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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谁的老婆谁来疼,谁惹的麻烦谁来担   何时正 ...

  •   何时正对着一本摊开的绸缎庄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哥,”何地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一丝窘迫,“这个月的例钱……你能不能先支给我一些?不,不是一些,是多支两个月……不,三个月!”
      何时从账册中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弟弟:“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府里不是每月都有份例吗?你那份,再加上母亲私下贴补你的,还不够用?”
      他知道这个弟弟平日花销是大些,但也从没像这次一样开口就要预支三个月。
      “不够!哪里够!”何地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又意识到不妥,强压下来,脸上却泛起了难堪的红色。
      “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应酬,哪一样不要钱?上个月王通判家娶儿媳妇,光是礼金就是寻常的两倍!还有同窗聚会、诗社文会,别人出手阔绰,我能寒酸吗?这还不算……不算……”
      他支吾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点难以启齿:“……你弟妹,她……她前阵子看中了宝华楼新到的一批珍珠,颗颗圆润,光泽极好,想打一套头面。”
      “你也知道,她娘家是清流,嫁过来时嫁妆不算丰厚,但人可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平日里最重体面。嫁给我这几年,也没享过什么大福,如今看中套头面,我……我总不能亏待了她吧?那珍珠可不便宜,光是料钱就得……”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嘀咕。
      “……唉,总之,我现在是寅吃卯粮,外面还欠着通宝号几十两银子的印子钱呢!再不想办法,利滚利,我……我这院子怕是都要抵出去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又快又轻,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
      何时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胡闹!你怎么敢去借印子钱?那种地方是能沾的吗?利钱比刀子还快!父亲若是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还有,打什么珍珠头面?眼下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家里最近紧吗?”
      “我知道!我能怎么办?!”何地又急又愧,眼圈都有些发红。
      “我也不想啊!可家里给各房的用度都在收紧,说是生意上要留足周转。我的那份,光应付外面那些人情往来都紧巴巴,哪里还有余钱?我……我又不像大哥你,掌着铺子,手里活络。我名下那两间小铺面,租子收上来刚够给伙计发工钱,剩不下几个子儿!”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些许委屈和不平:“大哥,你是没见我屋里头那位的脸色!自从用度缩减,她屋里的用度、衣裳首饰都减了等次,回娘家都少了几分底气。”
      “前两天还跟我怄气,说‘嫁到你们何家,原以为是享福的,如今倒好,连套像样的头面都打不起,让娘家姐妹知道了,我脸往哪儿搁?’”
      “她好歹是大小姐出身,跟了我,总不能……总不能太委屈了吧?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子,才……才去通宝号周转了一下。大哥,你就帮帮我这次,先挪给我些,我把通宝号的窟窿堵上,珍珠头面……暂时不打也行,先把眼前难关过了,以后……以后我一定省着花!”
      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何时。
      何时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何地说的固然有其挥霍无度的原因,但何家生意上的紧缩也是事实。
      尤其是最近慈云寺风波之后,一些原本稳固的生意关系变得微妙,资金回笼确实不如以往顺畅,父亲也确实叮嘱过各房节俭。
      只是他没想到,何地竟已窘迫到要去借高利贷的地步。
      “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何时叹了口气,合上账册,语气缓和了些,但也带着无奈。
      “绸缎庄最近生意清淡了不少,几个老主顾的款子也拖拖拉拉。我这边也是捉襟见肘,账上能动用的现银不多,还要预备年关给伙计们的赏钱和各处的年礼。一下子拿出三个月的份例给你,我也为难。”
      “那……那怎么办?”何地一下子泄了气,瘫在椅子上,“难道真等着通宝号的人找上门来?那我的脸面,何家的脸面,可就全丢尽了!”
      何时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当然不能眼看着弟弟被高利贷逼死,更不能让这种事闹大影响何家名声。
      但钱从哪里来?
      烦心事一件接一件。
      就在这时,何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又坐直了身体,脸上刚刚的窘迫被一种新的怨愤取代:“都是那苏沅芷!要不是她惹出这档子晦气事,家里生意怎么会受影响?我的份例怎么会缩减?外面那些人也怎么会……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仿佛我何家马上就要倒大霉了似的!”
      话题一下子被引到了最近最让他们头疼的事情上。
      何时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提到苏沅芷和慈云寺的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岂止是你份例缩减、外面人眼色不对。”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和疲惫,“南边陈老板那批绸缎的定金,拖了快十日了,派人催了几次,只推说周转不灵。往年这个时候,他早就巴巴地送钱来了。”
      他越说越气,一掌拍在账册上:“父亲还说什么‘少年血性’,由着三弟胡闹!撕了签文顶撞了禅师,除了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再无转圜,有什么用?这烂摊子,最后还不是要整个何家来收拾。”
      “父亲就是太念旧情,太惯着三弟了!”何地立刻附和,怨气找到了更明确的出口,“苏家的恩情,这些年我们对她苏沅芷,还得还不够吗?锦衣玉食地养着,当小姐供着,如今倒好,连累得我们何家上下不得安生!”
      他眼珠一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凑近何时,压低声音道:
      “大哥,要我说,这事儿既然是三弟那未过门的媳妇惹出来的,三弟又最护着她……那这后果,是不是也该他们承担一部分?”
      何时皱眉看他:“什么意思?”
      何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算计和理所当然的神情:“你看啊,大哥。因为这事儿,家里生意受损,咱们兄弟的例钱都紧了,我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可三弟呢?他一个没成家、没营生的,每月例钱照拿,他院里那位的用度,也没见减多少吧?这不公平!”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俗话说的好,谁的老婆谁来疼,谁惹的麻烦谁来担。”
      “既然三弟非要护着那苏沅芷,那因她而起的损失,是不是该从三弟那份里出?我看……不如这样,大哥,你把三弟往后几个月的例钱先停了,或者减半,省下来的那份,就当是……就当是补偿咱们因为这事受的损失!先挪给我应应急。”
      “反正三弟有父亲母亲私下贴补,又有苏沅芷那边可能的嫁妆指望,饿不着他!咱们可是实打实地受了损失,你弟妹连套珍珠头面都念叨几个月了!大哥,这不过分吧?很公道啊!”
      何时被弟弟这番神逻辑说得一时语塞。
      停掉或克扣三弟的例钱去补贴二弟的亏空和高利贷?
      这简直是胡闹加胡闹。
      传出去,何家的脸面才真是丢光了,父亲知道了绝不会轻饶。
      更别说,三弟那个火爆脾气,要是知道自己例钱被扣去填二哥的印子钱窟窿,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自己正为家族生意焦头烂额,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不想着如何共渡难关,反而满脑子都是怎么从家里、从兄弟身上抠出钱来满足私欲,甚至想出这等损人利己、破坏兄弟情分的馊主意。
      “够了!”何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账册和茶盏都跳了一下。他脸色铁青,指着门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
      何地被大哥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脖子一缩,但脸上犹自带着几分不服和委屈:“大哥,我……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想办法?你想的是什么狗屁办法!”何时气得胸口起伏,“克扣三弟的例钱?你还有没有点做哥哥的样子?何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父亲平日里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呢?你倒好,生意上帮不上忙,花钱如流水,欠了一屁股债,还想拉着全家、甚至算计自己亲弟弟给你垫背?!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何时从未对弟弟发过这么大的火。
      何地看着大哥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里终于有些发怵了。
      他讪讪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辩驳,垂头丧气地挪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扉时——
      笃、笃、笃。
      何时和何地同时一愣,动作都停了下来。这么晚了,谁会来?
      “谁?”何时压下怒气,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房门。
      “夜观星象,偶见贵府上空有异气交织,纠缠不清,主家宅不宁,兄弟龃龉,外患内忧并起。贫道云崖子,路过此地,或可为一解。”
      何时与何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何地也忘了刚才的狼狈,下意识地缩回了手,退后半步。
      “大哥,这……”
      何地低声道,脸上惊惧交加。
      何时的心也是一沉。
      但他毕竟是长子,掌事多年,迅速压下惊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示意何地站到自己身侧,然后才开口道:“道长请进。”
      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脚步声,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书房门口,随即步入室内。
      来人正是玄微化身而成的云崖子道长。
      他身着半旧靛青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这世俗书房格格不入的疏淡高远之气。
      “福生无量。”玄微单手稽首,动作行云流水,“贫道冒昧夜访,搅扰二位公子了。”
      “道长客气。”何时拱手还礼,姿态谨慎,“不知道长方才所言是何意?还请明示。”
      “大公子眉间隐有郁结之气,印堂略暗,主近期烦忧缠身,多思少眠,且财帛宫有波动之象,似是因外事牵连,致经营受阻,周转不便。”
      何时心头又是一震。
      这道士连他最近睡不好、为生意钱财发愁都看出来了?
      “二公子面色浮红,气息略急,眼带焦躁,田宅宫微有晦色,且疾厄宫隐现破耗之纹……近来可是为钱财之事所困,甚至有典当借贷之举,心中惶惶不安?”
      兄弟二人此刻再无半点怀疑。
      这道士,绝非等闲!
      “道长真乃神人!句句属实!实不相瞒,我何家近日确实祸事连连,内外交困,不知根源何在,更不知如何破解。恳请道长指点迷津,救我何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谁的老婆谁来疼,谁惹的麻烦谁来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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