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梦雪闲人

22、突破 练气四层

　　“听说了吗？有个下下下等空灵根在开蒙舍开蒙。”
　　“你莫不是在唬我，就这资质能进龙灵舍？”
　　“千真万确，还是少城主亲自开蒙呢！”

　　开蒙舍的风波迅速飞往龙灵舍各处，练气一舍在其中助力颇多，毕竟他们可是贡献了一个夫子，怎能不叫旁人都来看看热闹。
　　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奇事，一个尚未开蒙的凡人将白二少那群纨绔打得落花流水，现在竟还要临时开蒙。

　　还是少城主亲自为其开蒙，那可是少城主，星官府公认的第一天才，深居简出的绝世天才！就算不为别的，也得去瞻仰一下少城主，离得近些说不得明天就能突破了。

　　从各舍赶来的修士将开蒙舍挤得快要爆开，来得早的挤进屋子里看现场，近距离瞻仰少城主，来得晚的只能在院子里张望，望眼欲穿。

　　“别挤别挤！鞋子掉了！”
　　“诶，你看见没有，少城主长什么样啊？”
　　“看不见啊，前面都是人头！”

　　龙淮川未曾料到情况会发展至此，他修为已至练气九层巅峰，耳力甚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大多是为了来一睹少城主的姿容。
　　“今日是我累了你。”他有些愧疚，若不是因为他，阳崖本能拥有一个更为安静的环境开蒙。

　　“无碍。”阳崖明明尚未开蒙，身为一介凡人竟也能听清里外嘈杂的人声，他按下这丝怪异，催促龙淮川，“开始罢。”

　　龙淮川见阳崖神色坦荡，心中暗叹，不愧是被众长老争夺、被父亲看重、被龙院长青睐的天才，单单这心性便非常人可比。
　　他不再多丝忧虑，开始认真诵经，为阳崖开蒙。

　　“天，乃道也；人，道中之灵也……灵，生于天而归于道；气，生于道而游于天……”

　　龙淮川双眼微阖，盘腿而坐，五心朝天。他于开蒙伊始诵念的道经，是星官府的人自出生起便会背的道经。
　　这经中所含之道，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在参悟。是星官府最基础也最深奥的道经，也是每个星官府修士的修道之本。

　　明明是熟记于心的道经，经由龙淮川之口，却仿佛多了丝不一样的意味。开蒙舍内的学渣们不知何时都肃立静闻，沉浸在诵经的韵味中无法自拔。
　　学渣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他修士呢。这龙灵舍本就是星官府最好的修舍，其内修士大多都是天资卓越之辈。
　　此时闻得首席天才的诵经声，不少人当即也席地而坐，因有所感悟而不自觉催动灵力，当场修炼起来。

　　白南星眼含诧异，几不可闻的冷哼一声，碍于此刻静谧无声，众人参悟的场景，他也识趣的没有扰场，只在心里诽谤。
　　少城主倒是有几分能耐，看来这星官府即将要出一个筑基登天的明日之星了。

　　道经不长，只数百字而已。

　　龙淮川很快便诵念结束，开始下一个步骤。他睁开半阖的眼眸，整个眼中只有阳崖一人。

　　“接下来我便传授你引气之法，你且听好。”

　　“心息相依，神定虚空。”
　　“心息相忘，神气合一。”
　　“天灵道气，聚于丹田。”
　　“绵绵若存，勿助勿忘。”

　　这引气之法神乎其神，只有短短四句，除此之外，连个注释之类的解释都没有。

　　无怪乎下界上来的灵根们要花费至少三个月去学习，这修道原来全看悟性与天赋。
　　在星官府想来是没有什么笨鸟先飞的，若是连入门的引气之法都无法参悟，只怕是只连飞都不会飞的傻鸟。
　　一辈子只能在地上走。

　　此处却是阳崖误解了。若他此时与其他灵根们共同开蒙，便会发现开蒙的夫子会一个字一个字解释，把道经和引气之法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喂进灵根们嘴里。
　　生怕有人没听懂，学不会。

　　至于龙淮川为何不解释，白南星对此狂翻白眼：就说了这个天之骄子不会教人，竟没人信他！
　　一个悟性极高天赋极好的天才，自然不用夫子一字一句为他诠释，只消念一遍，他便能通晓其中奥义。
　　问题是，这世上多的是俗人蠢人笨人，需要一字一句细细解释，如此都未必能立时参悟。

　　让一个天才去教普通人，如何能教好。天才以为所有人都能瞬息参悟，而普通人可能连天才的话都未曾听清。
　　鸿沟便是如此之深。

　　白南川看向阳崖，眼里痛惜与痛快杂糅交错：且叫你吃一番苦头，如此方能看清现实，转投他的怀抱。

　　阳崖学着龙淮川盘腿五心朝天，指尖掐动的瞬间，忽觉一股清风缠绕而来。
　　这风极柔极轻，轻纱般笼罩住他，一丝丝一缕缕朝他体内经脉钻去。
　　是了，并非是清风，而是天地灵气。
　　此乃灵气入体，他已然入道。

　　灵气越聚越多，无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阳崖奔涌而去。

　　内场的修士被这异象惊得瞠目结舌，他们何曾见过这般场景，灵气犹如飓风临境，竟将他们刮得东倒西歪。
　　飓风中心，那个传言中的下下下等空灵根巍然不动，五心朝天吸纳灵气。灵气如下陷流沙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其体内，更多的灵气如潮涌般将其淹没，却须臾便消失。
　　如此庞大的灵气融进去，好似一滴水融入海洋一般，未溅起丝毫波澜。

　　开蒙舍内已经站不住任何人，暴烈的灵气疯狂翻滚，瞬间便能划破皮肤。修为低的修士不敢再逗留，纷纷逃至舍外。
　　舍内唯余高阶修士，除了正在参悟的那几个练气六舍修士，靠近阳崖的便只有龙淮川与白南星。

　　“这怎么可能！”白南星几乎撕破喉咙，形象全无，“这才半刻钟！”

　　这世上竟会有人半刻钟便成功引气入体！

　　就连龙淮川这个星官府绝世天才，当初都花费一日才得以入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南星受到极大的冲击，他知晓眼前之人只是个下下下等的空灵根，此等资质绝不可能入道。
　　而现下，就在此时此刻，这个绝不可能入道之人，以超越认知的速度瞬间入道。
　　强烈的割裂感使得白南星不愿睁眼，可内心深处那丝见证超世天才诞生的狂喜，令他睁大双眼紧盯阳崖，恨不能把眼珠黏到其身上。

　　“有何不可能，我早就说过，他是天才！”龙淮川扬声，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白南星闻言迅速恢复神智，只是眼里是深深地遗憾，他明白，这个人不可能跟他了。
　　龙淮川不会放手，等到今日之事传回龙府，城主也不会放手。
　　毕竟，这可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天才啊。

　　阳崖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在心中默念引气之法，可那些流连在经脉中的灵气却丝毫未动，自顾自的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愈来愈多的灵气争前恐后钻入阳崖的经脉之中，进不来的灵气盘旋在外，试探着往血肉之中钻去。

　　再不能将体内灵气炼化，阳崖便要爆体而亡。可无论他如何背诵引气之法，都无法撼动灵气一丝一毫。

　　龙淮川时刻关注着阳崖的情况，很快便察觉到异样。
　　他将手掌贴在阳崖背上，试图帮助阳崖炼化灵气，可阳崖的身体就像有结界一般，他的灵气根本就投不进去。
　　既然进不去，那便吸出来。

　　龙淮川运转龙府内传心法，将阳崖体内拥堵的灵气吸出。这个方法果然可行，他瞬间吸出不少灵气。
　　可不知为何吸出的灵气他却不能吸纳，反而溃散在空中，重新加入到灵气大军中，下一瞬又挤进阳崖体内。
　　龙淮川心急如焚，加速吸取灵气，然而此时那些灵气好似有意识般，全都躲着他。非但如此，灵气飓风还将他朝外推搡。

　　“阳崖！你要尽快将灵气化为己有，你要征服它们，万不可被灵气反噬！”
　　“想办法让你体内的灵气为你所用，纳入丹田之中！”

　　龙淮川运转心法抵抗灵气飓风，硬是钉在原地，不曾挪动分毫。可如此一来，他也不能再随意乱动，否则会灵力倒转损伤自身。
　　无奈之下他只能不停的喊，让阳崖赶紧吸收灵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阳崖正处于崩溃边缘，他能感到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再多一分等着他的便是爆体而亡，寥寥收场。
　　可他不甘心！
　　他还有太多疑惑未得到答案，他还有执念所在未得偿所愿！
　　他是谁，他要复活何人？

　　他尚未厘清混乱的记忆，怎能轻易放弃。
　　他不甘心就此收场！

　　灵气！灵气！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便通通滚出他的身体！

　　几乎是鱼死网破的刹那，龙淮川的声音穿透痛苦的屏障，钻入阳崖耳中。

　　化为己有……
　　为我所用……

　　如同紧锁的宝箱寻回丢失已久的钥匙，他几乎是瞬间解锁尘封的宝箱，重获珍宝。

　　阳崖忽而如同本能一般，自发运转一句仿佛刻入骨髓的法诀。
　　他记不起法诀的来历，亦记不起法诀的名称，他只记得，这法诀是一位极其重要之人教予他的。

　　很重要，很重要。

　　“凡我所有，皆为我用。”

　　法诀运转的瞬间，体内暴烈的灵力变得极为乖巧，顺经脉流转一周后，融入下腹丹田之中。熟练的就像运转过千次百次，如同呼吸一般。

　　经脉里旧的灵气空了，外界立时又补上一波新的灵气，如此循环往复，灵气飓风渐渐缩小。

　　“凡我所有，皆为我用。”

　　阳崖一遍又一遍运转这道无名法诀，速度愈来愈快，灵气随之也吸纳的愈来愈快、愈来愈多。
　　他如久旱之地忽逢甘霖，牛饮鲸吞，将灵气飓风一扫而空。

　　这前后转变，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还不够，不够！
　　躲在丹田深处的小漩涡意犹未尽，这些灵气远远不够，它还要更多，更多！

　　“这小子，单是个引气入体便搞出如此大的阵仗，真是前无古人啊。”
　　白南星指着新的前无古人，冲龙淮川这个上一任前无古人，惊叹感慨。

　　龙淮川面露傲然之色，颇为与有荣焉，这便是他看中的人，绝对的惊世天才！

　　开蒙舍外的修士陆陆续续又聚拢过来，探头探脑观察舍内情况。方才只顾着躲避那阵灵气飓风，也不知舍内的人还在不在。

　　“如何如何？里头都有谁？”
　　“少城主，白医修，几个练气六舍的高修，还有那个下下下等空灵根。”
　　“什么？那个灵根竟然还在里面，他没事吧？”

　　几个练气一层的修士惊呼出声，方才那阵灵气飓风可是能将人刮掉一层皮。

　　“他没事，他还在修炼呢，看样子是引起入体成功了。”眼神好的修士回道。

　　“这么快！”这下所有听到这话的修士都无比震惊，“这……比少城主都快了吧？”

　　“哼，快算什么，这个开蒙舍里多的是无法突破练气一层的渣渣，那个下下下等空灵根能引气入体，只怕是沾了少城主方才引来灵气飓风的光。
　　“如今靠他自己，这辈子能不能突破都不一定！”
　　人群中一位少城主的拥护者如此道。

　　“就是就是。”
　　“不过是运气好。”
　　“没了少城主的灵气飓风，想来他是无法突破了。”

　　不少修士深以为然，这些人方才都是挤在外围的，不曾看清圈内明细，自然以为那灵气飓风是因少城主而凝聚。
　　毕竟少城主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天赋最好之人。

　　这时朱逸玉带着一众开蒙舍之人走来，漫不经心扫了眼那个一开始大放厥词的少城主拥护者。
　　很好，不是四大星府出身，可以怼：“哪来的无名之辈，只怕这辈子都不能像现在这样引人注目了，脸都快笑烂了罢！”

　　那修士正在高谈阔论，闻言十分恼怒，可看清出声之人后，又憋着怒气不敢发泄，一时间面上姹紫嫣红，很是“好看”。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还想多听听我们这群开蒙舍的渣渣，是怎么拖龙灵舍后腿的。”朱逸玉表现得就像个仗势欺人的纨绔。

　　那修士嘴唇蠕动几下，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尽管他是练气一层，修为比朱逸玉高一级，但他家世低微，惹不起高高在上的朱府少爷。
　　朱逸玉的言语划破他的脸面，旁人明目张胆的打量刺穿他的自尊。
　　那修士再也待不下去，抬袖掩面而去。

　　朱逸玉嗤笑：“呵，不过如此，还以为多有骨气。”
　　嘲讽完那个出头鸟，朱逸玉扫视全场，傲然出声：“方才那灵气飓风乃是我开蒙舍新来的灵根引发，尔等莫要认错人了！”

　　从现在开始，那个灵根便是他开蒙舍之人，谁也不准抢！

　　朱逸玉抛下一句惊天之语后，便兴冲冲跨入开蒙舍，他迫不及待要去和天才好好结识一番。
　　那可是比少城主引气入体更快的天才，一个毫无根基的天才，一个未来必然炙手可热的天才。他要抢占先机，先与天才结识。

　　而此刻尚未名扬星官府的天才阳崖，依旧在闭目修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他感到空虚，令他难以忍受的空虚。

　　之前还撑得他几欲爆体的灵气，此刻全数被吸收转化，就连钻到血肉里的那些灵气，也随着法诀运转而滋润身躯。

　　那灵力飓风十分庞大，可他将其吞吃干净后竟好似不曾引气入体一般，周身经脉空空荡荡，丹田处也空空荡荡。

　　他的身体里有个东西，在偷吃他的灵气。阳崖仔仔细细感受四经八脉，探查下腹丹田，却丝毫没有发现多余的东西。

　　这情形太怪异了，他应该对此警惕，或是惊慌失措，可阳崖内心却平静如水，仿佛这再正常不过了。
　　好吧，他心想，又是从前的他知晓，如今的他不为所知的“秘密”。

　　阳崖不再探查，转而继续运转法诀，以期吸收更多灵气。
　　他实在空虚的难受，急需灵气抚慰他躁动的心。

　　丝丝缕缕的灵气再次从远处奔赴而来，雏鸟归巢般投入阳崖的经脉。

　　龙淮川敏锐察觉到异样，他对这感觉再熟悉不过。
　　阳崖要突破了，龙淮川几乎是意识到的瞬间，便立即驱散围拢过来的修士，甚至连白南星都赶出舍外。
　　“他即将突破，尔等莫要上前惊扰。”

　　“突破？”白南星诧异，也赶紧细细感受一番，发现果真如此，愈发惊讶，“当真天才如此？”

　　朱逸玉还没靠近便被拒之门外，只听得白家魔星嘴里念叨着什么突破，什么天才的，心中猛然一跳。
　　目光如炬，恨不能穿透房门。
　　灵根要突破了？这是天才中的天才啊！他定要与其称兄道弟，义结金兰。

　　阳崖忘我地吸纳天地灵气，不知疲倦地将其转化成灵力。空荡的经脉逐渐填满灵力，空荡的丹田也尽力压缩，使得能容纳更多的灵力。

　　灵气入体化而为灵力，灵力入经脉丹田蓄而为灵海。

　　直到灵海再也吸不进一滴灵力，阳崖豁然吐出一口清气，而后徐徐睁眼，眼中灵光流转。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他突破了。

　　“恭喜你，突破了。”

　　耳边传来一声道贺，阳崖扭头看去，只见龙淮川盘腿坐在门口，面上挂着一丝笑容。
　　这笑在少城主身上极少见，不过阳崖并不知。

　　“你怎到那里去了。”阳崖歪头，之前分明在他身前。
　　“我为你护法，护你突破。”龙淮川起身，走到阳崖身前，又俯下身，朝阳崖伸手，“我们走罢，外面的人要等不及了。”

　　阳崖没理会那只手，腿一撑便利落起身，随手拍拍衣摆，问道：“去哪儿？”

　　“去检测你的等级。”龙淮川指尖微缩，若无其事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阳崖朝门外看去，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挤了许多人。那些修士或是兴奋，或是质疑，但无一例外，全都注视着他。

　　就像星子环绕月亮，修士们环绕着阳崖，目光灼灼，见证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

　　白南星抱着块石板走上前，在离阳崖三步远的地方，咚的一声将石板放下。
　　他兴奋的牙根发痒，磨着牙对阳崖说：“快！快用你的灵力在石板上划一道。”

　　阳崖不明所以，歪头看向龙淮川。

　　龙淮川立刻为阳崖解惑：“这便是检测等级所用的石板，修士尽其所能用灵力在其上划下痕迹，便可根据痕迹的深浅判断修士的修为。”

　　“若想使用灵力，则需凝神……”

　　龙淮川思及阳崖今日方才入道，只习得了引气之法，尚不会使用灵力，便欲教阳崖。
　　可他话刚说一半，便见阳崖抬手一挥，一道灵力便射向石板。

　　还不等他感慨不愧是阳崖，耳中便充斥白南星不可思议的尖叫。

　　“练气四层！！！”

　　龙淮川猛地朝石板看去，当真是练气四层！

　　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看向阳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