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在上》武小月

57、057 潭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麦玄一的脸上，她们透过幼小孩童的身体看着这个古老而悠远的灵魂。

　　“当三万年前我是巨人时，我将镇天石放于天界，我的手穿过云层，我的眼睛望见天界之上浩瀚的穹宇。我用手去触碰那穹顶，却发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阻挡，但，有一样东西穿过了那个屏障，她在穹顶之外畅游，而后又落回我的指尖，”麦玄一顿了顿，转而抛出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一个战神的灵魂是由多少婴魂汇聚而成的吗？”

　　众人摇了摇头。

　　“十万，”麦玄一说，“但是三万年前的地下不只有十万婴魂，多出的魂灵附在我的外身，其中之一就挂在我触碰苍穹的那个指尖上。”

　　“你是说，地下女婴的亡魂穿过了穹顶的屏障？”雷万钧听得入神，麦玄一话音刚落，她就紧接着问道。

　　“正是，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婴魂覆满人的全身，或许有穿破穹顶的可能，”麦玄一扫过那些聚在她脸上的目光，“关键是，若此法可行，那么出去的第一个人，由谁来做？”

　　“我来做。”

　　回答的人是朗月，她几乎是在麦玄一问题落下的一瞬脱口而出。

　　云疏尘听到朗月的声音呼吸一滞，她当即反对道：“朗月，你不能去！”

　　“我为何不能去？”

　　“因为你是天界的仙尊！！这第一个人绝不能是你！”云疏尘的语气不容置喙，她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太过激烈，有些冲撞了朗月仙尊的身份。

　　朗月面色如常，她等待云疏尘稍作平复后，缓声道：“我是仙尊，可你别忘了，我的身上也背着杀孽。这番话不只是对疏尘说，也是对在座的诸位说，我朗月发誓会还了这血债，而此越苍穹，便是我的决心。”

　　龙潭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朗月话语的回声。

　　片刻后，沈湛卢的声音颤抖着向麦青宸问道：“如今天地同心，那是否意味着阵法内的万名姐妹不必再牺牲性命。”

　　“是，湛卢，我们不必再像三万年前那样赴死。”

　　.

　　众人走出龙潭洞，巨魂器的磅礴之势如排山倒海般迎面压来。

　　沈湛卢对麦青宸道：“少主，巨魂器的炼造还差三天便可彻底成功了。”

　　“好，三天之后，便让姐妹们退出阵法。”

　　沈湛卢看着这个恢宏巨物，她感慨道：“虽然炼造成功，但这巨魂器除了屹立在天地间，也发挥不了别的用处了。”

　　“不会的，我立下过要将静水泽之下的婴魂引渡并让她们转生的承诺。那些久沉于潭底的亡魂，若被贸然引出，恐会惊慌流散，她们需要一个歇泊之所，巨魂器就是最好的选择。”

　　龙潭洞中，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上泛着森森寒气。四万年前，这里是静水泽及周边的城池村庄沉溺女婴的地方。

　　麦青宸将灵力探入潭底，触及到一座白骨累成的丘山，还有无数蜷缩着、沉睡的灵魂。

　　“醒醒，孩子们，该离开这里了。”灵力轻轻拂过婴孩们的面庞，一次次呼唤着她们的醒来。

　　麦青宸站在谭边，双目紧闭，长时间精神力的消耗使她的额上沁出一层层冷汗。天地两界为了同一件事聚在一起的人们，此刻站在麦青宸的身后，她们的神情同样专注而紧张，目光紧紧盯在潭面。

　　不知过了多久，麦青宸睁开了眼，她缓缓转身面对背后的众人，在数道期盼的眼神中却沉重地说出了两个字：“不行。”

　　“我无法唤醒那些婴魂。”

　　朗月说：“我来试试。”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而后同样传来失败的消息。

　　天地两界至高强者的接连尝试未果，似乎意味着此事再无成功的希望。

　　“那么换我来吧。”麦玄一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

　　麦青宸闻言一怔，随即阻拦道：“你是孩童之身，终究是修为尚浅，若是强行将灵力探至潭底，恐会将自身逼出重伤。”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麦玄一昂起头望向麦青宸的脸，“我要你用灵力将我包裹，护我至潭底。”

　　“玄一，我与朗月的灵力尚不能引渡潭底的婴魂，你就算到了潭底也只是空把自己陷入险境之中。”麦青宸脸上的担忧未减半分。

　　“我不用灵力，我用自己的灵魂，”麦玄一道，“你用魂器给了我的灵魂一处容身之所，让我凭借这具肉身得以重见天日，你是我第二个生命的母亲。但是我的灵魂始终来自三万年前，来自那十万个女婴的亡魂，她们是我，我即是她们。今日龙潭之下沉睡的，也是我。”

　　“放我去潭底，”她再一次对麦青宸恳切道，“相信我。”

　　麦青宸蹲下身，她的手轻轻覆在麦玄一的脸颊上，沉默不语。

　　麦玄一握住麦青宸宸的手：“事关天元之境的存亡，不要再像个男人一样犹豫了。”

　　麦青宸看着麦玄一的眼睛叮嘱道：“玄一，此去切记要万分小心，有任何异常，以‘神启’二字为令，我会即刻拉你上来。”

　　“好。”麦玄一来到潭水边，麦青宸的灵力在其周身飞舞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球形的保护罩，球的顶端是一条灵力交缠形成的绳带，与麦青宸的掌心相连。

　　麦玄一伴着保护罩缓缓向潭底沉去，随着不断下探，她的眼前越来越黑，周身的寒气也愈发刺骨。

　　好在由灵力形成的保护罩自带光芒，让她不至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处境中。

　　那些泛着柔光、洁白的、微微透明的婴魂出现在麦玄一的眼前。

　　她的呼吸随之一滞。若不是有累累白骨为证，不知情者会误以为她们只是一群处在酣睡的小精灵。

　　麦玄一集中精神引出自己的魂元，她的魂元是血红色的，其中没有任何象征天赋器物，只是血。

　　当这一抹红色出现，潭底开始震动起来。麦玄一看见无数婴魂的鼻下出现淡淡的白气，那是她们开始再次呼吸。麦玄一压下心中的激动，她将魂元缓缓移出保护罩内，这一次周身传来的震感更加激烈。

　　麦玄一承受着潭底寒气通过魂元对灵魂的侵蚀，那来自灵魂的冷意使她浑身战栗，但在那一声声代表希望的鼻息之中，一股强大的信念从心底升起，使一切都可以轻松忍受。

　　“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你们不应该被掩埋和遗忘在黑暗之中，你们要重见天日，让人们记住那段历史，你们要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