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悦》云木无香

79、火失横刀剑穗 既然是保平

　　深夜，王宅。

　　五月的风吹在身上暖融融的，四喜却仍觉得浑身发冷。

　　他迈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脚，一路跌跌撞撞回了住处。四喜虽跟他们离得远，却也清楚的听到了鄢州、闼鞑这几个字样。

　　这几个字让四喜的心狂跳个不停。他想不通，殿下若是想争位也无可厚非，可，为何要与闼鞑人合作。

　　殿下自小被欺负的场景一点一点浮现在四喜眼前，殿下无助的眼神在四喜眼中也越发清晰。

　　他自嘲地笑笑，也是，在盛安，谁会出手帮他们孤苦无依的七殿下呢。

　　殿下这样做，应该是有他迫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吧……

　　可要是被发现，陛下和二皇子肯定会杀了殿下的。

　　不行，他一定得替殿下瞒好！

　　想起殿下的处境，四喜也不再害怕了，被陛下发现最多就是赐死，他早就没了家人，难道还害死不成。

　　皇后娘娘对他有恩，他也答应过娘娘跟肖遥将军，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照顾好七殿下的。

　　想清楚后果，四喜又准备了一壶牧泓屿喜欢的散茶。

　　他决定好了，不管殿下做什么，他都站在殿下身边。

　　夜色阑珊，天将破晓。高羡坐在书斋一夜无眠。

　　他轻抚着墙上药怀素的画像，嘴角上扬，终于，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咚——

　　莫旬顾不上如今两人不宜见面，激动地跑到高府告诉高羡这个消息。

　　“大人，大人，鄢州大捷。鄢州，被肖家夺下来了。”

　　鄢州被夺，高羡听后笑出了眼泪。

　　“好好好，太好了，果真是上天助我也。”

　　莫旬也高兴的难以自持，“只要支走甘霆，独春一定会借机灭掉肖家。他们是闼鞑人在大邺的爪牙本就恨肖家入骨，我又借乌寒之手，杀掉了一个在大邺的独春中人。童谣事发，独春伤亡惨重，闼鞑和肖家已然水深火热。不用您出手，您在大邺的劲敌都将失去与您抗衡之力。”

　　高羡自觉计划周详，他急道：“好好好，我这就进宫面圣，让甘霆赶紧离开盛安。”

　　两人的计划顺利的出奇，高羡如今大喜过望，莫旬怕他太得意忘形在牧怀兴面前露出马脚。

　　他不放心的开口拦住高羡，“大人稍安勿躁，如今消息才刚传出，您就开口要甘霆离开盛安会让陛下怀疑您的。等下了朝，您就等在宫门口，等收到我的口信您再来进谏。”

　　鄢州大捷的消息，一早便传遍大街小巷。

　　接到捷报的牧怀兴今日更是兴致勃勃，鄢云十州，已经有四州在大邺的掌控之下，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才下早朝，牧怀兴就接到了肖逾和宋今月递上来的折子。

　　鄢云十州，将领空虚，闼鞑反扑，未尝不成。

　　牧怀兴一边看着折子，一边喝下补药。他已经做好决定了，明日，他要为定远侯一家奔赴鄢云十州践行。到时候他要下旨，等肖遥得胜归来，便是他大邺新的楚王妃。

　　春暖花开，果真是好时节。

　　莫旬一看事情有变，忙对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立马给宫门的高羡捎去口信。

　　宫门处等待的高羡收到莫旬传给他的消息，一路小跑才赶在牧怀下旨前到了太清宫。

　　高羡平复一下气息，恭敬问道：“陛下，臣听说鄢州大捷，不知…前去守城的大将您可有人选？”

　　牧怀兴命钟谋为他研磨，道：“鄢云十州之事，还是交给定远侯比较稳妥。”

　　牧怀兴看着高羡的眼神有些不善，让高羡满腹的说辞都不知怎么开口。

　　顶着威压的眼神，高羡迅速思量了一个借口。

　　“陛下，当今盛安不稳，为害太子妃的闼鞑细作至今尚有人在逃。歹人半夜下手，若非是云麾将军出手，太子妃与太子岂不都已遭不测。若此时定远侯离开盛安，虽能护边境安稳，可这偌大的太子府该交给谁呢。”

　　牧怀兴下笔的动作一顿，闼鞑人猖狂，幸好玉帛瞒住有孕一事，不然她腹中的孩子岂非已遭毒手。

　　皇嗣凋零，加上这未出世的孩子他也才有两个孙儿。屹儿倘若出事，谨饰资质平平也就只有守成之力。为皇室多留下一个孩子，终是多一点希望。

　　牧怀兴打量着高羡坦然道神情，心中暗暗思索。只留下肖遥一人又太显眼，可留下定远侯一家三人鄢州那边又该谁去守呢？

　　牧怀兴又动笔写完封肖遥为楚王妃的圣旨，命钟谋收好。才慢悠悠问道：“高卿可有什么好人选？”

　　高羡恭敬回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如派靖晏侯前去。靖晏侯一手双锏天下无双，也曾跟随老定远侯和忠勇侯大退过利鹘军，年纪轻轻是功勋卓著。此举既能留定远侯在盛安威慑闼鞑人，又能护住鄢州，乃是一举两得。”

　　高羡顿了顿又望着牧怀兴道：“如此还能保证边境大军绝非都在肖家手中，盛安即使再有变，肖家也不会威胁到皇家的权势。”

　　一番话，字字恳切，说得更是滴水不漏。高羡自认为言语间毫无破绽，更是如往常般为牧怀兴跟大邺着想。

　　牧怀兴望着高羡，眼神闪过一丝变化。他从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大公无私的臣子，正直如姚尺书，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可这个高羡，为何一次又一次的为他着想。不管他做什么决定，都站在他这边。

　　想着钟谋跟他说他的病在吃过姚映梧的药后立刻就好了，牧怀兴此时对高羡后知后觉的生了疑虑。

　　眼下，他更不能让肖攘镰离开盛安了。

　　牧怀兴看着高羡道：“高卿所言极是，那就依你所言，命甘霆率甘家军去鄢州戍边。”

　　春和景明，桃红柳绿。连笼中的飞奴都变得躁动不安。

　　肖扶锦逗弄着飞奴，看它叽叽喳喳的样子格外有趣。

　　书溪端着桃花酥走到桌前，放下点心道：“娘娘，陛下有旨，命靖晏侯带领甘家军开赴鄢州。”

　　肖扶锦瞧了眼外面的春色，又把目光转到飞奴身上，“陛下怎么想起来要靖晏侯去戍边了？”

　　“是高统领提起此事来的。”

　　“高统领？”肖扶锦对高羡提起此事甚是意外，这人怎么会这般好心……

　　不过，能再披甲上阵，他一定很高兴吧。

　　肖扶锦将目光投向桌上肖遥寄来的信，孕期之事她得好好嘱咐玉帛一番。她道：“书溪，你去传旨叫楚王妃、太子妃还有肖遥到上阳宫来。就说我病得这段日子很想她们，叫她们进宫来陪我一段日子。”

　　“是娘娘，卑职这就去办。”

　　庆州的春日来的比盛安晚，许多树都还未发芽。

　　一场夜袭，不少营帐都被火烧了个干净。营帐旁几颗未发芽的树木反倒成了木柴，助燃了这场大火。

　　高琢望着灰烬中的营帐，眼泪不自觉流淌。那可是红豆阿姐送他的横刀，上面是阿缘送他的剑穗。阿缘她两眼未合打了整整一夜，就是用来保他平安的。

　　他怎么这么没用，就这样放在营帐中给烧了。

　　营帐需要新建，高琢连惋惜的功夫都没有，即刻被催着清点剩下的营帐。

　　宋今月敏锐瞧见了高琢路过时红红的眼睛，打发肖逾过来劝几句。红豆的徒弟，皎皎的挚友，又是他们铁甲覆面军。这一层层理下来，他们也算半个家人，见到人难过不搭理可说不过去。

　　高琢的剑穗那晚她看了一眼就猜到，八九不离十是高琢在盛安时心仪的女子赠给他的，她以前也给肖逾做过。

　　肖逾轻咳一声，生硬的安慰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还好好站在这儿何须伤怀至此。”

　　高琢看向肖逾慌乱的解释道：“将军，我是因为丢了重要的物件才一时失态，请将军恕罪。”

　　一看自己没安慰到点子上，肖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本将不是怪你，是想告诉你，战场凶险生死难定，只要不丢命，丢什么都算是好的。”

　　高琢回头看了眼营地，沮丧道：“剑穗是我心爱的姑娘送给我的，她说想借此物陪我在身边保佑我平安。没想到，我还未回去，这东西就烧成了灰……”

　　没想到是这事，肖逾笑着劝道：“既然是保平安的物件，那这东西自然是有灵性的。闼鞑人火烧营帐，你无事，横刀和剑穗葬身火海，这不就是好事吗。”

　　高琢没想到此处，经肖逾一点拨，反而高兴起来。

　　“将军说得是，高琢明白了。”

　　和风习习，暖阳照进后宫的窗棂。

　　姚映梧身穿官服伸手挡着烈阳，今日过后，她入宫就十日了。

　　在司籍监的日子没有她想象中的手忙脚乱，每日只是管理宫人名簿和负责宫人的俸禄和赏赐之事。

　　刚开始她还摸不着头脑，后来她慢慢就能上手了。

　　她一直想寻个清闲点的日子去见见皎皎，请她帮忙寻机会送长姐出城。顺便，把首饰盒子给长姐。

　　今日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各宫的名簿都打理妥帖，除了额外的赏赐，每宫的俸禄都已经发放好。尚仪特许她半日假，让劳累多日的她能放松半刻。

　　见到肖遥，姚映梧只说了一半，她就明白了缘由。

　　肖遥拉住姚映梧的手低声气愤道：“放心皎皎，陛下真做出如此令人不耻之事，我定会想办法帮你将贤妃娘娘接出宫的。”

　　肖遥算算玉帛姐生产的日子，再想想陛下如今红润的脸庞。这两件事应该不冲突，她都能顾好。

　　估计好日子，肖遥拍着胸脯对姚映梧保证道：“阿缘你只管去，只要能帮你长姐能出宫，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见肖遥如此相信她，姚映梧感动地抱紧肖遥，“还好有你皎皎。”

　　两人又叙旧了片刻，肖遥也说起自己是因为在太子府抓到闼鞑刺客一事才没空去赴宴的。她好奇的问姚映梧，她跟牧泓屿那日怎么提前过得生辰，等明年自己也好给他补上。

　　说起牧泓屿，姚映梧悻悻道：“皎皎，我们没过生辰。牧泓屿说他公务繁忙，生辰就不过来。还嘱咐我别管他，跟你高兴的玩上一整日。”

　　姚映梧担忧的问道：“他没事吧，最近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肖遥也摇了摇头，“他时常给我送金乳酥，总带话来说他忙，等下次得空再亲自给我送点心。可陛下也没交给他什么一官半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肖遥叹口气，“算了，不管他了，阿缘你记得告诉你长姐。以埙声为号，听到埙声我自会从太子府带你长姐进去。梨棠苑的小路后有一条封住的宫道，无人把守不需令牌即可离宫。到时候我就找辆马车，从那送你长姐离宫。”

　　姚映梧点点头，“好，我都记下了。”

　　说完，她大拜道：“冒大不违送长姐离宫，肖遥与肖家恩情，姚家必百倍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