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岸成 奔流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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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迩解锁手机。是她和周清窈、周箴宁、沈懋华的四人群。
沈懋华＠了她，附了张图：一尊玉观音端坐博古架，玉质温润，雕工庄重。
【沈懋华：小许，你帮我看看，我旅游请的这尊观音，放新房子进门的条案上怎么样？合不合适？】
没等许迩回复，周箴宁的消息先跳出来。
【周箴宁（语音）：妈，这不行……许工定的是温润现代风，条案用的是意大利的卡拉什么的大理石，上面就放一件雕塑大师的摆件。你这尊观音，放在进门的位置，会显得特别突兀！】
几秒后，沈懋华的信息弹出。
【沈懋华（语音）：哎呀你懂什么，这尊玉观音品相多好啊！这是保一家人出入平安的，寓意特别好！你不懂别乱讲……】
紧接着，她＠了周清窈。
【沈懋华：清窈，你帮我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片刻后。
【周清窈：我觉得挺好的。】
【周箴宁：……………】
【周箴宁：妈，你问她，她什么都说好。】
许迩忍不住笑了——三票两胜。房子终归是为人服务的，她这个设计师也只好让步。
她盯着周清窈小小的、蓝色调的头像，觉得连这像素方块都透着说不出的可爱。
指尖点了几下，拨出语音电话。
心里忽地想起曾看过的什么“女生追女生攻略”，上面说，喜欢一个人时，会冒出无数种称呼。
而许迩心里，此刻便翻涌着，一万种呼唤她名字的声调。
“喂。”电话接通，传来周清窈又软又哑的声音。
这还没到睡觉的点，难道在实验室睡着了？许迩心尖一揪：
“还在学校？睡着了吗？”
周清窈实验室暖气不足，而她一专注工作就浑然忘我。上次过去，许迩将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搭在了她常坐的椅背上，不知道她有没有记得披上。
“嗯……不小心睡着了，没睡沉，被消息震醒了。”
那素来清冽低柔的声线，此刻裹着初醒的潮气与沙哑，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许迩的耳膜。
许迩不自觉将手机更贴近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细微的摩挲声，估摸是周清窈坐起了身：
“你结束了？”
“刚吃完分别。你呢？忙完了吗？”
停顿一秒，许迩的声音又轻又软地追过去：“我想你了。”
周清窈极淡地笑了一声。
片刻安静后，周清窈的嗓音自听筒传来，气息仿佛能穿透电波，熨烫耳廓：
“我也想你。”
柔情无声漫溢。
许迩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静谧里。
还未回应，周清窈忽然开口：
“许迩，下雪了。”
似有冰凉的雪意，直接落在许迩心口。许迩倏然望向车前窗外。
细碎的雪絮正飘飘摇摇落下，行人撑伞慢行，雪沿伞缘积成浅浅一线，连窗外喧嚣的街声，都被这柔软的白色过滤得朦胧而温和。
思念再难抑制。
“清窈，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我在你家。”声音很轻。
“什么？”
“我在你家。今天结束得早，想见你，就过来了。”
许迩心脏仿佛被温热的潮水轻撞：
“那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好。路滑，开慢些，不着急。”
许迩听了嘱咐，将车开得平稳。窗外雪花簌簌，她载着一腔纷乱的暖意与期盼，往家的方向驶去。
解锁进门，醺醺的暖气，与家中熟悉的气息扑面将她裹住。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客厅传来周清窈用英文交谈的声音，冷静、专业、利落清晰。
许迩蹑脚走进客厅。
周清窈端坐在落地窗前的长绒地毯上，对着矮几上的笔电屏幕，正阐述着什么。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纷扬的雪，远处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而眼前的人，是这幅动态画卷中唯一沉静的核心。
许迩看出周清窈刚沐浴过。她穿着自己的那件银灰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方一颗，黑发披散肩侧，周身氤氲着温润的水汽，和思维高度集中时冷冽的专业感。
从对话判断，是一场国际技术协调会。
周清窈讲完一段后，目光便投向许迩，眉眼轻轻弯起。
许迩笑意扩大，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周清窈颔首，视线才落回屏幕。
许迩走到中岛，洗净手，从冰箱取出柠檬，切了薄片，仔细去籽，用那只带手柄的骨瓷杯接了温水。
许迩将杯子放在周清窈右手触手可及之处。
周清窈看向她，许迩用口型说“不甜”，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顶，完成了一次隔空抚摸。
许迩将沙发上的薄毯移到周清窈身侧更近的位置，便悄无声息地退开，将整个空间重新交还给她与她的工作。
许迩先去洗漱。收拾妥当后再看向客厅，会议仍未结束。
周清窈看到她，拿起手机。许迩回卧室取手机。
【周清窈：还要一会儿。你先休息，别等我。】
许迩嘴角翘起，回复后，让卧室门开着，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她抱着平板坐进被子，浏览家具网站，渐渐也沉入自己的工作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迩抬头。
周清窈不知何时已结束工作，关掉了客厅所有的光源。
她站在卧室门口，身影被门框裁切，像一袭轻柔的雾，渗入这沉谧的夜。
周清窈已脱去那件衬衫，如瀑的黑发下，只余一件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
细软的肩带勾着她薄削的肩，Ｖ领之下，锁骨的线条纤长优美。再往下，胸口那片肌肤在昏黄光影里，泛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只是静立在那儿，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便已构成一场令人屏息的、朦胧的梦。
许迩握着平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屏幕暗了下去，她却浑然未觉。
周清窈动了，她抬手拨发，小臂轻抬的瞬间，肩带往下滑了半寸，露出半截剔透的肩。
许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已翩然行至床边。
周清窈在床沿驻足，垂眸看向许迩。
她伸手掀开羽绒被的一角，又轻巧地取走许迩怀中的平板，放在一旁。
接着，她分开双腿，像一只归巢的小动物，以一种缓慢而确定的姿态跪坐上去，将许迩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在看什么？”她问。
一时间，肌肤相贴的柔软与温热、发丝间清雅的体香、还有她身体真实的重量，如同三重温柔的浪，瞬间淹没了许迩的全部感官。
许迩的视线不由自主坠向那片近在咫尺的莹润，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喉头却不自觉地咽了咽。
她们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只要周清窈主动靠近，许迩便全线溃退，毫无招架之力，以至于她忘了回答。
周清窈却并不在意。
她伸手，指尖托起许迩的脸颊，让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许迩，目光沉静，却又漾着不言自明的温柔。
指尖轻柔地描摹过许迩的眉骨、眼角，像在温习一件极珍爱事物的轮廓。
最终，手指停驻在许迩唇边。
周清窈的视线落在那里，像在研究一个她谙熟于心，却仍觉新鲜的课题。
“许迩，”她开口，音色里掺入一丝近乎温柔的挪揄，“你知不知道，你看我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浅浅笑意，以及某种隐秘的、带着怜爱的认领。
“……很像一只小狗。”
许迩身体一僵，那句“我长得像狗吗？”的委屈刚到嘴边，便消散在喉咙深处。
因为她看清了那笑意背后的东西。
周清窈没有给她更多厘清的时间。
她已吻了下来。
……
羽绒被轻柔地裹缠着两人。
周清窈偎在许迩肩头休憩，看她手中平板的屏幕。
上面是几张床的款式图。
按一般设计流程，家具是直接按效果图配。但许迩为周清窈家设计时，总忍不住多费心思，连床垫的软硬都要反复比对。
两人依偎着，低声讨论几句，也聊些闲话。
“清窈，我们养只小猫好不好？还是你想小狗？我想养猫，觉得比较像你。”
“哪里像？”
“就是像啊……吃得少，不爱动，舒服了会轻轻哼哼，眼睛也像你，看人时清凌凌的。”
“这都什么比喻……”周清窈微微蹙眉。
许迩不语，只是拿脸颊蹭了蹭她发顶。
许迩抬眼，看着这间被暖黄灯光晕染的卧室，空气里充盈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恍惚间，很多年前，她和周清窈一起看那只白色小猫的场景浮现眼前。
当时她笨拙地安慰眼前的人：“长大后就好了，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家，就可以了。”
落下“我们”二字时，许迩并未想到，这两个字，还有另一层含义。
“清窈，”许迩开口，嗓音微哑。
“我们一起买个房子好不好？就买在你妈妈小区。不用太大，是我们的，永远的家。”
“好。”周清窈应声，仿佛在聊很小的话题。
许迩看着两个人交缠的黑色长发，眼中满是柔情的光：“我要把每个角落，都设计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不在意房子住的什么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你怎么这么乖啊……”许迩看她。
周清窈的眼睛在近处看来，像两泓浸在暖光里的水晶，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许迩被那眼神吸了进去，情不自禁伸出手轻抚她脸颊的肌肤，而后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
周清窈往床头缩了缩，乌黑的发丝拢住小半张脸，脸颊微微鼓着。
她眼里漾着一分薄恼，又掺着两分委屈，身子却全然不反抗。
和方才那个坐在许迩身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迩的心跳陡然增快，心却软得不成样子，她就着周清窈的动作，俯身低头去吻她，细细地、缠绵地吻。
听见她喉间逸出微弱的嘤咛，感受她一只手懒洋洋地、却占有般地环上自己的脖颈。
……
次日上午九点半，许迩送周清窈回明大。
车经过闸口时，许迩忍不住问：“清窈，你当时……怎么想到帮我办长期权限的？”
在一起后许迩才知道，早在她们第一次吃饭看电影、她开车送周清窈回校那晚，周便在小程序为她申请了车辆长期通行权限。因为没有她的证件，是用科研合作名义申请的。
“不知道。”周清窈目视前方，“大概，想让你方便些。”
“那后来怎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每次都是你临时预约的呢。”
“因为……”周清窈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没法解释，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迩扶着方向盘，笑得肩头轻颤：“好吧。”
停好车，两人并肩在校园里缓步而行。
早高峰已过，雪后的校园静谧安祥。零星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步道旁，梧桐树的枝桠托着未化的积雪，弯出沉重而温柔的弧度。
快到周清窈的办公楼附近时，许迩停下脚步。
她望着眼前的人，忽然开口：“清窈，你穿这种羽绒服的样子，特别可爱。大大的棉服裹着你，小小的脸埋在里面……高中时，有次我看到你独自站在雪地里，那时我就想走过去，摸摸你的头。”
她顿了顿，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悠远，“这么一想，我几乎不记得那时你夏天的模样，不记得你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关于你的记忆，好像……总是冬天。”
话音落下，许迩深深注视着周清窈。
年少的记忆如解冻的春潮，轰然漫过心堤。
青涩的眉眼、绯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神、那些笨拙的欢喜与伤人的疼痛……此刻，全部与眼前这张沉静的面容，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周清窈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目光先是下意识地垂落，旋即便坚定地抬起。
然后，她向前一步，双手径直探入许迩敞开的大衣内侧，紧紧环住许迩的腰。
像一个在无尽海面漂泊太久的人，终于将船缆，牢牢系上岸边的桩。
许迩清晰感知到她情绪的波动。她抬起一只手臂，温柔而稳定地回拥住周清窈，一动不动地站着。
过了许久，许迩才从这公开的亲密中倏然回神，下意识想稍稍分开。
“清窈，这是在你学……”
“我知道。”周清窈轻声打断。
停了一秒，周清窈平静的声音响起：“我珍惜我的事业，但还没珍惜到……让我们的感情，需要为此躲藏的程度。”
这话语决断到近乎偏执。
随即，周清窈又将脸埋进许迩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知道的，我讨厌被任何事物掌控。”
许迩听罢，心中涌过一阵滚烫的激流。她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清窈，你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想反驳。”
周清窈在许迩怀里动了动，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手指玩着她大衣上的扣子。
她声音带了丝笑意：
“哪句？”
许迩望向雪后初霁、澄澈如洗的天空：
“你说，你是条快要干涸的小溪，怕被我耗光。但我想，我们或许都错了。”
她垂眸，爱怜而笃定地锁住周清窈的双眼。
“你从来不是溪流，清窈。”
“你是我的河岸。”
她的声音回荡在这冬日清冷的空气里：
“我曾是那条莽撞的、不知方向的溪流。是因为有你，始终坚定地矗立在那里，我这股横冲直撞的水，才没有在荒野中泄散成灾。我才能……找到唯一想流向的归宿。”
周清窈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更用力地收紧手臂，将自己嵌入许迩怀中，紧到仿佛要碾碎最后一丝空隙，让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彻底重合、同频。
沉默在清澈的阳光下静静流淌，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许久，许久。
周清窈才用几乎散在风里、却又无比清晰的气音，在许迩耳边落下一句：
“……笨。”
接着，是那句让许迩眼眶骤然发热的、温柔的许可。
“那你以后……就慢慢地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