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共潮生Ⅱ 她是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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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姿没想到林槿舜也会在这里。心想迦瑜这小子也是可以的，竟然能把传说中轻易不social 的人请到她的工作室参加话疗局。她极为偶然地在几场活动上见过林槿舜，大多数时候，她跟着莫昀一起出现，而且向来不参与之后的饭局，早早退场。就算在场上也是一脸冷漠疏离，有种不情不愿的感觉，使人印象并不好，所以她也从来没有跟她搭过话，免得触她的霉头。
她瞄到林槿舜，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她转过头，「迦瑜，帮我找几个盘子，啊对了，我还带了一束落日珊瑚！咦，这个花瓶还蛮好看的！」
周韶笑着道，「巧了么不是，这个花瓶配落日珊瑚正好。花瓶里面铲点冰，能多看几天。」
落日珊瑚刚引进国内，高端花店里面一支就 200 块，雅姿这一捧花，加上配花，足够迦瑜吃一个月了。
「迦瑜，这位也不介绍一下？」
「啊？」迦瑜的表情有些微妙，心说雅姿你不是认识吗？但还是介绍道，「这位是林槿舜。」
「你好，我是迦瑜的大学舍友兼老妈子，季雅姿。」
林槿舜望着季雅姿，「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感觉有点眼熟。」
「我也这么觉得……是前段时间的《暗潮》吧，你去了吗？」
林槿舜移开目光，「我去了。你也在啊。」
「对呀。」
「黎世集团？」
迦瑜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林槿舜仍旧温柔的声音之下，有着刀锋一般冷冽。
雅姿温和地笑了笑，「哪能啊，黎世集团是我们的金主爸爸，我们是活动承办方。」
林槿舜不说话了。
雅姿点开了手机，「迦瑜的demo超级赞哦！你们要不要看一看！」
「别别别！！！」迦瑜的脸顿时变成《呐喊》小人，面红耳赤地去抢雅姿的手机。
太羞耻了！！！！
一番争夺战，雅姿还是压制住了迦瑜，把迦瑜摁在地上嚎。
周韶划着屏幕，「哇哦~这真的是，啧啧，迦瑜我看好你！等你火了，我要把你的作品签名版进个十个八个放在店里坐等升值哈哈哈哈！」
「行啊韶姐，什么时候来跟我们签委托合同啊！量多我们给你大大的折扣！」雅姿笑道。
周韶看完，把手机递给林槿舜。林槿舜把长图划到最上，居中的几个黑体大字，「粉丝带测试样例」。
林槿舜心下一惊，微微抬起眼帘，几道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强忍着心头的逆反感，往下划拉着。
——世界真是太小了。
「怎么样？」
迦瑜期待着她的反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或许在意雅姿的反馈，或许在意也或许不在意周韶的反馈，但十分在意林槿舜的反馈。
「挺有意思的。」林槿舜沉默了几分钟，嗯嗯唔唔，在组织语言，「隐喻这块可以更有新意。不过你的方案已经很好了。」
迦瑜的心沉了下去。作品完成后涌现的多巴胺，就像是在群山之间的落日一样，一道夕光，噗嗤一下，就熄灭了，唯独剩下群山沉沉的夜。
雅姿看着迦瑜的表情，再看了一眼林槿舜，起身，在林槿舜身边坐下，凝视着林槿舜的侧脸，「那槿舜觉得哪里还可以优化一下吗？」
林槿舜其实心乱如麻。但不知道为什么，细细观看着文案字词，心却渐渐宁静了下来。她得以用第三者的视角开始审视这份草稿。
「丝带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包裹缠绕，但是这个隐喻已经用过太多了……我觉得，这份作品……缺少攻击性。」
「攻击性？」
「挣脱束缚的那种张力。我也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单纯的凝视身体，把身体当成一个静物符号，其实这件事，已经在艺术史中进行了上千年。但是，对于身体的羞耻、自我厌弃、在他者凝视之下的逼迫感……冲破符号的那些东西，还很有表达的空间……那是一种野性，像战斗一样的东西。」
迦瑜从一堆书和画册里翻出草图本，略略记了几个关键词。
周韶奇道，「小林，你说得好专业，你是做什么的呀？」
「我就是个写文案的。创作的东西……我都好久没写了。」
雅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挪开目光。
「不过，你这个，肯定可以通过测试的。」林槿舜道，把手机递回给了雅姿。
林槿舜说得那么笃定，听起来不像是安慰的话。迦瑜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接到她们的邀请？」
「说起来还是应该感谢宁漫老师，上次的《茧》不是小火了一把嘛，据说是宁漫老师推荐的。」雅姿拿着手机快速扫了扫微信，回了几个消息。
——原来是这样。
说起来，一件事，命运会反复给三次机会。如果你的身边频繁出现了这个声音，往往这个声音，就是对的……如果是迦瑜的方案递到眼前，她会去参加吗？林槿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可能会多动摇三分钟吧。
迦瑜埋首在草图本，皱眉凝神修改着，炭笔快速沙沙刷过画纸。
「如果身体不再是一个静物符号，那么创作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概是……从感知出发。」
林槿舜探身向前，握住迦瑜的手腕，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林槿舜玉白的手臂沁来凉意。
而陆迦瑜的心脏在狂跳，那心脏在胸膛之中要活过来，从喉咙里面跳出来。
「如果抚摸会有实质的话，它所经过的痕迹会是一只只手。我非常喜欢神话故事，最喜欢的就是女娲神话。」林槿舜握着迦瑜的手腕，认真看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一寸寸往上移，「想象一下，女娲捏泥巴造人。女娲照着她自己的样子捏泥巴，已知女娲是女性，所以她最初捏出来的，就是女人。后来她累了，就用树枝抽打泥点子，这很明显就是一个生殖隐喻，暗示着抽出来的泥点子就是男人。」
「女娲先造了女人，再造了男人。女人生来就比另一个性别次序优先，也更加富有神的创造。」
「泥点子和女娲亲自捏的泥巴不同。女娲大神饱含着神力的手，一寸一寸捏过泥土。那泥土上一定会留下无数……神的指纹。
「……和爱。」
「在久远的故事中，我们的皮肤上，早就已经堆叠了无数神迹与爱抚了，不是么。」
迦瑜情不自禁手掌用力，紧紧贴着她的肌肤，专注于那掌下的一方寸，完全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她是活的。
活生生就在她的掌下。
她也是活的。
迦瑜抬眼。心跳动如擂鼓。
雅姿和周韶对看了一眼。
——妖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共潮生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