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裂谷失先机 先行一步, ...
-
第四十六章裂谷失先机
十二月十九,霜魂裂谷。
从冰湖废墟出发,向西北方向走了整整三日,才抵达这处被狄狁星图标记为“霜魂裂谷”的地方。这三日里,队伍一直在与恶劣天气搏斗——暴风雪时断时续,气温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又有两名士兵冻伤,不得不用雪搓揉四肢才勉强保住手脚。
闻人镜骑在马上,远远便看见了那道裂谷。
那是大地上的一道巨大伤口。
裂谷宽约数十丈,长度望不到尽头,两侧冰壁如刀削斧劈,垂直切入大地深处,看不到底。从裂谷中涌出的寒风带着尖锐的呼啸,像是无数鬼魂在哭泣。阿木尔说,“霜魂”这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风声如鬼哭,霜雪如鬼魂。
使团在裂谷边缘停下。闻人镜下马,走到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白茫茫的雾气从谷底涌上来,遮住了视线。隐约能看见冰壁上挂着无数冰棱,大的如房梁,小的如手指,在风中微微摇晃,随时可能坠落。裂谷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这就是霜魂裂谷。”阿木尔的声音带着敬畏,“祖父说,这里是生者的禁区,死者的归宿。狄狁人相信,人死后灵魂会飘到这里,被风带到天上。”
闻人镜取出棱镜,将它举在阳光下。棱镜折射出的路线图在空气中浮现,清晰显示着裂谷的剖面——在裂谷西壁约两百丈深处,有一处突出的平台,平台上有标记,是一扇门的符号。
“我们的目标在那里。”闻人镜指着崖下,“西壁下方约两百丈,有一处平台。棱镜显示,那里有一道门,门后是通往‘永寂冰穹’的通道。”
司徒峻走过来,望了望深不见底的裂谷,皱眉道:“两百丈……绳索不够。”
韩冲道:“将军,我们带了三百丈的绳索,可以分段垂降。”
“分段垂降需要中途有落脚点。”司徒峻看向阿木尔,“冰壁上有没有天然的凸起或者冰洞?”
阿木尔沿着崖边走了一段,回来道:“有一处,在下方约八十丈的位置,有一块突出的冰岩,可以站人。再往下,一百五十丈左右,又有一处。可以分三段垂降。”
闻人镜点头:“那就这么办。我们需要在特定时辰下去——棱镜上说,要在极光最盛的时刻,裂谷中的风向会改变,雾气会暂时散去。”
“什么时候?”
闻人镜看了看天色:“今晚子时。极光通常在子时前后最盛。”
“还有四个时辰。”司徒峻道,“先扎营,做好准备。”
使团在裂谷边缘背风处扎营。韩冲带人检查绳索、挂钩、照明火把和防风灯。周铮负责整理要带下去的仪器——地脉仪、星图、棱镜,还有从废墟带出来的泥板。
闻人镜独坐在帐中,看着棱镜出神。
从冰湖废墟出发前,她曾想过一个计划:声东击西,引赫连霄去错误的方向。但经过反复推演,她放弃了。
原因有三。
第一,赫连霄太了解她了。她在京城时与赫连霄有过多次交锋,他知道她惯用的策略。若她故意留下虚假线索,他很可能会识破,反而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第二,她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布置一个足够真实的“诱饵”。使团只有五百人,物资有限,分兵两路等于自寻死路。若派一小队人去佯动,很容易被赫连霄的骑兵围歼。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不确定赫连霄掌握了多少信息。从他在冰湖废墟外围出现却不进攻来看,他很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地图或线索,不需要完全依赖她的进度。若她搞声东击西,反而可能被他将计就计,趁她主力离开时抢先进入真正的目标。
所以,她决定不搞花招,老老实实按棱镜指引走。她赌的是赫连霄虽然知道“归墟之眼”的存在,但对具体的开启方法、时辰、路径等细节,没有她掌握得全面。
只要她比他快,就能抢在前面。
现在看来,这个赌注未必能赢。
子时将至。
极光如约而至。
碧绿、淡紫、绯红的光带在夜空中流动,将裂谷照得如同白昼。裂谷中的雾气果然开始消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拨开,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闻人镜第一次看清了裂谷的底部。
底部不是黑暗的深渊,而是泛着幽幽蓝光——那是冰层下某种矿物的荧光。光芒很微弱,但在极光的映衬下,如同一条流淌的地下星河。
“准备垂降。”司徒峻下令。
第一批下去的是韩冲带领的先锋队,共十人,负责在下方平台建立锚点,接应后续人员。他们沿着绳索缓缓下降,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绳索抖动了三下——约定的信号,表示安全到达。
第二批是闻人镜、周博士、阿木尔和两名护卫。司徒峻坚持要和她一起下,被闻人镜劝阻:“你留在上面指挥,万一有变,需要有人策应。”
司徒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你小心。”
闻人镜将棱镜和地脉仪固定在胸前,双手握住绳索,在周铮的帮助下,翻过崖壁,开始下降。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壁从眼前掠过。她能看到那些冰棱在极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得令人窒息,但也危险得令人心悸——稍有不慎,被冰棱划破绳索,便是粉身碎骨。
下降了约八十丈,她在第一处落脚点停下。韩冲已经在这里固定了第二段绳索,正在等她。
“主事,还撑得住吗?”韩冲问。
闻人镜点点头,喘了口气,继续下降。
又下降了约一百二十丈,终于看到了那个平台。
平台突出在冰壁上,约有十丈见方,表面平整,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边缘有明显的凿痕,是狄狁人用工具开凿出来的。平台上覆盖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韩冲的先锋队已经在平台四周点起了防风灯,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壁上,扭曲变形。
闻人镜解开绳索,走到平台内侧。那里有一扇嵌入冰壁的金属门,门高三丈,宽两丈,表面刻满了狄狁符号和星图。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棱镜的底座吻合。
“这是门。”闻人镜将棱镜举到凹槽前对比,尺寸完全匹配,“只要将棱镜放进去,门应该会打开。”
“那快放啊。”周铮道。
闻人镜正要动作,周博士忽然拦住她:“等一下。你们看那边。”
他指着平台另一侧。
那里有几盏防风灯,比韩冲他们点的更精致,灯罩是琉璃的,火焰还在微微跳动——显然刚熄灭不久。
闻人镜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防风灯旁边,冰壁上有一个嵌入式的金属匣子,匣门已经被暴力撬开,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空空如也。匣子周围的冰面上,有人用狄狁文刻着一行字:
“先行一步,聊表谢意。镜,珍重。”
字迹潇洒凌厉,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股张扬的意味。闻人镜认得这个字迹——赫连霄。
她曾在宫中见过他写的字,那是为皇帝抄录的一首诗,字迹工整秀丽,与眼前这狂放的字迹判若两人。但笔锋转折处的习惯,那些细微的连笔,骗不了她。
“他来过了。”闻人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司徒峻此时也从上面降了下来,看到那行字,脸色铁青:“他抢先了?怎么可能?”
闻人镜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个被撬开的金属匣子。匣子内部还有残留的痕迹——是一些凹槽,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她取出一块软泥,将凹槽的形状拓印下来。
“是钥匙碎片。”她站起身,“或者定位器。应该是用来开启‘永寂冰穹’的。”
周博士面色凝重:“若被他抢先取走,我们还能进去吗?”
闻人镜走到金属门前,将棱镜放入凹槽。棱镜严丝合缝地嵌入,门上的符号逐一亮起,发出嗡嗡的声响。但门没有开。
“需要完整的东西。”闻人镜道,“棱镜是路引,但打开这道门还需要匣子里的东西。赫连霄取走了那个,我们打不开这扇门。”
众人都沉默了。
付出了这么多,走了这么远,却被人捷足先登。那种挫败感,比暴风雪还要刺骨。
“他怎么会比我们快?”周铮不甘心,“我们日夜兼程,几乎没有休息——”
“他对狄狁知识的掌握,远超我的预估。”闻人镜打断他,“他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了更完整的地图,或者……他有人帮他解读。”
阿木尔忽然道:“主事,狄狁遗民不止我们这一支。有些分支在几百年前就迁到了朔狼境内,与朔狼人通婚融合。赫连霄可能找到了那些人。”
闻人镜点头。这解释得通。赫连霄有朔狼王族的血脉,又能在短时间内整合朔狼各部,很可能得到了朔狼境内狄狁遗民的支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韩冲问。
闻人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平台边缘,观察冰壁上的刻纹。门打不开,但平台本身也许还有其他线索。
她蹲下身,拂去地面上的薄冰,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是一幅地图——裂谷周边的地形图,标注着“永寂冰穹”的方位。
“门不是唯一的路。”闻人镜道,“地图显示,从平台往北,沿着冰壁上的天然栈道,可以绕过这道门,从另一侧进入地下的通道。”
“栈道?”司徒峻走到平台北侧,探头望去。
冰壁上果然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平台,宽不过两尺,蜿蜒向北延伸,消失在雾气中。平台上覆盖着冰,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深渊。
“这条栈道……”韩冲倒吸一口冷气,“主事,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我知道。”闻人镜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司徒峻望着那条栈道,沉默片刻:“我来开路。你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一个一个过。”
“你的伤……”闻人镜看向他的左臂。
“不影响。”司徒峻活动了一下左臂,“温太医的药用得好,已经不疼了。”
闻人镜知道他在逞强,但没有拆穿。她只是点点头:“小心。”
使团在平台上重新整队。韩冲将绳索固定在平台上的锚点,每个人腰间都系上安全绳,万一滑落,可以被绳索拉住。
司徒峻走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冰壁,一手握着刀柄,一步一步缓慢前行。闻人镜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盯着他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分心。
栈道比预想的更危险。
有些路段冰层很薄,踩上去就碎裂,露出下面的岩石。有些路段被冰棱覆盖,需要弯腰钻过去。还有几处栈道完全断裂,需要靠绳索荡过去。
闻人镜的额头渗出冷汗,手心的汗水让绳索变得湿滑。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的万丈深渊,只盯着司徒峻的后背,一步一步跟着他。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栈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处天然冰洞,洞口不大,但里面宽敞,可以容纳数十人。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几盏油灯嵌在壁上,灯油早已干涸。
“这里应该是狄狁人修建的备用通道。”闻人镜环顾四周,“从冰洞继续往里走,应该能绕到门后。”
队伍在冰洞中稍作休整。闻人镜取出地脉仪,发现球体内的光带异常活跃,全部指向冰洞深处。
“方向没错。”她道,“往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