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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冰桥死战 再见故人 ...

  •   第四十七章冰桥死战

      十二月二十一日,冰洞深处。

      使团在冰洞中穿行了一日一夜。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洞壁上随处可见狄狁人的刻痕——有的是星图,有的是文字,有的是简单的计数符号。闻人镜来不及细看,只让周铮拓印了几处重要的,便继续赶路。

      地脉仪的光带越来越亮,说明他们离“永寂冰穹”越来越近。

      “应该不远了。”闻人镜道,“地脉仪显示,前方约两里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瀑布,又像是风声。

      队伍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是一座天然冰桥。

      冰桥横跨在一条巨大的地下裂隙上,桥面宽不过一丈,长约五十丈,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隐约的蓝光在闪烁。冰桥两侧没有任何护栏,桥面上覆盖着薄冰,滑不留手。

      冰桥的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冰穹洞穴。穹顶高数十丈,冰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晶体,将洞穴照得如同白昼。洞穴中央有一座祭坛般的建筑,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

      “永寂冰穹……”闻人镜喃喃道。

      “过了桥就到了。”司徒峻道,正要迈步,忽然停住。

      冰桥对面的黑暗中,走出了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戴着狰狞的狼首面具,身披黑色大氅,身形挺拔如松。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朔狼精锐,个个手持弯刀,目光凶狠。

      赫连霄。

      他竟然也到了这里,而且比他们先到。

      “镜,我们又见面了。”赫连霄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熟悉的讥诮,也有一丝闻人镜听不太懂的复杂,“我说过,前面的路不是你们该走的。”

      司徒峻拔刀出鞘,刀锋映着冰壁上的光芒,寒光凛冽。“赫连霄,叛国逆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赫连霄似乎笑了一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闻人镜熟悉的脸。

      比在京城时更瘦了,颧骨更高,眼窝更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只是多了一些沧桑和阴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司徒将军,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再掩饰,“你的伤还没好吧?左肩的箭伤,后背的刀伤——你这样的状态,也能与我一战?”

      司徒峻面色不变:“杀你,足够了。”

      “是吗?”赫连霄缓步走上冰桥,他的手下却没有跟上来,“那就来吧。让我看看,萧彻的忠犬,有多大本事。”

      司徒峻回头看了闻人镜一眼,那目光中有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冲向冰桥。

      刀光与剑影在狭窄的冰桥上交织。

      司徒峻的刀法凌厉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赫连霄的剑法诡谲多变,时而如蛇般缠绕,时而如鹰般扑击。两人在冰桥上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冰桥在震动。

      每一次刀剑相击,都有碎冰从桥面崩落,坠入无底深渊。桥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

      “司徒峻,小心桥!”闻人镜喊道。

      司徒峻听到了,但他无法退。赫连霄的剑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镜,你的关心用错了地方。”赫连霄一边挥剑,一边还能说话,“你应该担心你自己。没有这个人护着你,你走不出这片荒原。”

      闻人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冰桥两侧没有其他路,要过到对面,只能走这座桥。但桥上正在激战,她的人过不去。

      “韩冲,带人从两侧冰壁上攀爬,绕到对面!”她低声道。

      韩冲看了一眼两侧几乎垂直的冰壁,咬牙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用冰镐在冰壁上凿出落脚点,像壁虎一样缓慢地向对面移动。

      赫连霄的余光扫到了他们,冷笑一声,猛地加大攻势。他的剑忽然变得更快,司徒峻左臂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中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袖,动作明显迟缓了。

      “你老了,司徒峻。”赫连霄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司徒峻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破了衣袍和皮肤。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赫连霄的腰。

      赫连霄跃起避开,落地时一脚踢在司徒峻的膝弯。司徒峻单膝跪地,冰面碎裂,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层下的岩石上。

      “将军!”韩冲在对面喊道,想要回来救援。

      “别回来!”司徒峻咬牙站起,挥刀架住赫连霄又一剑,“继续走!”

      闻人镜心急如焚。她知道司徒峻撑不了多久,他的伤太重了。左肩的旧伤、后背的刀伤、加上刚才膝盖的重创,他是在用意志力在战斗。

      她必须想办法。

      闻人镜从怀中取出玉环晶体,握在手心。晶体微微发热,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

      “血脉为钥,心镜为门……”她心中默念,“赫连霄有妄念,他进不去那道门。但我能。”

      她不知道这想法对不对,但她必须一试。

      闻人镜迈步走上冰桥。

      “主事!”周铮惊呼,“您不能去!”

      “你们在桥头等着。”闻人镜头也不回,“若我有不测,立刻撤退。”

      她走上冰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冰面在脚下嘎吱作响。桥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整座桥随时可能断裂。

      赫连霄看到了她,剑势微微一缓。

      “镜,你来做什么?送死吗?”

      闻人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她走到离他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举起手中的玉环晶体。

      “赫连霄,你进不了那道门。”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血脉为钥,心镜为门’。你有妄念,你的心不是明镜,是布满裂痕的冰面。你进不去。”

      赫连霄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凭这几句话就能阻止我?我拿到了匣子里的东西,我有完整的钥匙。至于‘心镜’……那是骗人的鬼话。”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进去?”闻人镜直视他,“你比我们先到,你拿到了匣子里的东西,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在等什么?”

      赫连霄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因为门还没开。”他冷冷道,“需要特定的时辰。子时,极光最盛的时候,门才会打开。”

      闻人镜看向穹顶。穹顶上有一个天然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极光正在流动,离子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所以你在这里等着。”闻人镜道,“你怕我们先进去。”

      “我是怕你们破坏我的计划。”赫连霄手中的剑缓缓抬起,指向闻人镜,“镜,我不想伤你。但你若再往前走,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闻人镜轻轻摇头,“你我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旧情。只有利用,和反利用。”

      赫连霄的目光一黯,随即被狠厉取代。“那你就是来送死的。”

      他朝闻人镜冲来!

      司徒峻从侧面扑出,用身体挡住了赫连霄的剑!剑锋刺入他的左肩,鲜血飞溅!他咬牙抓住剑身,不让它继续刺入,右手的刀狠狠砍向赫连霄的脖颈!

      赫连霄被迫松剑后撤,司徒峻将剑从肩上拔出,扔到一旁。他的左肩又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整条手臂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了。

      “司徒峻!”闻人镜冲上去扶住他。

      “别管我……”司徒峻喘着粗气,“你快走……”

      “走不了了。”赫连霄从腰间拔出另一把短刀,缓缓逼近,“今天,你们两个都要留在这里。”

      闻人镜抬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赫连霄,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能得到‘地核之心’?”她道,“你错了。‘地核之心’不是武器,不是能让你改朝换代的力量。它是狄狁人留给后人的遗产,是应对‘大冰蚀’的工具。你用它来复仇,只会毁了它,也毁了你自己。”

      “那又如何?”赫连霄声音冷硬,“萧彻毁了我一辈子,我毁了他的江山,一报还一报。”

      “萧彻快死了。”闻人镜道,“蚀心蛊已经进入三期,他活不过半年。你的仇,已经报了。”

      赫连霄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说什么?”

      “你的蚀心蛊。”闻人镜一字一句,“他在吐血,在昏迷,在一天天枯萎。他知道是你下的手。他让我问你——你下手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犹豫。”

      冰桥上,风声呜咽。

      赫连霄站在那里,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闻人镜看到了他眼中的波动——那一瞬间的动摇,那一闪而过的痛苦。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犹豫?”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在宫里的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吗?那些太监看我的眼神,那些妃子背后的窃笑,那些大臣当面恭敬、背后鄙夷的嘴脸……还有他——他把我当作什么?玩物?禁脔?”

      他握紧短刀,声音拔高:“他没有一刻把我当人!我只是他的战利品,他的囚徒,他的……玩具!我恨他,恨这个朝廷,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他猛地挥刀,朝闻人镜刺来!

      闻人镜闭上眼睛。

      刀锋在距离她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为什么不动?”赫连霄的声音低沉。

      “因为你杀不了我。”闻人镜睁开眼,“你需要我。你需要我帮你解读狄狁文字,帮你打开那扇门。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赫连霄盯着她,眼中怒火翻涌,最终缓缓放下短刀。

      “你赢了。”他退后一步,“但我不会让你们先进去。子时一到,门就会开。谁先进入‘永寂冰穹’,各凭本事。”

      他转身,朝冰桥对面走去。

      司徒峻想要追,闻人镜拉住他:“别追了。你伤太重,追上去也是送死。”

      司徒峻不甘地握紧刀柄,最终没有动。

      冰桥对面,赫连霄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在金属门前摆出了一个奇怪的阵型——几个人手持某种仪器,对准门上的凹槽;几个人跪在地上,似乎在祈祷。

      子时将至。

      极光从穹顶的缝隙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冰穹洞穴。金属门上的符号开始闪烁,发出嗡嗡的声响。门中央的凹槽缓缓旋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要进去了。”周铮道。

      闻人镜看着那些闪烁的符号,忽然发现了什么。

      “不对。”她道,“门开的方向不对。”

      “什么意思?”

      “门朝外开的。”闻人镜盯着那扇门,“朝外开,意味着……它不是入口,而是出口。”

      众人一愣。

      闻人镜快速解释:“狄狁人的建筑习惯,重要的门都是朝内开的,便于防御。但这扇门朝外开——它不是为了让人进去,而是为了让人出来。”

      “那入口在哪里?”周博士问。

      闻人镜看向冰桥的另外一侧——冰穹洞穴的北面,有一片更加陡峭的冰壁,冰壁上隐约可见一排脚窝,像是有人攀登过。

      “那里。”她指着那片冰壁,“真正的入口,在冰穹的北面。这扇门,是留给那些从里面出来的人的。”

      她转身对司徒峻道:“我们走错了方向。赫连霄也走错了方向。”

      “那我们现在——”

      “绕过去。”闻人镜道,“从北面冰壁上去,找真正的入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赫连霄。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趁他还没发现,我们撤。”

      使团悄悄从冰桥上退下,沿着冰壁向北移动。赫连霄的手下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动作,想要追,但被赫连霄拦住。

      “不用追。”他的声音在冰穹中回荡,“门就要开了。让他们去,他们进不去。”

      闻人镜没有回头。

      她带着队伍,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北面的冰壁前进。

      身后,金属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刺目的光芒从门缝中射出,照亮了整个洞穴。

      赫连霄以为他赢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门,不在那里。

      子时过后,极光渐渐黯淡。

      闻人镜带领队伍攀上了北面的冰壁,在一处隐蔽的冰洞中找到了真正的入口。入口很小,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里面透出的气息与外界截然不同——温暖、干燥、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这才是‘永寂冰穹’。”闻人镜道,“赫连霄进的那扇门,是出口。门后可能是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但绝不是‘地核之心’所在。”

      “那他会发现吗?”司徒峻问。

      “会。”闻人镜道,“但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了冰洞。

      身后,冰穹洞穴中传来赫连霄的怒吼——门开了,但门后是一条向上的通道,通向裂谷的另一个出口,而不是“地核之心”。

      他被耍了。

      被狄狁人的设计耍了。

      也被闻人镜的洞察耍了。

      使团在狭窄的冰洞中艰难前行。闻人镜走在最前面,棱镜和地脉仪的光为她照亮前方的路。

      洞壁上,不时出现狄狁人的壁画——描绘着星眠者沉睡的场景,描绘着地核之心的光芒,描绘着未来的某个时刻,有人会来到这里,接过守护文明的火种。

      闻人镜摸了摸怀中的母亲札记。

      “母亲,我来了。”她心中默念,“你守护了一生的秘密,我会揭开它。”

      前方的通道越来越宽,终于,她看到了光。

      不是极光,是另一种光——温暖、柔和、带着生命的气息。

      “永寂冰穹……”她喃喃道。

      她知道,答案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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