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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稚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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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鱼是坐在轿子上面被抬着回去的。
屁股陷在柔软到有厚度的垫子里,她在心里感叹道果然还是得有钱才行。
她丝毫没注意到人群中的吴大娘,且不知道在吴大娘眼里,沈稚鱼被人打晕了绑起来拖在地上拉着。
在人群的避让下,沈稚鱼一路被抬到了管府的大门口,从她俯视的角度看,这座大宅子赫然为她敞开大门。
她进门先是被一个侍女褪去外衫,带到木桶前净身,左边喂水果,右边给她捏肩。
沈稚鱼由衷地感觉到惊羡,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幼年时期是在山中被一群修妖失败,却有神识的动物养大的。
想要的靠抢,想捍卫的靠爪子跟牙齿,就连同类之间都会互相残杀。
那时的她没有作为人的意识跟观念,只有强弱之分,
所以当一群人杀光了狼群,扒掉它们的皮毛,挖走可用的内脏与心丹,对她的攻击熟视无睹。
他们在用她听不懂的声音交流着什么。
最后她是被折断双腿丢在狼群的尸体中,她才知道,她连被掠夺的资格都没有。
恨吗?那个时候的她并没有这种情感。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就好比她长大些身上穿着的兽衣,是兽娘从别的动物上扒下来的。
所以那时她觉得,是自己太弱了。
遥想自己第一次被称为魔头的时候,她连名字都没有,就完成了人类文明中的复仇。
就算是后面强到万人之上,她也没怎么享受过被服侍的生活。
沈稚鱼嫌耽误时间,也着实不好意思,把所有人赶了出去,侍女们听到命令,顿都没打一下,全部出去了。
她穿好衣服后,侍女从左右两边的玉壶中拿出浸泡的柳枝,像轻柔抽打般在她身上前后轻抚。
侍女带她来到一扇门前,跟木偶一样定住了,一动不动。
沈稚鱼推开门,入目是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廊,左右种满了荷花。
就像是建在湖泊上的桥一样。
每走一步,沈稚鱼越能感觉到,这里不像是真实世界。
更像是幻术—表与里。
她了解到,这一术法多半用在改变自身样貌,以及迷惑对方眼睛,钻研此术之人,可以迷惑人心。
让不存在的东西出现。
表象便是迷惑人的眼睛,用一个东西当作媒介。
好比你看到个绝世美人静静躺着,你走近却闻到一股恶臭,它实则是个发烂发臭的死尸。
里象,则是迷惑人心,迷惑五感。
沈稚鱼伸手折了枝荷花,把花瓣揪下仔细观摩,宜人的花香,细腻的触感…
幻术总归是有破解之法,这个不一样。
小小县城藏了这样的人物吗?
内里大院布局很奇怪,沈稚鱼对于风水这块一知半解,能感受到的是所有建筑的阴气由浅到重,有规律地往最深处聚集。
她跟随着感觉往里去,由灵葵石建造出的琉璃九层塔,惊呆了她的双眼。
好多…钱啊。
“青鸾你能把它全部收进去吗?”
“主人,我可以试一试。”
“等等,等事情结束了咱们再过来。”
先别打草惊蛇,沈稚鱼现在能够确定,刘大宝是被管家的人抓走了。
因为正前面就是她看到的带有菊蝶图案的巨大祭祀台。
围绕着祭坛有六尊石像,有掩面而泣的,捂着肚子捂着嘴巴像是下一秒要吐出来的…
在祭坛正中间的要更大些,像是俯视着站在矮处的人,双手摊开,垂眼哭泣。
沈稚鱼笃定,离开这里,才是真正的管府。
沈稚鱼原路返回,那扇门是打不开的,凭借多年的经验她转身走进塔里。
果然出去了,葵灵石做的塔,绝不是为了建着好看。
这个管家不简单呐,若是有人闯入要么被困死在幻境中,要么就像她一样,站在真正的府门,被十几把弓箭手围着。
他们在看清她的脸之后,慢慢隐去,大门随之打开。
府中的人并不多,管沛之的贴身小厮不在此处,她本想找个人闲聊搭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却发现,他们口不能言,耳不能听。
这个宅子沈稚鱼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过一个时辰,沈稚鱼里里外外都摸透了,除了那间被重兵把守的院子。
管沛之无理取闹都进不去,等晚上摸进去。
————
“树妖,你找我有事?”沈稚鱼问着刚刚飘落在自己肩头的树叶。
“老夫是镇守灵物,是修炼了千年的大妖你态度给我放尊重一点!”
它的回答有些恼羞成怒的成分,它才来就被发现了,这算什么,难道它真的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昨日它攻击沈稚鱼,没有向她下杀招,走的是迂回的战术,本意是想引她眉心那朵莲花出窍,却不承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给她钻了空子,被其重创。
此女子竟然当着它的面炼化起那个被它掩藏起来的心脏,将其吸收得一干二净。
千年之后,那个女魔头自创的秽阳功法在此刻重现。
要知道当初女魔头以不用修炼只靠掠夺的言谈加上她自身的例子以此套功法卖出了数以万计之册,敛财无数。
简直是邪门歪道。
能修炼成的却是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走火入魔,被困在别人惧怕的噩梦中循环。
魔头死后,与其相关的被严查销毁。
今日居然还能看见,莫不是她还有徒子徒孙在世。
“你还没有回复老夫那日的问题!你跟玉虚磐隐逍遥自在储身净莲无上仙尊是何关系!”他本体无法离开封印地点,现在是以一片银杏树叶的形式飘落在她肩头。
沈稚鱼噗地笑出声来,这个当初她少年心气最强时给自己取的超长法号被旁人念出来有些滑稽。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做妖精的,嗓门都这么大吗?”沈稚鱼被吵到了耳朵,抬手把树叶弹得老远。
它在空中滚了两圈,又顺着风滚回来。
“你虐待老人啊!”
“你是妖!你这个年纪不算是老人!”沈稚鱼吼了回去。
树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威胁道:“此事若是上报天穹山的话。”
沈稚鱼不是没担心过,后来一想修炼到它这种程度的妖灵怎么可能甘愿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做看守封印。
被逼的吧,不见得很苍穹山关系有多好。
她道:“你我约定,你若反悔,我便不留情面了。”
昨日他们约定,沈稚鱼不毁封印,他可以替她做一件事,还是他提出来的。
树叶气得没话说,半晌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听说,去后山祭拜可以看到死去亲人的灵魂?”
树妖:“我平日不管凡间之事。”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装。”沈稚鱼道。
树妖吼道:“你什么态度!啊!你现在跪下求我说不定会告诉你!!”
“奥,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上山祭拜的百姓困在山上,下不来,你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树妖恶狠狠道:“激我没用你睁大眼睛看好了,我做不做得到!”
————
夜,沈稚鱼以一缕残魂本想入吴大娘梦中,发现她根本没睡,无奈选择进入黑衣人梦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黑衣人在梦里戴着面具。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沈稚鱼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开口问道:“我叫沈稚鱼,你叫什么名字?”
“你来梦中应当不是来说这么无聊的事情。”
沈稚鱼点头表示认同:“好的沈小黑,我们说正事,我确定了,你去炸郡都府。”
黑衣人:……你不是一直要炸..
沈稚鱼把情况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黑衣人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想要实施换魂大法,用刘大宝做宿体。
“你怀疑你的朋友被管家的人抓走了?”
沈稚鱼摇摇头,又想起与刘大宝的初次见面,点了点头道:“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吴大娘的儿子。”
“具体的情况我会在管府再打探一下,你们做完自己的事就撤,若是过了约定的时间,你们就走。”
吴大娘的话又回荡在黑衣人耳边,他总算明白了她为何会突然那么说,他沉默良久道:“那也不能为了自己伤害到无辜的人。”
“你自己的安危尚未可知,倒是关心起无关的人了?”这话说得像是在嘲讽。
黑衣人自然是讥讽了回去:“吴大娘倒是对你情深义重,焦急得现在都未曾入眠。”
沈稚鱼冷脸凝视,在别人以为她生气了的时候,她恍然大悟地说出一句让人很恼火的话。
“奥~你嫉妒我。”
她有病吧,黑衣人震惊地想。
沈稚鱼抬手拍在黑衣人的肩膀上:“小黑你放心,我对你自然也是情深义重的。”
黑衣人拍掉她的手咬牙切齿:“你别跟叫狗一样叫唤我!我有名字!”
“好的小黑。”
黑衣人没再搭理她,别过头去压剧烈涌动的胸膛。
沈稚鱼制定了每个人的详细逃跑路线,对明日的计划却只说了寥寥几句。
看着黑衣人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问道:“你不会背着我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你想多了。”
沈稚鱼贱眯眯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为我办事,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沈稚鱼运化丹田浑浊的气凝聚在掌心,硬生生打入他的印堂。
黑衣人感受着凶悍无比的气贯穿他全身,颇有一股把他打碎重组的趋势,他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应对。
沈稚鱼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漠然。
在进入管沛之身体时意外发现自己无法全部运用两种力量的根本原因是她现在的身体太弱了。
若是不封印在体内一部分,恐怕会爆体而亡。
既然如此,不如分点给他。
至于她真的那么好心?未必,这种外来之物终归不是本体修炼所得,能使用多久全看个人的造化。
黑衣人从地上醒来,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身体里生机盎然的力量,他开始相信说不定她真的能够帮助自己恢复功力。
他完全沉浸在喜悦中,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本该同一屋檐下的吴大娘人不见了。
沛县除了一些特定的日子跟京城一样有宵禁,现在这个时间点街道上只能看到巡逻的士兵。
吴大娘内心被焦虑不安占据,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却做不出选择,最终还是决定到管府一探究竟。
沈稚鱼要是知道了,估计得笑出眼泪来。
打更人敲打着有节奏的梆梆声,每一下都在吴大娘紧张的神经上,她可不能被抓到不然她就变成累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