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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半裙 不太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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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仟眠回家,习惯性地朝沙发看去,出乎意料地没看见人影。再一抬头,于皖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几本识字书和绘本,远远地同他挥了挥手。
“怎么在这坐?”苏仟眠提着东西走过去。
于皖指了指手边的热水机,在平板上打字:“腿疼,坐在这里方便接水,不用走来走去。”
他打完字,一眼注意到苏仟眠买回来的除去食材和水果外,右手里还有个全新的手提袋,袋子外面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母。于皖不认识,指了指,意思是:这是什么?
“给你买了套新衣服,打开看看。”苏仟眠递上前,顺便解释道,“总不能一直穿睡衣。”
厚纸袋里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中等大小的盒子透明,装着米白色的衬衫,这个于皖认识,和苏仟眠每天上班穿的样式有点像。另一个盒子里是件蓝色的衣服,摸上去滑溜溜的,于皖捏着一角正打算取出来,不想衣服从他手里毫无阻碍地滑走了。于皖一惊,又试了一次,还是拿不住,不得不用两只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像捧着一汪游动的水,又像一条随时会溜走的鱼。
“这种材质叫真丝,特点就是比较滑,抖开看看。”苏仟眠示意道。
于皖按照他的指示,站起身,手指捏着腰线将新衣服提起来。堆叠在一起的天蓝布料完全展开,荡漾出漂亮的褶皱,在灯光下泛起莹莹光泽,微微晃动。没有袖子,应该是下装。于皖从上往下看去,发现这衣服里面是完全中空的,中间竟然没有任何格挡的布料,低头可以直直看到他穿着拖鞋的双脚,吓得不免后退一步。
苏仟眠一直站在他身边,连忙伸手扶住他,说道:“这是裙子,半裙,和裤子设计不一样。我想着你穿上这个,腿应该不再会被磨了。”
于皖把半裙从外到内又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认同他的想法。
“去试试看合不合身。”苏仟眠把透明盒子拆开,将里面的衬衫一并取出。
于皖拿着衬衫和半裙,伸手指向最后那个没被打开的大盒子。
“那个里面是披肩,等你把这两件穿好后,披在外面的。”苏仟眠说着,陪于皖一同走到卧室门口,帮他打开门,“裙子侧面有拉链,这里,先拉开,穿好了再拉起来。这个是正面,我在外面等你。”
于皖点头,一个人走进卧室,关上门。
苏仟眠等了十多分钟,终于听到门把扭动的声音。
于皖透过门缝,探头和他对视一眼,察觉到他鼓励的眼神,将门彻底打开,一步步走出来,站定在苏仟眠身前。他上岸以来第一次穿这样正式的服装,既期待苏仟眠的反应,又难免有点不好意思。他僵硬地站着,垂着头,两只手不知往哪放,抓了抓头发,顺手把不留神被衬衫压在后颈处的一缕扯出。
他午觉睡醒后便没扎低马尾,黑褐的头发柔软地披在肩上,长过腰际,还有几缕落在胸前,搭在米白色的衬衫上,发尾自然地打着卷。女士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竟没有任何违和感,反倒如同量身定做,服服帖帖地勾勒出他轻薄的肩背和腰部的线条,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扣,一眼便能看见他的一小截锁骨和纤长的脖颈,皮肤洁白如玉。
于皖个高,最大码的半裙穿起来刚刚到他小腿中下部,露出凸起的脚踝。人鱼天生骨架纤细,使得他的双手找到归处。于皖不得不提着半裙的腰——太松了,一旦松手,裙子就会掉在胯骨上,甚至继续向下滑落。最普通不过的黑皮筋圈在他雪白的手腕上,在浑身上下的浅色中,像个恰到好处的装饰,把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吸引去。
“松?”苏仟眠问。
于皖点了点头,用手朝外拉,给他看那一截空出的缝隙。
“导购和我说过,有系带,可以调腰围。”苏仟眠在他身侧半跪下来,稍稍掀开衬衫下摆,手掌隔着衣料抚过,指腹若有若无地蹭过于皖的腰,惹得后者浑身一抖,双腿并起,小腹绷出线条。苏仟眠找到隐藏的衣带,抽出来,拉到刚好的位置,在他的侧腰部打了个蝴蝶结。
“现在呢?松手试试。”苏仟眠仰头问。
于皖张开双臂,裙子没再往下掉。他对着苏仟眠露出个满意的笑。
苏仟眠也笑了。他退后一步,两眼舍不得从于皖身上移开,称赞道:“很漂亮,转个圈看看。”
于皖依言照做,慢慢地转了个圈。真丝有些发凉,穿在身上几乎体会不到存在。宽大的裙摆随于皖的转动散开,飘荡在腿边,如同熟悉的水流抚过。于皖被这感觉吸引,转一圈停下后,眼里露出惊喜。苏仟眠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忍不住又转了几圈,背上的长发和腰间的衣带也随之飘了起来,只觉好像重新回到海里。
“慢点,别转晕了。”苏仟眠伸出手臂,随时准备接住他。于皖听话地停下来,确实有点晕,身形晃了晃,被苏仟眠搂在怀里。
“喜欢吗?”苏仟眠早通过他的神情和举动知晓答案,还是明知故问。
于皖不住点头。
“喜欢就好。”苏仟眠笑道,“你喜欢,裙子也不会磨到你的腿,一举两得,走几步试试?”
于皖走向餐桌,打开最后一个盒子,取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披肩。
他以为披肩和身上衣服的材质一样,结果不是。披肩摸起来格外柔软,被盒里的香片染上淡淡的香气。
“羊绒的。”苏仟眠道,“这个天气早晚还有点凉,真丝不保暖,导购推荐说配上披肩刚好。你冷了可以披在肩上,或者裹着,盖在腿上,都可以,总之不至于冻到。”
于皖打字:“像个小毯子。”
苏仟眠应道:“是有点像,不过比毯子好看,毯子只能在家盖,披肩出门也可以穿。”
于皖认可他的话,又敲出一句:“导购是什么?”
“导购是给你介绍商品的人,并且能按你的要求和喜好推荐出最适合你的商品,一般服装店里都会有。”
盒子全部被取出,纸袋里剩下的是一张小票和一张黑色的硬卡。小票于皖见得多了,但卡很新奇,他手指捏住卡片,在苏仟眠眼前晃了几下,无声地询问。
“会员卡。”苏仟眠答道,“这家店是专门做真丝的,质量很好,以后估计会经常买,索性办了一张,这个不能丢。”
于皖听到“不能丢”,默默地放下,拉了拉掉在臂弯的披肩。羊绒披肩又软又滑,他没穿过,实在不知道怎么做。见于皖对披肩露出副愁眉莫展的神情,苏仟眠揽住他的腰,带他走向卧室,“对着镜子,我教你披。”
于皖摇头,突然停下不肯走了。
“怎么了?”苏仟眠不解。
于皖打字:“不想照镜子。”
“为什么不想?”
于皖还是摇头,“不太喜欢。”
曾经在海底,族人们总会把各种光滑洁白的扇贝贝壳当镜子,勉强照出模模糊糊的脸庞。于皖记得有人捡到过船上游客不小心掉在海里的化妆镜,很小一个,只有掌心大小,连两个眼睛都装不下,但胜在清晰,看得清楚。对久居海底的人鱼来说,这已是莫大的宝物。大家争抢着照,最后镜子不小心掉礁石上摔成碎片,方才罢休。
苏仟眠家里的镜子不少,主卧配备的更衣室里有个巨大的全身镜,打开推拉门就能看到。除此之外,洗漱台上和玄关也都有镜子,全部都足够大,至少容纳脸完全没问题。于皖刚来,知道那是镜子,没被吓到,但也很不习惯,尤其刷牙洗脸的时候,他总是垂下眼,目光飘着,尽量不去看。
于皖在平板上打字:“自己看自己,总是觉得很奇怪。”
苏仟眠问:“难道你不好奇自己长什么样?”
“无所谓。”于皖打完,补充一句,“反正我也看不到。”
苏仟眠着实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于皖说得很有道理,苏仟眠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和他商量:“但是,你今天穿了新衣服,难道不想看看吗?照镜子,不一定是非要看自己的样子,也可以是看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还有我教你怎么用披肩,你扭头没法看到的地方,这个时候用镜子很方便。”
“照镜子的确不是必须的。它只是一个工具而已,照不照随你,但偶尔使用,可以增加便利,如果脸上有东西,也不至于看不见,白白闹出笑话。”
这倒是真的。
镜子放在那里,没法移动,但他可以控制自己如何使用。于皖被苏仟眠说服了,终于肯迈步,跟着他走到卧室,在全身镜面前一板一眼地学起披肩的戴法。
透过镜子,苏仟眠发现于皖的视线竟真的没在脸上停留,始终落于自己手间动作,认真地学习默记,不免在心底暗自叹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长得那么漂亮,漂亮到他想金屋藏娇,不允任何人窥伺,却偏偏不喜欢照镜子,不在乎自己的相貌。
“于皖。”苏仟眠帮他整理好披肩,“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漂亮?”
于皖蹙起眉,回忆片刻,打字回道:“族人们夸赞我长得好,我知道。”
“但是——”苏仟眠亲眼看他在手机上敲出一个转折词,“在海里,长得好不好没有用,有用的是捉到大鱼,照顾好自己。”
苏仟眠愣了片刻,从背后抱住于皖,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很对。在陆地,其实外在有时也没内在重要。”
“当然了,你内外都很好,哪里我都喜欢。”
于皖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脸一红,用胳膊肘戳他一下,手指有点抖,打字:“饿了。”
“吃饭。”苏仟眠松开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苏仟眠难得地用的是“说”,是告知不是商议。于皖转过头,和他对上目光,听见一句:“我和蔡阿姨约好了,让她明天来家里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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