了口气。

      证明两碗药皆无毒,钟谋利落地端起两碗尚且温热的药,向着太清宫走去。

      太清宫,牧怀兴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钟谋端着药进来轻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两碗汤药放在牧怀兴眼前,他把玩着手里的龙玉把件蹙眉道:“钟谋,你觉得我还能信高羡吗?”

      钟谋瞟了眼高羡送来的药,又看了眼牧怀兴思忖的神情。

      “陛下,一年前您突然病倒整个御医署都束手无策,是莫旬站出来主动要为您寻药。后来他带回来高统领,说他是先晋灵帝时带灵药躲进深山的药农后裔,手中有奇药可解百毒,陛下吃后果然痊愈。虽是您一手提拔了高统领与莫内侍,可两人在盛安一朝有势,自然就想要更大的权力。陛下知恩赏识他们,但他们两个却未必能一直忠心。老奴觉得,不可对其掉以轻心啊。”

      牧怀兴搓着掌心中的玉把件心里有了盘算,他端起姚映梧送来的药一饮而尽。

      “之前甘霆做御守府统领时手下有一个跟随他多年的副使叫什么来着?现今在何职位上?”

      钟谋稍加思索回道:“回陛下,副使尉迟雷两年前调任州府司法参军。前段日子,太子府遇刺,您刚下令急调任太子卫率府副率。”

      牧怀兴道:“好。钟谋,传旨下去,命尉迟雷任御守府副统领,协助高羡统领御守府。”

      等陛下和钟内侍商量完,一旁的小内侍立刻递上了清口的梅子。牧怀兴吃了一颗觉得隐隐有些苦味,便让他下去没再吃了。

      小内侍出门后,被等在旁边的莫旬拦住。

      整整十五颗梅子都是他准备好的,如今还剩十四颗,莫旬勾起唇角,笑着命小内侍将其倒掉再给陛下换新的来。

      六月,庆州也追赶上盛安的时令迎来了炎炎夏日。

      闼鞑突袭那日虽伤亡极小,却也死了不少兵士。与高琢同一营地的兄弟,就有三个葬身火海。尸骨被烧成焦炭,连全尸都没留下。

      他们三人的尸体是高琢主动请缨去掩埋的。他虽没与这三人一起巡过逻,也没见过三人摘下面具的样子,可同住的情谊总是在的。

      土坑被高琢一点点挖深,他深知战场凶险,却不料亲面生离死别比他想象中艰难。今日是他帮这三人,明日也许躺在底下等人收尸的就是他自己了。

      世事难料,谁能料到他们前几日还睡在一个营帐,今日便阴阳两隔了。

      替三人殓完尸身,高琢坐在土坑旁拿出纸笔。这几日见过太多尸体,闼鞑人的,大邺人的。高琢有一肚子的话想写姚映梧看,可又不知从哪说起。

      高琢提笔又放下,最后只是在漫天的荒野中叹息一声。

      挖土时太热,高琢便卸下甲胄只着单衣。如今安置好他们,便准备起身穿甲。从这个地方再走三十里就是闼鞑的奴隶营,将军说最近有不少奴隶造反逃窜,乱的很。自己独身一人要是遇上,免不了一阵缠斗。

      突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讲话声,高琢屏气凝神一听,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听声音,说话的人是利鹘人。

      周围皆是荒原杂草,高琢来不及多想,赶忙抱着甲胄藏身进了一处巨大的杂草丛。

      远处的奴隶营方向,跑来两个身穿囚衣的利鹘男子,其中一个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们身上满是鞭痕,脸色灰暗,形如枯槁。

      两人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脚步虚浮。年纪长些的男子踉跄着跑了最后两步被一块石头绊倒,栽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男孩拖着满身伤痕跑到年迈男子身前,哭喊着想摇醒他。

      高琢这下听清楚了,阿多,是利鹘人喊的父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琢不忍看着他送死,迅速出去捂住男孩的嘴把他拉进了杂草堆。

      两个闼鞑士兵手持长枪,见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估计也活不久。再往前便是大邺营帐,他们不想冒险也不愿再在奴隶身上浪费时间,狠狠踢了地下的男人一脚,转身离开了。

      高琢怀中的男孩眼泪像断了线了珠子,他知自己不能哭出声来,也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

      高琢擦去他的眼泪,用利鹘话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怎么会在奴隶营的?”

      男孩看着眼前救了自己的男子,抽噎道:“我今年十五了,之前我们一家住在鄢州的采石场为利鹘王室采玉。后来利鹘和闼鞑开战不敌,戈罗哈吉不许我们丢下矿场逃走,逼迫我们布置炸药炸毁矿场。后来闼鞑人占领利鹘后得知此事十分生气,便到处抓矿场工人,强迫我们做奴隶。我跟阿多阿那没能逃远,都被抓了。”

      高琢听完他的遭遇又见他浑身的鞭痕心疼不已,这个戈罗哈吉真是太可恶了,简直枉为国主。他摸便全身,拿出他随身带的一小截石榴枝和一两银子装进身上的信封内塞给男孩。

      高琢嘱咐道:“我叫高琢,一会儿我带你回军营拜见将军,求他帮你弄个身份。这些钱,你就到隔壁莽叔的马帮租一匹马骑马去盛安。等到了盛安城,你就到丞相府找姚二小姐,给她看你手中的石榴枝,说,是高琢让你来盛安投靠她的。”

      男孩一听,激动地朝高琢磕了好几个响头,他道:“谢谢恩人救了海古,海古也原意告诉你们的将军有关闼鞑人的秘密。他们之所以追杀我和阿多,就是因为我跟阿那和阿多替他们煮羊的时候无意听到了此事,他们才对我们一家痛下杀手。”

      提到秘密,高琢知此事绝对不容小觑,立刻带着海古见肖逾去了。

      夏日里,皇宫里最阴凉的便数苍平宫了。

      一进门,左边就有一座用来纳凉的凉亭。凉亭下是一个挖好小冰窖,夏日里只要放上冰块,一整日都是凉风不停。

      按照宫里的规矩,姚映梧探望长姐的时辰不能太长,为了和长姐多说会儿话,姚映梧也顾不上怕冷了,在凉亭就跟长姐长抒思念之苦。

      家里发生的事,毫州城发生的事,高琢做的事,姚映梧皆言简意赅一五一十的讲与姚昭桦听。

      姚昭桦先是担忧再是伤心,而后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姚映梧怕长姐仍对牧怀兴抱有幻想,将首饰盒递给她劝道:“长姐,不管怎么样咱们自己要活下去啊。连命都没了,和谈忠君。”

      姚昭桦望着手中的首饰盒暗自咬紧牙,父亲从小教她为官者为君,没想到啊,真真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为君者不义,她又何必送命。

      她收起首饰盒。对姚映梧道:“阿缘我听你的,到时候陛下一殡天,我就假死脱身,离盛安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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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开始每周更7000,其余时间开始准备新文啦,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呀,感谢大家的支持~~ 新人作者,绝不弃更 《爱恨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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