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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水彩 不好看。 ...

  •   边诗卿说出那句“下节课可以开始画水彩”的时候,于皖怔住了。

      “下节课,水彩?”他急忙切换界面,慌乱间打下两个词,眼镜滑下来也顾不得推。

      “你不是一直想画水彩吗?”边诗卿笑问道。

      于皖看着她,神情还是呆滞的。初学的一个月,他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素描画水彩,然而真正抵达的前夕,他反倒不知所措,木然地点了点头,“我是想……”

      光标在屏幕上跳动不停,于皖把这几个字删去,重新敲键盘:“会不会太早了?”

      边诗卿微微摇头,“不早,你的素描已经画了整整一年,打下的基础足够后面水彩用。”

      于皖因她的话向外望去,树叶青葱碧翠,在路上投下片片黑色的阴影,大块大块的云飘在天边,如同聚在一起的棉絮。

      夏天又到了。

      再次面对那盒水彩颜料,于皖多了不少敬畏之心。一块块彩色的颜料安静地躺在方格里,等待他用笔蘸取,融化在水里。于皖知道它们绝非看上去那般漂亮无害,相反,水量的多少,纸张的差异,落笔的力道……任何一个环节都会影响最后的成图。水彩和素描不一样,后者再不济可以用橡皮擦去,但水彩笔落下的颜色,无论好坏,被风吹干后会永远留在纸面上,成为抹不掉的痕迹。

      于皖原本只是一板一眼地跟随边诗卿学习。边诗卿让他先画素描打基础,他就画素描,哪怕不知道具体的基础到底为何。直到学习水彩,画过几个静物后,他才恍惚意识到练习素描的必要性。完全黑白的画面让他更好地理解了结构和光影的关系,只是水彩的光影依靠颜料的浓淡实现,还得学着把高光提前留出来。

      “没有要削的铅笔?”苏仟眠下了班,到画室找于皖,习惯性地在他身旁坐下,要拿来笔筒,却被制止。

      于皖打字解释:“现在铅笔用得少,只有画线稿才用。”

      苏仟眠皱眉,一副被抛弃的模样,追问道:“可你都画一周了,一支也没有吗?”

      之前于皖画画,苏仟眠总在一旁帮他削铅笔,早成为习惯,如今突然听说不需要,他实在接受不了。于皖看出他有意想表示一番,歪头在笔筒里挑了挑,挑出一支铅笔递给他,“那你把它削粗一点。”

      “削粗?”

      “笔头钝一点,不要太尖。”于皖拿出另一支铅笔给他作参考,“太尖了不好。”

      他放下平板,从身旁的一摞纸里取出一张。那是他前两天画的苹果,颜料涂得极不均匀,深一块浅一块,看不出任何过渡,还有一部分颜色晕到线稿外。

      于皖用手指着黑色的线稿给苏仟眠看。层层颜料一点没把铅迹遮住,反而衬得那一圈黑灰格外醒目,连带着整个画面看上去都有股说不出的肮脏感。于皖打字:“铅笔太尖会像这幅一样,线稿遮不住,不好看。”

      “明白了。”苏仟眠点头应好,坦然接受新任务。

      于皖放心地把笔筒交给他,手中画笔蘸上绿颜料,给今天画的西瓜涂色。

      苏仟眠削好笔,不再有动作,默默地看于皖作画,等他画完,开口喊了一声:“于皖。”

      于皖扭头看他。

      “你……”苏仟眠话音一顿,喉头滚动,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下去。

      于皖打字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千万不要把自己逼太紧。”苏仟眠声音很轻,细听起来还有点发抖。他黑色的眼睛沉沉直视于皖,继续说道:“还是……还是要休息,别像去年学素描那样,起早贪黑,抵抗力下降生病,得不偿失。”

      于皖笑了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水彩有水彩的各种难处,但他不会重蹈覆辙,面对困难不再心急,从容许多。西瓜画得依然不算完美,他晚上却不打算再继续画。于皖取下用过的几支笔,放进左腿旁的清水桶里清洗,算是收工。

      苏仟眠问:“要不我帮你洗?”

      于皖把桶搬到二人中间,递给苏仟眠一支笔,示范洗笔的步骤,要洗到不能有一点颜料残留。苏仟眠试图接过他手里剩下的笔,说道:“你先去洗手吃饭吧,我买了凉拌海鲜和慕斯蛋糕。”

      于皖手间动作一滞,眼眸上抬,里面满是惊喜和期待。他没有立刻站起身往外走,执意等到苏仟眠把所有的笔洗干净晾好,和他一起出了画室,一边走一边又像被抽去骨头似的,不住地往他身上靠。

      当路边的树叶由绿转黄、纷纷下落时,于皖基本掌握了水彩的技巧。他花费三个多月的时间,练完厚厚几摞纸,总算学会控水、铺色、调色,铅笔画的线稿也不再突兀地显现在纸上,破坏整体画面和氛围。他知道休息和练习同样重要,只是画得入迷时,还是会经常忘记时间。

      于皖抬起头,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脖子。沙漏里的沙子早就停止流动,堆在底部,他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到二十二点。

      居然画了快三个小时。

      于皖伸了个懒腰,把画笔洗净放好,取过画架上的画,拿着走进客厅。暖黄的灯光照在头顶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苏仟眠正低头玩手机里的扫雷游戏。

      于皖走到他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到手机屏幕上,他看着苏仟眠把方格一个个做标记。于皖在苏仟眠的电脑上玩过扫雷,可惜他不太懂规则,玩一次输一次,没走几步就会把所有的雷引爆,输了几局后不肯再碰。

      苏仟眠停下来,仰头看他,问道:“画完了?”

      于皖点头,将画递给苏仟眠的同时上前一步,一撩裙摆跨坐在苏仟眠腿上,扶住他的肩和他面对面。

      苏仟眠毫不留情地退出即将通关的游戏,手机随便丢到一旁,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举起画纸,认真看起于皖的画。

      于皖今天画的是一个果篮,里面堆放好些种水果:葡萄、青提、草莓、柠檬,还有苹果和梨,种类多样,色彩丰富清透,一看便是花了大功夫。

      看清的刹那,苏仟眠理解了于皖为什么会画那么久。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忍不住惊讶道:“你连草莓上面的籽都画出来了。”

      精心设计的细节被注意到,于皖左右晃了晃身体,表达满意。

      “很漂亮,我明天带去办公室。”苏仟眠又看了一会后,小心地卷起来。

      于皖待他把画收好,朝前坐了些,俯下身,下巴抵住苏仟眠的肩。他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缩进苏仟眠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累了?”

      这个姿势刚好导致他的腰塌下去,自肩背往下形成道优美的弧线。苏仟眠的手停在他长发和腰窝间的缝隙里,手掌落于他的侧腰。

      于皖企图躲开他的手。纵使他上岸和苏仟眠同居一年多,更加亲密的事情也都做过,但腰的两侧始终受不得碰,怕痒怕得要命。

      苏仟眠看出他脸上的疲倦,没再使坏,规规矩矩地给手换了个位置,落在他的后背上。

      于皖歪头枕住他的肩,闭上眼。他身后的电视不曾停歇地播放,节目结束紧接广告。苏仟眠摸索着拿来遥控器,调成最低档音量依旧吵个不停,索性关机。

      于皖抱他抱得紧了些,头埋进苏仟眠的颈窝,躲开顶部光线,呼吸清浅绵长。

      他睡觉是极安静的,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苏仟眠有时候会十分害怕,因为太安静了,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要用力地抱紧于皖,全然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躯体感受他的体温和吐息,生怕他会化成泡沫消失,不见踪迹。

      颈间慢慢汇起一股薄薄的湿气。苏仟眠歪头看了看怀中人,极力放轻声音,生怕将他吵醒一般,试着确认:“睡着了?”

      于皖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苏仟眠得不到回答,手往下移,略过于皖的腰继续向下,最终在他的臀尖上轻轻拍了一下。

      于皖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侧颈,摇了摇头。

      “去洗澡吗?”苏仟眠又问,手指绕起他的一缕头发。

      于皖点头,但还是没动。

      “咱俩一起洗?”

      苏仟眠问完,不管得到哪种回答,直接将于皖抱起。于皖困得站不住,手臂无力地垂着,挂在他身上,顺从地被他抱进浴室清洗。

      具体怎么洗的,于皖记不太清,只知道他一直半倚半靠在苏仟眠怀里,任凭热水流过全身,最后裹进宽大的浴巾,一觉睡到天亮。他醒来换衣服时,才发现大腿深处有不自然的红,头发里还有两股细小的辫子,不知何时编的。

      罪魁祸首早起上班,给他留了早饭,带走了他的画。

      与冬天一起来的不止白雪,还有停课。

      这次是边诗卿提的。学校的事务和几个外出研讨项目堆在一起,她实在忙得走不开,和于皖商量停两个月的课。

      “那么久?”

      “是啊。”边诗卿叹口气,露出个无奈的笑,“估计下次上课得过完年了。”

      于皖问:“这两个月,我需要做哪些练习?”

      “基础的东西,其实你已经掌握了,后面要做的是熟练,以及尝试探索一些别的领域,做一些突破。”边诗卿说着,看向画室的书架,那里的其中一层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去年苏仟眠给于皖买的各种绘本。

      “于皖。”边诗卿收回目光,和于皖对上视线,问道,“你想不想试试,自己画一个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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