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向你》应栩栩

22、失神 打碎的镜子

　　许迩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出神。

　　身后玻璃门被叩响，许迩一时没动作，来人从身后悄无声息凑近。

　　“怎么，和你女朋友发短信哪？”

　　声音不大，威力不小。

　　许迩像被烫到似的转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忙道：“别，别乱说话。”

　　叶漫新的眼神在许迩的表情和手机之间扫了扫，嘴角那抹促狭越发深了。

　　“呀，人前稳重成熟的人，谈起恋爱怎么是这个样子？”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自顾自笑得身子前后仰。

　　许迩眉头皱成一团，声音陡然提了半度：“什么女朋友？”

　　女朋友，天啊，她没有想过……不，她的意思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叶漫新眼珠微转，“慌什么呀，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许迩没好气道：“谁做贼心虚？”

　　叶漫新只丢出三个字：“成没成？”

　　许迩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沿坐下，长腿点地：“成什么？”

　　叶漫新嘴角扯直，眼神中透着无语。

　　“你别告诉我，你想找她，和她做回朋友。”
　　许迩看着木地板缝，不说话了。

　　她和周清窈是完全无法纯粹做朋友的，可她并不清楚在周清窈心里，自己是什么位置。

　　她知道自己能让周清窈感到安全，可再多的呢？而且，实际上，没有她，这些年周清窈过得也很好……

　　自那天之后，许迩哼哼唧唧地离开周清窈家，差一点就要和她撒娇了，但周清窈只是无奈又温柔地看着她，说：“好啦，快回去吧。又不是见不到了。”

　　于是许迩离开了。

　　可失去工作上的交集，她们并无任何重合的领域，又回到了“她不联系周清窈，对方就像石沉大海”的时期。

　　分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可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总是让许迩觉得沮丧。

　　反倒是周清窈的妈妈，主动加了许迩的微信，经常来咨询装修意见。

　　“小许，清窈小时候最喜欢靠窗的位置，说阳光好，你看这两扇窗户能不能打通？”

　　沟通几次，沈懋华愈发认可许迩的专业。有时聊完正事，她也会闲聊两句别的：“小许，你一个人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出色，真不容易。你们这行，开拓客户很辛苦吧？”

　　许迩知道沈懋华并未放弃。这迟来的、却不得法的关切，像一块石头压在许迩心口，让她为周清窈感到粗粝的疼。

　　收回思绪，许迩抬眼，叶漫新将她带进来的图纸，在沙发一角随意放着，自在地喝着热茶。

　　许迩敛起心神，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反问道：

　　“你和江既白怎么样了啊？最近她有没有联系你？”

　　谁还不会拿捏谁了。

　　叶漫新喝茶的姿态瞬间没了优雅，眼睛灵活地翻了一大圈白眼：“我是关心你……还有，你拿我们和你类比干什么？我们是朋友，哦不，前朋友。”

　　“我又没说你们不是朋友，前朋友。”许迩挑眉，“你解释什么？”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叶漫新道。

　　许迩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道：“上次去开月度会，她还向我问起你。那个案子，真的没有一点考虑余地了吗？”

　　叶漫新撇撇嘴：“我也搞不懂她要干什么。她是区总，我就是个小设计师，整个集团又不是没人可用，她天天就盯着我问。她以前不是最讲究面子的吗？现在搞得我老是驳她面子，倒好像是我的不对似的。”

　　许迩犹豫了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我说，你俩都不差这一个案子。她大概是想和你重修旧好——毕竟你俩认识那么多年，这份感情在工作中不容易再遇到。”

　　叶漫新轻蔑地笑了一声：“她没有你想的那么重感情……你别看我，我说的是她对我，不是对你。而且我也不怕这话被她亲耳听到，她要是个那么看重感情的人，就不会做出那种事。”

　　“漫新，她看不看重感情，我不清楚。”许迩斟酌着说，“但我看到的是，一个最讲究面子的人，在你这儿好像……没那么在乎面子了。

　　“我在想，或许你可以不用管她怎么想，就看你自个儿的感受。这个台阶，你想下的时候，随时都在那儿。”

　　叶漫新叹了口气，指尖在手腕摩挲，眼神里满是复杂情绪。

　　过了一会儿，叶漫新突然问道：“许迩，你说，感情出了裂痕，真的能修复如初吗？

　　“我一直觉得，碎了的东西就是碎了，拼回去也不是原来的样子，要是本来就合适，怎么会碎呢？强拧着和好，估计也是走老路。”
　　这……

　　许迩不想承认，她的心被狠狠一击，正戳在她信念最脆弱的一角。寒气攀升，被许迩小心翼翼捂在心底、才刚冒头的嫩芽，顷刻就被冻僵了。

　　许迩看着叶漫新，嘴巴就像被黏住似的，无法给出问题的答案。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最终，是叶漫新自己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这沉闷：“算了，不聊这些扫兴的人和事了。”

　　说着拿起图纸，铺在茶几上，“看看我这版张小姐的方案怎么样？保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么厉害啊，那我真得好好看看了。”

　　许迩配合地凑了过去，心脏却像被什么坠着，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

　　明大材料学院与工程学院院长办公室。

　　红木茶桌上升起袅袅白雾。

　　吕院长斟了两杯茶，推向对面的周清窈与赵鸣珩，她没绕圈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

　　“周老师，赵老师，今天叫你们来是好消息。你们那个二维材料异质集成的联合预研项目，中期评审拿到了特优。”

　　她目光率先落在周清窈身上，话语里是实实在在的欣赏。

　　“清窈，评审专家对你提出的那个模型，评价非常高，认为这是解决了源头上的关键问题。”

　　周清窈颔首，平静应道：“谢谢院长。模型的成立，需要对应的工艺来实现，鸣珩设计的选区原子层沉积技术，是唯一能匹配这个理论的途径。”

　　吕院长笑着接过话头，顺势看向赵鸣珩：“是啊，鸣珩，你这套创新的沉积工艺，把理论预测的集成良率大幅提升到了九成以上，这可以说是从理论到实践的关键一跃了。”

　　赵鸣珩目光下垂，抬眼时笑意优雅：“院长您过誉了。能在入职后就和清窈合作，是我的运气。我不过是还原并验证她的理论。”

　　“不许妄自菲薄。”吕院长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你俩研究的细分领域不同，本就是互补。如果没有好的落地，再出色的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

　　吕院长笑意深了些：“上次你妈见我，还和我说非常看好你们这个方向。清窈的这篇理论，为她公司下一代产品的技术瓶颈提供了一个极具想象力的选项。

　　“她还开玩笑说，要是你们的研究能落地，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赵鸣珩交叠的手指紧了紧，微笑依旧：“院长，学术转化急不来，谈这个还为时尚早，最终结果还没出来呢。”

　　吕院长哈哈一笑，摆手道：“好，不急，你们年轻人稳扎稳打就好！”

　　她将面前的两人看了看，语气愈发温和：“看到你们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配合得如此默契，一个洞察秋毫，一个落地生根，真是我们学院不可多得的好搭档。”

　　赵鸣珩眼里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她回国入职后，因为同一个预研项目，再加上授课内容有不少衔接，和周清窈的相处机会不少。

　　学院里甚至有一些关于她们很“般配”的私下议论，每次听到，赵鸣珩心里都会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悄悄转眼看周清窈。

　　周清窈背脊轻挺，肩头舒展地坐着，脖颈弯出优美的弧度，视线微垂，显然是在出神。

　　赵鸣珩那点隐秘的欢喜沉淀了下去。

　　赵鸣珩被那专注的侧影吸引，但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宁静，令她神往，却无从靠近。

　　“清窈啊？”

　　吕院长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温声唤道。

　　周清窈回神，抬眸看时，眼尾还沾染着几分未散去的怔忡，倒让那份静雅里多了丝软乎乎的生动。

　　吕院长将周清窈的走神看在眼里，慈爱地笑了笑：“清窈啊，科研要钻得进去，但也得能走得出来。”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道：“你们两个年轻人，一个沉静，一个周全，能在事业上遇到这样的搭档是缘分，要珍惜。”

　　周清窈的目光微闪，旋即就恢复深潭般的平静。

　　她沉稳回应：“谢谢院长关心。项目和团队都会稳步推进。”

　　赵鸣珩嘴角那优雅的弧度，几不可见地僵住一瞬。

　　但很快她就展露出一个更明媚的笑容：“院长放心，我们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