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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征人去 高琢,你别 ...

  •   寅时,天还未亮,空中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时不时还传过几声闷雷。

      昨夜高琢到高府跟忆欢道别,临别之时,忆欢抱着他哭了好久,边哭还不忘嘱咐他在战场上多杀敌,好保护大邺。

      两人一直说到临近子时,这场告别才以忆欢啜泣着睡了过去停止。

      高琢走的时候看到她头上别的螺钿绿松石梳篦,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式,他霎时间才察觉原来忆欢在盛安已经有另一个会送她礼物的人了。

      想到这,高琢脸上闪过一丝欣慰。有人能在盛安照顾忆欢,他在边关也能安心了。

      关紧房门,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高琢看着这个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已经被他一点一点填满,心中是说不上来的满足。这栋宅子,现在才算有点家的样子。

      院中是他种的桂树,还是阿缘送给他的金桂,他们还约好到了秋日一起摘花做糕。

      走到廊下,是一小片竹林。他特意种的跟在家乡时一样,风一吹,满林沙沙声。

      出来院子,就是一个小花园。里面种的大多是石榴树,忆欢最喜欢榴花,也更喜欢看结果后树上挂着一串串红彤彤,沉甸甸的果子。

      就是不知今年能不能结出果子来……

      他若平安归来,一定要请大家一起到宅子里好好聚上几日。等有空,他要回一趟家乡。回去告诉嫂嫂和阿姐她们,自己在盛安有家了,有好友相伴,有挚爱相随。

      嗒——

      锁好院门,细雨也停了。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姚映梧手持青竹油纸伞,站在马车旁等着她的心上人。

      高琢望着姚映梧,眼神中藏着无数眷恋。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粉色交领竹叶纹云锦裙,鬓间垂着一对七宝如意步摇,发间还插着桃花缠枝纹玉簪。

      高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们初见时阿缘穿的那件衣裳。

      “阿缘,伞给我我吧。已经不下雨了。”

      高琢从姚映梧手中拿过伞,她的手在风雨中被吹得冰凉。

      高琢揪心不已,把她的双手放进掌中慢慢捂热。

      早知会下雨,他说什么都不会让阿缘来送他的。

      高琢手臂上冰凉的臂缚碰到姚映梧的指腹,冷硬的触感才让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已经不下雨了。

      高琢…高琢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姚映梧抽回手掩饰好心底的难过,抬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通天门了。”

      说话时,姚映梧双手发抖,手心都是冷汗。望着高琢近在咫尺的脸,她怔愣地开口问道:“高琢,是不是你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对不对?”

      高琢心里也没底,可望着阿缘难看的脸色还是笑着保证道:“自然。阿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肖遥…哦不,肖遥将军昨夜传信给我,她要送我一匹能日行千里的良驹,助我能早日到庆州。良驹去得快,我回来自然也快。”

      姚映梧抱住高琢,他身上的盔甲淋雨过变得更加冰冷。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抱住高琢不松手。

      阿缘发抖时高琢就已经担心,他狠心轻轻挣开她的手。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又用指腹轻轻擦去。

      “阿缘,别哭。”

      高琢脸上的担忧之色越发重,姚映梧满腹的话也找不到头绪诉说。

      她约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用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道:“高琢,临别前我们再一同乘一次马车吧。”

      车辚辚,雨飘飘,不忍别离慢行道。

      姚映梧从来没觉得勒马声竟是这般刺耳,马车一停,比告别的话先来的是她不忍分离的眼泪。

      漆黑的天色笼罩下,通天门只有他们一辆马车。两人相视泪眼,皆难舍难分。

      天边开始微微翻出红霞,眼看到了最后离别的时辰。

      临下车前,姚映梧拉住高琢,双手不听使唤的解开荷包,拿出她打好的剑穗。

      “高琢,这是我给你做的。你要每天都带着好不好。”

      高琢咬牙用力地点头,他眼眶微红,“阿缘,你在盛安也要好好的。我空了就写信给你。”

      姚映梧点着头,默默流泪。

      高琢将剑穗配在横刀上,不忍看姚映梧,狠狠心,先下了马车。

      “别,高琢,你别走。”

      望着高琢的背影姚映梧哭着追下马车,“高琢你别去了好不好,我有办法的…我有办法能让长姐离宫的。你别走了好不好……鄢云十州,白骨如山。铁甲覆面军死在那里的人,尸骨埋三天都埋不完。我不能让你去……”

      姚映梧哭到泣不成声,高琢也泪眼朦胧。

      “阿缘,我不能事事都躲在你身后,什么都让你来解决。我空有一身武艺,倘若连上阵杀敌的胆量都没有,凭什么说能给你幸福,护你一世周全。此时我若临阵脱逃,别说你父亲和肖逾将军,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认识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我能做什么,现在我想去博一个前程,靠我自己给我们在乱世谋一个安稳的生活。”

      高琢替姚映梧抹干眼泪,都怪他没用,这几日害得阿缘眼泪都流干了。

      “可是……”

      姚映梧还想说什么,却被高琢一把抱进怀里,“阿缘,战场凶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当道,陛下身体不好,朝堂局势诡谲。你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陛下松口,放你长姐离宫呢。阿缘,一入官场人就变了,就像我兄长一样。我不希望你以后每日都要为了你长姐和姚家费尽心思力,我想要你一直做阿缘,做你最喜欢的事。”

      高琢从怀中掏出家中的钥匙放到姚映梧手中,“阿缘以后我不在,家里的花就辛苦你和云昙姑娘帮我照顾了……”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日头也微微探头,露出橘红色的脑袋。

      分别的时候到了,高琢伏在姚映梧肩头啜泣着哭了起来。

      他将额头贴在姚映梧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第一次离得这样近。

      他轻声道:“遗诏没了,没人敢随意对你长姐下手的。若我回不来了,我兄长借此事对姚家下手,你把我送你的发簪摔了,把遗诏的事都推到我的头上,让我来承担。你从来没进过高府,没有人会怀疑你。他毕竟是爱护了我多年的兄长,我做的事不能害死他。他日东窗事发,你就说我问过牧泓屿遗诏一事,一口咬定是我在毫州烧了遗诏。我不是高家人,也只是你名义上好友,我做这些不会连累到你和姚家。”

      姚映梧哭得脱了力。他还给她玉佩,当着肖遥和她的面问牧泓屿遗诏,在他们独处时给她遗诏还不让肖遥看见,原来都是为了他日好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把她清清白白的摘出去。

      姚映梧倔强地摇头,“不,我不……遗诏是我烧的,与你无关。”

      高琢抚着姚映梧的脸庞笑出来了,“傻瓜,我有人证,也有物证。包遗诏的蜡丸里装得还是我的衣袍,就算你承认,也会被认为是替我顶罪的。”

      姚映梧声泪俱下,高琢说得没错,她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有风险,可她就是不想答应。

      她现在思绪乱如麻,根本没办法思考。她试探着劝道:“可你若死了就是为我大邺捐躯的英雄,我不能污了你的身后名。”

      高琢捏捏姚映梧的脸颊,“身后名是留给活人的,我最在乎的人若能拿这个虚名换得亲人的一线生机,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马嘶声不停在远处传来,马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它时不时会用前蹄敲出哒哒声,提醒两人快点说,它早就做好准备上路了。

      肖遥特意晚来一会儿给他们时间道别,一路上也骑的相当慢。谁知到了通天门,不给面子的小马一直在刨蹄,不停嘶鸣,不管她怎么安抚都无济于事。

      咚咚咚——!

      承天门的晨钟敲响了,卯时了,该走了。

      高琢满心的不舍说不完,他用鼻尖轻触了一下阿缘的鼻尖,“阿缘,不管我能不能活着回来,你一定要永远幸福。宅子里面有我剩下的钱,我都换成金饼藏到书房的左手边柜子的夹层里了。若…大邺朝堂动荡,世家发生不测,这些钱不是姚府跟高府的,是我自己名下的,你就带着这些金饼逃的远远的,起码能活下去。”

      “不,我不要你的东西。高琢,你别走……我不要你去铁甲覆面军了,你就跟我留在盛安吧……”

      姚映梧把理智跟父亲和母亲对高琢的期待全抛到了脑后,他能准备这么多肯定是做了回不来了准备了。

      今日她从出门时后悔了,她不该为了让父亲和母亲认同高琢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就让他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高琢盔甲上的寒气像一把把尖刺扎进姚映梧的心里,万全的准备让她后怕,他真的回不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高琢心一横,替姚映梧最后擦掉一次眼泪,便立马转身快步走向肖遥的位置。

      阿缘留的泪越多她的心就越疼,不如自己赶紧离开,时间久了,她自然就慢慢放下了。

      盛安还有很多年轻才俊,高琢不足挂齿。他能为阿缘做的不多,只有尽全力为她谋一条退路。

      通天门旁,皎皎已经牵着马等着他们了,脸上全是对姚映梧的担心。

      姚映梧咬住唇,急促的呼吸几下缓过神来。假装自己没什么事,跟着高琢走向肖遥。

      肖遥四周环顾一圈,周围只有短暂几声鸟鸣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心中暗骂牧泓屿居然真的不来,想去拽他到通天门,可又怕一来一去耽误高琢出发的时辰。

      这人真是的,说好几人要做一辈子的挚友,怎么连送高琢都不肯来。

      肖遥递给高琢缰绳,又拿出铁甲覆面军的的白虎面具给姚映梧。

      “阿缘,这东西本来是他入军中时主帅给的,我怕你看不到他带面具的样子,特意拿来一个,你给他戴上吧。”

      冰冷的面具在手心沉甸甸的,姚映梧颤抖着将它戴在了高琢的脸上。

      身着铁甲,青铜覆面,以后他就是铁甲覆面军而不是她在盛安的高琢了。

      姚映梧猛然别开眼,难以自持的抽噎着。

      高琢将马拉到身前,将横刀挂于马上再把兜鍪戴好在头上。

      他翻身上马,“阿缘,那日生辰上你唱的古曲我很喜欢,这次你再给我唱一次吧。”

      姚映梧平复心情,她要给高琢唱最好听的一次。

      “幽兰香清远,蕙草独占春;梳妆换罗衣,日暮倚高寒;手折木兰枝,远山隔相思;候君君不至,春风叹我痴……”

      马儿想走,高琢想留。一人一马在姚映梧的吟唱中对峙良久。

      曲声停。高琢在马上最后眷恋的看了姚映梧一眼,扬鞭催马而去。

      姚映梧追着跑了几步,就被担心的肖遥拦下。她望着高琢的背影,手中是他交给自己的钥匙。

      远山隔相思,春风叹我痴……

      盛安的春景是她见过最好的景色,可为了让父亲与母亲认同高琢,她只得让他去博一个功名。

      她后悔了,可盛安世家子弟都是这样做的,她不该后悔的。

      姚映梧望着高琢远去的方向冷静下来,铁甲覆面军威名在外,肖逾又身经百战,高琢会没事的,她在盛安等他回来。

      城门一角,四喜在马上不解地问牧泓屿道:“殿下您怎么不出去,您来不就是是来送高二公子的吗?”

      牧泓屿在宫中百般纠结,还是决定来送高琢。可到了这,见到高琢与姚映梧分别时痛苦的样子,他也没了勇气出现。

      直到亲眼看着高琢挂上横刀,戴上兜鍪,最后骑马而去,他也不敢在肖遥和他们二人面前露面。

      若是皎皎知道他现在做的事,也会像阿缘这般撕心裂肺,痛苦不堪吗?

      牧泓屿沉痛地闭目,他不像高琢,他没得选……

      皎皎跟她许诺过不会离开他的,他相信皎皎会与他在一起的。

      牧泓屿盯着肖遥安慰姚映梧的身影,沉声道:“走吧四喜,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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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开始每周更7000,其余时间开始准备新文啦,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呀,感谢大家的支持~~ 新人作者,绝不弃更 《爱恨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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