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那又 ...
-
“那又如何?”景年心头一颤,却仍梗着脖子,毫无惧色,“正因如此,我的命是舅舅拼死捡回来的,这仇,刻在骨子里,我今日必报!”
“哼,雍亲王府虽然不如紫禁城防守森严,却也不可能叫人随意在朕的眼皮底下作祟。”雍正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挑衅的意味,“你以为,若没有朕的默许,年羹尧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接到年府?”
“你是想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我?”景年丝毫不屑,反倒勾起一抹冰冷又带着嘲讽意味的笑,“那我还得好好谢谢你,谢你没把我从小就拒在这四方牢笼里,反而让我过了十几年年家娇小姐的日子,给了我弑父篡权的底气。”
“弑父?快来啊!朕倒是很想看看,一个弑父杀君、忤逆不孝的孽种,如何踩着亲生父亲的尸骨登基,被天下人戳断脊梁骨!”雍正一把攥住景年的手腕,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戾气,“事到如今,不如实话告诉你,当年端妃的那碗药,正是朕授意的,朕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想让你活下来!”
见景年一脸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他勾了勾唇角,接着说:“你那枉死的哥哥替你挡了那碗药,没想到竟真留了你一条残命。六月早产,气息奄奄,所有人都知道你必死无疑,偏生他年羹尧不认命,把你抱去年府,一藏就是十几年。”
“别说了!”景年心中百感交集,滔天般的怒火直往天灵盖冲。她瞪着雍正猩红的眼,怒吼着甩开他的胳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还没完呢。”雍正嘴角笑意更深,眼底的阴毒毫不掩饰,“后来啊,朕就命人独独为她制了欢宜香,那里面有一道名贵的马麝——对,就是你舅舅从西域进贡的那种。你额娘把欢宜香视为独一份的恩宠,当个宝一样供着,日日点,月月点,年年点。
“可朕真是没想到,就在朕以为革了年羹尧的职,年家再也翻不起风浪的时候,命人停了她的欢宜香——毕竟那马麝可真是贵得很呐,她却突然有孕了。
“朕百思不得其解,又听闻她吐得厉害,自知她的胎保不住,便没再管。可谁知,她那胎来得快,去得更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从潜邸跟着你,你知道她有多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你没看到她抚摸小腹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景年再也忍不下去,泪水混着恨意夺眶而出,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
“因为她姓年,她是年羹尧的妹妹!带着年家血统的皇嗣,会夺了朕的江山!”雍正厉声咆哮,面目狰狞,“事到如今,还真是应了,报应啊!”
“混账!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景年眦目欲裂,一把扼住雍正的脖颈,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往墙上掼,“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
“容儿,别冲动!”年兴连忙上前拉景年的小臂,却被她一把甩开,急得他声音都在颤,“他是故意激你的!他就是要把你逼疯了,让你一时冲动,永负骂名!”
“我不管!”景年力道丝毫不减,双手死死掐着雍正的咽喉,让他动弹不得,“胤禛!去地府忏悔吧!”
雍正瞬间憋得脸色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起初还硬撑着瞪她,可随着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挣扎,放才的嘴硬全然不见,只剩下濒死的恐慌。
“放……放开……”他憋得青筋暴起,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你额娘……没死……在……在冷宫……”
景年的力道猛地一送,指尖还在发颤,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雍正大口喘着气,仿佛是在贪婪地呼吸自己的劫后余生,又怕景年卷土重来,连忙补上一句:“那杯酒……没毒……不信……你就去看……去看她……”
景年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神空洞又茫然。她一直以为额娘早已魂归黄泉,这才赌上身家性命篡权夺位,只为取下雍正首级,让他血债血偿。
她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要冲去冷宫,却在门口生生顿住,猛地回头,眼神冷得能刀人:“若你敢骗我,我定拆了这紫禁城,把你挫骨扬灰!”
冷宫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剥落,铁环锈迹斑斑,被一把沉重的大锁牢牢锁死。
两侧立着的侍卫早已听说乾清门外的动静,见景年一人前来,忙跪地叩首:“奴才参见皇上!”抽出腰间钥匙打开铜锁。
“咔嗒”一声脆响,大锁被打开,又因门轴常年未动,发出“吱呀”的刺耳长鸣。
尘土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景年下意识掩住口鼻,冷宫里一片沉寂破败,看得她心猛地一揪,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内的人听到了动静,却仍是背对着门,连抬眼也未曾。
“皇上来了……皇上居然还没忘了世兰……”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呓语,再看她那消瘦不堪的身形、枯黄打结的发丝,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皇贵妃的体面,连个寻常宫女都不如。
“额娘,是我……”
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过头,当她看到景年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容儿……真的是你吗……我的容儿……我苦命的容儿……”
她把景年紧紧拥入怀里,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一松手,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额娘,真的是我,是容儿,容儿回来了,容儿来接您了!”景年缓缓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世兰瘦得硌手的后背,眼泪一滴滴砸在她破洞的衣衫上。
“我在这里一日日熬着,竟不知过了多少年。”世兰松开景年的身子,不自觉地抚摸起她的脸颊,“快让额娘好好看看,我的容儿,都长这么大了……”
“额娘,我二十一岁了。”景年猛然瞥见世兰鬓角的银丝,惊得她肩头一耸,“额娘,六年了,女儿六年都没见您了,可您……怎么老了这么多……”
“六年了啊……”世兰缓缓垂下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悲戚,“都六年了,我的容儿,都二十一岁了。额娘也老了……老了……”
“胡说!呸呸呸!我都是胡说的!”景年连忙拉起世兰的手,语气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风,“额娘风华正茂,是整个后宫的翘楚,就是再加上十岁、二十岁,也没人能及额娘凤仪万千!”
“凤仪万千?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世兰轻叹一口气,慈爱地摸了摸景年的发顶,“我的容儿回来了,额娘以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景年闻言,嘴角不自觉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淡笑。
她后退两步,双膝一弯重重跪地,恭恭敬敬地向世兰行三叩首礼,声音裹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哽咽:“女儿恭迎圣母皇太后回宫,移驾翊坤宫,安享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