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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纷争 李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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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漪手掌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祭旗?那些人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她的命,换一场侵略的“正当性”。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又问:“那柔然那边呢?我猜测,柔然也有异动?”
“公主您猜对了,”大勇点点头,语气愈发急切,“听说柔然的首领,也在撺掇陛下,要和燕国联手,一起攻打姜国,平分姜国的土地。只是听说西边柔然内部出了乱子,好像是贵族之间起了纷争,暂时还没腾出精力来,这事才暂时搁置了。”
说话间,大勇侧身让开身后的紫檀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只素白漱盂,旁边是一盏白釉桃花盏,盏沿还沾着细碎的瓷纹,格外雅致,最边上放着一碗热药,袅袅热气升腾而起,驱散了殿内几分寒意。
她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案上,转身走到李漪身边,动作轻柔地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又轻轻抚平她衣摆上的褶皱,眼底满是心疼:“公主,这药是陛下给的,您生了什么病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下一刻,殿门被猛地推开,李漪抬头。
从屋外灌进来的风将灯火吹灭,漆黑的夜色瞬间蔓延开。
蜡烛燃烧的味道还没有散去,青烟缭绕,面前的侍卫铠甲带着寒气,也带着令人喉咙发甜的腥味儿。
日影倾斜,在金砖的地面上无声挪动,黄昏的余晖洒落,赫连决卸下了早朝的玉色衮冕,换上常服,这身素衣在他的身上,更加威严。
夕阳照料下,他的眉宇带着一丝处理政务之后的疲倦,可在看见了她的时候,他眉间的倦色霎时烟消云散,紧锁的眉头虽然努力想要装得庄严,却还是骤然舒展。
李漪闭着眼,只露出了一条缝隙,假装沉沉睡去,桌上的空碗似乎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
他的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李漪抿着唇,任由寂静在两人之间盘旋,忽然肩头一沉,他伸手掰过来李漪的身体,迫使着李漪正面他。
他轻笑,爽朗的笑声却昭示着悲剧的开始:“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李漪只能睁眼。
四目相接,他的眼神像是一汪深潭,危险的暗流涌动,他的得意像是水荇交横:“昨晚是累了些。”
他摸了摸银锁:“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不会伤到你的,我试过了!”
“等你有了孩子,我们就解开!”他抚摸着李漪的长发,“在这之前,那些簪篦钗子,就先免了!”
他带着温热的水汽躺下,热气侵侵袭,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话音落下,他抱住了她,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缠绕着她的鼻尖。
床帏轻轻战栗,窗外的月色悄然漫进来,轻荡在床榻之间。
赫连决的手臂紧紧禁锢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次心跳的震动都清晰可闻,透过肌肤,传入她的心底,带着滚烫的温度。
邙山暮雾漫过阶石,暮色将亭台裹成一处密闭的囚笼。
一阵风卷过,骤然攥住枝头盛放的朱红花苞,花苞猛地一颤,细碎的花瓣簌簌轻抖。
风声翻涌,枝叶交叠摩挲的响动,恍惚间竟复刻出旧日春日的光景。
晚风再度压落,顺着嶙峋的山石沟壑向下漫卷,粗糙的岩棱蹭过柔嫩的草茎,气流纷乱回旋,裹挟着山野粗粝的草木气息,层层覆压。
风无止歇,拉扯亦无止歇。
山风卷着沉浊的潮气,一遍遍冲撞着闭合的雕花窗棂:“将这片园囿圈守起来,从不是只为禁锢一方景致,我想护住这片花木,我终究,是想护住它。”
这番话中混杂着施舍般的宽容和隐秘的胁迫。李漪的心脏像是被钝刀轻轻割过,密密麻麻地疼。
他是在试图将囚禁洗白成为偏执的保护吗?
殿内烛火已灭,唯有窗外的月色漏进几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黑暗中,赫连决的身影被月色拉得颀长,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兽,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不容半分逃离。
李漪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他紧锁的眉宇,掠过他浅金色的眼眸——这双眼,曾经也曾让她心动,曾在荒郊破庙的寒夜里,给过她片刻的暖意,可如今,像是凌迟她的刑具,每一次凝望,都让她遍体鳞伤。
她极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愤怒,声音清冷而尖锐,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赫连决:“你所谓的保护,是想要把我锁在这深不见底的深宫,不见天日吗?是想让我生下孩子,然后榨干我和孩子的每一滴利用价值,借着我们的名头,一步步称霸中原,完成你的野心,对吗?”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划过他的眼尾,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与悲凉:“还是说,你想要我这双曾经拿过剑、握过笔,能在朝堂上与你并肩、能在乱世中自保的手,从此只配为你洗手作羹汤?让我忘记朝堂斗争的残酷,忘记自己是谁,安心在你身边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等你新鲜感褪去,便被你弃如敝履,任人欺凌?”
赫连决的身体猛地一僵,喘息声骤然停滞,方才的急切与辩驳,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抓住李漪拂在自己脸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尖,眼底翻涌着怒火、委屈与不甘,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被否定了所有的“真心”。
“不是的!”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失控的偏执,“我从没有想过要榨干你,更没有想过要厌弃你!”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我只是怕,怕你再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发就逃离我;怕有人借着你的名头,对你不利!”
他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我承认,我想要你的助力,想要借你的身份敲打世家,但我更想要你好好活着。”
“白面疫、柔然人和世家,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可是看到了你,我就不觉得了!”
他一下子温柔下来,别易会难,朝思暮念。
他的目光温柔地流连在李漪脸上:“我马上又要出征了!是去打柔然,辽东辽西和右北平三郡的柔然被郁久闾拔陵联合起来了。”
听到正事,李漪立马被触动了神经,她敏锐认识到,如果想要进一步巩固北方战果,彻底铲除柔然的影响力,那北伐势在必行。
而对于该不该征讨柔然,赫连决内部的意见统一了吗?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了!
赫连决牵着李漪的手,将她的纤纤玉指一根根反复把玩:“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养好身子。为我诞下继承人。”
李漪听到这话,微微湿了眼眶,在他怀中低声呜咽,她感觉自己受人摆布,她觉得自己除了生育价值之外,被否定的一无是处。
她的前世今生的所有努力,都被这句话击碎。
赫连决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却心狠,一字一句击碎她的希望:“若非我们情比金坚,你的那些所作所为,都是掉脑袋的。你现在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温情的面具被私下,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寒霜,她这一刻,清醒地认识到了,她那个段寄奴早就已经成为了裁决生死的帝王。
权力是他不容染指的界限,连他的惩罚都变成了用权力包装的爱。
李漪虽然不至于陷入绝望,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死的准备,现在,只是一种比轰轰烈烈的死,更加糟糕的情况罢了。
“陛下,是想要一个男孩儿?我若是只能生女儿呢?”李漪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没有从哭泣中缓过来,却给了赫连决一种她已经认命了的错觉。
他的心坚硬如铁,稳操胜券,他抚摸着李漪的肚子,大手将人抱在怀中,低声哄着:“若是生不了儿子,只能生公主,那我就把公主立为皇太女,日后这江山都给她继承。”
他似乎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只是这样,对我们的女儿,也太累了。若是有儿子,就可以让儿子来继承,让女儿娇养长大,到时候把我手中的精锐分一些给她,就像姑姑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有真正疼爱孩子的父亲,都会给她保护自己的资本。
就像是父皇对李执澜一样。
她很早就明白了。
赫连决不是不能容忍女子掌兵,只是无法容忍她这个枕边人有异心。
他轻轻嗅着李漪的香气,无限流连,却没有听她的抱负说服她的想法,将一切都搁置下来。
可能是对未来一仗很有把握?
因为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消磨李漪的一些不合时宜,李漪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他会一生一世将她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