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史册之外》千江暮雨

18、因妒成劫 离永州

　　离永州城百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旁，三道白影无声显现，正是玄微三人。
　　雪在此处似乎下得小了些，涧水未完全冻结，发出幽咽的声响。
　　那一直未曾开口的年轻男子，名唤玄清，此刻才低声道：“师兄，就这么算了？那女子灵根之纯净，实属罕见，正是修炼本门功法的上上人选。错过了岂不可惜？”
　　玄微负手立于涧边，望着潺潺流水，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她心系红尘，道心蒙尘。强掳回去，若不能自愿皈依，心境有瑕，于修行也是有害无益。师尊常言，机缘不可强求，尤其是这等涉及心性根本的。”
　　“师兄就是太讲规矩道理了。”
　　那女子，道号玉宸，此刻终于卸下了些许在人前的漠然，露出一丝极其浅淡却真实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耐与某种更深沉晦暗的东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命之人出现在我们眼前，岂能因她几句凡俗痴语就轻易放过？”
　　她走到玄微身侧，声音压得低了些：“师兄可想过，那女子口中的‘心有所属’，指的是什么？是那个纵马而来的凡俗纨绔。情爱牵绊，最是磨人，也最能毁人道基。”
　　玄清似有所悟：“师姐的意思是……”
　　玉宸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语气却更加轻柔，如同毒蛇吐信：“既然她舍不得那红尘烟火，舍不得那点儿女情长，那我们便让她……彻底失去好了。”
　　玄微眉头微蹙，看向她：“玉宸，莫要胡来。有违天道，恐生心魔。”
　　“天道？”玉宸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尊座下，你我三人，唯我资质并非最佳，我要付出比你们多十倍的努力，方能勉强跟上。如今，一个凡间女子，天生便拥有如此纯净的灵根，躺着便能拥有我们梦寐以求的起点，却不知珍惜，耽溺于情爱婚嫁这等庸俗之事！”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透着不甘与一丝扭曲的嫉恨。
　　“她凭什么？”玉宸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寒冰的琉璃，“凭什么拥有我们苦苦追寻的东西，却视若敝屣？凭什么能轻而易举得到所谓‘真情’，而我等修道之人，却要断情绝欲，孤寂百年？”
　　“师兄，我不是要伤她性命，那会结下大因果的。”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所眷恋、所依赖的那一切，是多么不堪一击，多么虚妄可笑。没有了那凡俗的倚仗，没有了那所谓的‘意有所属’，她还能剩下什么？到那时，她自然知道何为大道可贵，何为长生难得。”
　　玄清听得有些心惊，迟疑道：“师姐，这……是否太过？”
　　“太过？”玉宸瞥了他一眼，“玄清师弟，你还是心太软。修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万物争那一线机缘。难道你愿意看到这般良材美质，就浪费在一个凡夫俗子身上，几十年后红颜枯骨，灵根蒙尘？”
　　她转向玄微，语气带上了恳切的算计：“师兄，我们无需直接出手。只需稍作引导，略施手段，让那凡俗的‘情’自行生出猜忌、背叛、乃至毁灭。”
　　“到时候，她万念俱灰，我们再来接引，岂非水到渠成？既能遂了师尊得获佳徒的心愿，又全了她‘自愿’入道的名分，岂不两全？”
　　山涧的风卷起细雪，扑在三人身上。
　　玄微沉默良久，他看着玉宸眼中那簇名为“不甘”与“毁灭”的冷火，又想起师尊近日提及宗门后继之才时的叹息。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那点波澜彻底平息，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此事……你可便宜行事。”
　　“但切记，不可留下明显把柄，不可直接伤及凡人性命，引动王朝气运反噬或此间修真势力注意。一切，需看似‘自然’发生。”
　　玉宸眼中光芒大盛，躬身一礼：“师妹明白，谢师兄成全。”
　　既然你舍不得这身锦绣，离不开那点温情。
　　那我便亲手，将你的锦绣撕碎，将你的温情冻结。
　　待到你一无所有，惶然无依之时，便会知道，今日拒绝的仙缘，是你唯一的选择。
　　她拢了拢素白的衣袖，仿佛已看到那个沉静优雅的闺秀，如何在失去一切后，变得黯淡、绝望，最终只能抓住她递出的、唯一一根名为“修道”的冰冷稻草。
　　风雪似乎更急了，将山涧旁的低声密谋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