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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景年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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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缓过来劲儿后,又撑起一副端严凛冽的帝王模样。她与准噶尔的血海深仇,如今再添一笔,此战,必踏平准噶尔,以祭亡人。
前线屡屡传来捷报,说年将军去了以后,军中上下同仇敌忾、士气大增,已将敌人围至固尔扎城脚下,瓮中捉鳖,指日可待。
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准噶尔一封八百里加急的降书便飞入养心殿。景年冷笑一声,策零又想耍这种诈降缓兵的把戏,作势便要丢进烛台焚成灰烬,但跪地叩首的驿卒却颤声急禀,说准噶尔汗为表诚意,亲自率领轻骑押送两样东西至京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什么?”见那驿卒支支吾吾,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景年再没了耐心,扯开函封取出粗粝厚实的羊皮纸,只见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赫然于上:年将军遗骸、准噶尔和亲女。
景年冷哼一声,心中却早已怒气翻腾,这狗贼,最会用刀尖往人心窝肺管子上戳。明知年兴是她心头的劫,用女人换和平是她最此生鄙夷之事,却偏要触人逆鳞,逼着她不得不接下这局步步算计的棋。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回皇上,准噶尔轻骑日夜兼程,沿途快马不停,次日便将抵京。”
“传朕口谕,西北大军按兵不动,等候发落。”
“是!”
驿卒退去后,景年瞬间瘫在龙椅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偏腹间也跟着隐隐作痛,揪得她心慌,揪得她悸怕。
次日早朝,策零便命人抬着一口金棺,亲手拉着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走至太和殿。他一袭准噶尔大汗的兽纹锦袍,目光倨傲,连行礼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全然看不出半分求和的诚意。
“陛下,好久不见。”策零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笑,攥着小女孩的力道猛地收紧,疼得她哇哇大叫,哭声响彻整个大殿。
在场百官瞬间大惊失色,却无人敢上前一步,多发一言。
“放肆!策零,昔日你如何欺我辱我,将我大清的颜面摁在地上磋磨,朕念边境烽火苦了生民,暂容你苟延残喘。今日你既来求和,便该守我天朝礼制,而不是以金棺辱我皇夫,执稚子戏我朝堂。”景年端坐于丹陛龙椅之上,沉冷的眼神中淬着当年彻骨的恨。
“陛下,本汗已将大清皇夫送归京师,又携家妹前来觐见,足以见我请和的诚意。”策零眉梢轻挑,将小女孩往前推了推,“陛下好好看看,觉得眼熟吗?”
这眉眼……难道是……
霜芸……
是霜芸的女儿!
原来她当年没有死在乱兵的屠刀下,而是被霜芸死死护在身下捡回一条命,成了如今策零胁迫大清停战的筹码。
“你想怎么样?”景年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帝王的威仪,目光死死锁在小女孩憋红的小脸上。
“很简单。”策零将小女孩重新拉回自己身边,指甲仿佛要嵌进她娇嫩的皮肉里,丝毫不在意她被攥红的手腕,“只要陛下肯下旨撤兵,退出准噶尔境内,年将军,还你;家妹,任你处置。”
“陛下,西北大军锐气正盛,此时停战,前功尽弃,无数将士的血就白流了!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啊!”
朝臣纷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声此起彼伏,震得景年心口钝痛,连带着小腹里也翻涌着阵阵骤烈的胎动。
“本汗从不喜欢强迫。”策零嘴角的弧度更加猥鄙,猛地甩开小女孩的手,那瘦小的身子便被重重掼倒在地,额头磕出一道血痕,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百官山呼般的劝谏声,砸在景年的耳中,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锥,直插进五脏六腑。
策零身后的亲卫躬身上前,将停战书呈于御案,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请吧。”
“策零,你就如此确信,朕会为了一个稚子,弃了西北的万里江山?”景年指尖死死扣着龙椅扶手,声音里压着难以遏制的颤抖。
策零闻言,猛地笑出声来,在场的所有声音瞬间凝滞。他抬手,一把扼住小女孩的脖颈,仿佛那只是个毫无生机的物件、任人揉捏的泥偶。
“放手!”景年拍案怒喝一声,尽管小腹绞痛难忍,依然强撑着挺直脊背,却掩不住肩头不受控制的颤抖,“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朕便让你准噶尔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哼,笑话!”策零冷哼一声,手上力道微松却不肯全撤,眼底的戾气毫不掩饰,“本汗的命是在刀山血海里磨出来的,还会怕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不成?今日你撤兵则罢,不撤,这丫头的命,便是准噶尔战旗上的第一缕血祭!”
“策零,你好狠的心!她好歹也是老汗王的骨血,是你同父的亲妹妹!你就这般对她,把她当做要挟的棋子、践踏的玩物!”景年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里烧着怒焰,一口腥甜梗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策零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看向景年的目光里满是挑衅的意味:“陛下说的是,她既是本汗的亲妹妹,便该为本汗所用。今日要么落笔撤兵,要么亲眼看着她死这大殿上,陛下,请选吧。”
眼前的停战书,如同一道催命的符纸摊在御案。
一边是年兴用性命杀出来的西北胜势,是无数以身殉国之士用鲜血筑起来的大清国威;一边是爱人未得归葬的尸骨,是霜芸被葬送一生后,留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
她终是抬手,缓缓提起那根千斤重的朱笔,悬在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停战书上,手腕止不住地颤着,墨滴甩得到处都是,落笔的瞬间,一大片墨迹在纸上晕开,如同一簇骤然绽放的红梅,艳烈又凄惶。
腹间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一手撑着小腹,一手用尽全力签下那张万般不甘的盟书,再抬手时,却见指尖沾染着一片赫然的猩红。
她垂眸,只见一滩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明黄的衣袍,顺着冷硬冰凉的龙椅蜿蜒流下,殷红的血珠簌簌砸在澄亮的金砖上,晕开朵朵刺目的红。
这一幕吓得在场众人瞬间魂飞魄散,宫人近侍惊呼着扑上前搀住她,低声急唤着“陛下”。
景年眼前发黑,心中早已慌得乱作一团,却仍死死瞪着策零,字字泣血:“朕签了,年兴……孩子……还给朕,别让朕……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