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妖王的生辰宴上》棉花糖适量

23、蛛丝渐露 丝丝入扣1 我不要变成

　　冉有转过头，笑意还未褪去，道：“走吧，师兄，去封煞塔，我可以施牵忆术了。”

　　闻言，楚闻璟面露忧色，静默不言。

　　冉有道：“怎么了？”
　　见他神情，明白了。“放心，放心，相信我。”

　　楚闻璟默默道：“走吧。”

　　到了封煞塔，他们穿过甬道，到了地下，打开了左侧一道关着鸢娘的石室门，门上悬着的暗黄油灯照出了阴影下鸢娘恶狠狠的眼神，嘴可吞拳的咆哮样。她被禁声了，除了头和脚，全身上下都被布条缠在了木椅上，歪倒在地。

　　冉有略施小术，鸢娘的椅子被扶正了。

　　冉有一眼望尽，此间石室里，除了一个椅子再无其它。失策了！她坐哪？虽说修士衣物都是特制的，内可藏纳万物，但毕竟这些都是需要消耗灵力的，带的越重越耗。所以，谁会在居处没事带个椅子在身上？她又是第一次进石室，不知里面这么简陋。若是站着施牵忆术，怕是进去的一瞬，她就倒地上了，不太美妙。

　　鸢娘被关在此处，没师尊允许，也不能出去。

　　正在此时，楚闻璟默默变出一椅子，还带着坐褥，落在了鸢娘对面。

　　冉有一脸惊奇地看着楚闻璟。

　　楚闻璟的心一直都放不下来，又问了一遍：“当真要如此吗？”看着倒是比冉有自己还紧张。

　　冉有二话不说，上前一屁股稳稳坐在了椅子上，缓和气氛道：“好舒服，师兄你也太周到了！” 又拍了拍衣前挂着的锦囊，道：“那三个灵植都在这，肯定没事。”

　　楚闻璟不劝了，只道：“好，我等你醒来。”他关上了石室门，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中。他点亮了灯窑里的小灯，走到冉有身边站定。

　　光阴朦胧间，冉有道：“我开始啦。”
　　在施法前，她需要引起鸢娘的一些回忆。防止进去看到一些杂乱无章，毫不相干的画面。

　　冉有缓缓道：“你在山间偶然寻得一处庙宇，此间所供奉的神灵似乎很灵验，你也去拜神了，说出了心中所求，之后你有了身孕。可悦儿百日那天，突发恶疾，还好遇到修士治好了悦儿，本以为能安稳度日，岂料近日悦儿被一具棺材带走了。”

　　鸢娘挣扎个不停，椅子腿撞击地面发出阵阵噪音。

　　是时候了，冉有从袖间拿出一根特质丝线，悬在她两之间。

　　她深呼吸口气，下定决心，一施法，线的一端扣上鸢娘的无名指，鸢娘当即昏了过去。待另一端扣上冉有的无名指，两人全部进入沉眠。

　　二人无名指开始颤动，线的颜色一分为二，鸢娘那端是黑色，冉有这端是红色，黑色会慢慢侵蚀红色，当线完全变成黑色时，冉有就会被困在鸢娘的记忆里。

　　冉有进入了一个全黑的空间，因为看不见，她下意识抬手摸索，突然摸到一团毛发，一惊，手迅速收回。

　　紧接着她的无名指动了，指节上的红线亮起一丝光，她陡然反应过来，前方应是鸢娘，那毛发是她后脑勺的头发。不过，准确来说，前面这人相当于鸢娘的傀儡，也是记忆里的指路人。

　　她拉着冉有一步步向前，冉有跟在后头，也不知摸黑走了多久，见前方有一处光，定睛一瞧，是周家院落。

　　傀儡人带着冉有直接穿过院门，堂屋门，内室门，像个幽魂一般，站在床头前，看着床上正在睡觉的一对夫妻。现在是冬至时节，他们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外头寒风大作，似野鬼哭嚎。

　　正在此时，床上的鸢娘突然眼一睁，瞪着眼咧嘴笑，笑容扭曲，扭动着脖子，看向睡在身旁的周富贵。周富贵鼾声似惊雷，突然呼吸一滞，又咂巴两下嘴，挠挠脸，翻了个身，继续睡。

　　鸢娘掀开被子，蹑手蹑脚起身，下床。此时她小腹平平，应是还没怀上。

　　鸢娘穿上鞋，鞋穿反不说，外袄也不套，拿起一铁锨，提着油灯，走出院落。

　　深更半夜，外面天寒地冻，她这是要去哪？

　　画面陡然黑了。

　　冉有无名指动了动，她在傀儡人的身后继续摸黑前行。走了一会，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耳边传来铲土声，一下又一下，速度极快。

　　下一刻，视线亮了，她发现自己躺在土坑里，旁边有一个小木匣。

　　视线前方是鸢娘狰狞的面孔。冉有皱眉，傀儡人怎么把她带到这个角度。她又转头去寻傀儡人，果不其然，躺在她另一侧。不知为何，傀儡人腹前衣服上红了一大块，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

　　傀儡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白净的面皮，若是红线完全变黑，冉有还不出去，这张脸上就会长出她的五官。

　　冉有想要起身，却动不了，索性认命。

　　鸢娘见挖的差不多，将铁锨往旁边一扔，跳进坑里，她的脚直接踩穿冉有的小腿，却感知不到疼。因为冉有现在只是虚体，有形无实。

　　鸢娘在坑里跪了下来，打开木匣，从里捧起二尺长的白骨，眼含热泪，喃喃一句：“悦儿，娘来接你回家了。”

　　什么意思？这具白骨是悦儿的？

　　鸢娘又将白骨放进木匣里，连带着木匣抱在怀里，火急火燎地跑了。

　　冉有又看不见了，旁边傀儡人起身，该出发了。她感觉自己在爬坡，伴随着一堆叶子被踩碎的沙沙声，这是要去哪？

　　突然，脚被障碍物硌了一下，一下子重心不稳，扶住了前方傀儡人的肩膀，傀儡人用手拍拍她的手，冉有立刻将手抽回，打了一个冷战。

　　她抬脚试探了一下前方，好似是一个门槛，一脚跨过，同时视线恢复，就见自己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庙宇。幽暗的绿光下，鸢娘跪在蒲团前，从木匣里小心翼翼取出尸骨，摆在蒲团前方。

　　藏匿在神像里的傩面人突然现身，这次身上倒是没用黑气掩藏。就在此一瞬，冉有看见，这傩面人身体里冒出一个人影，看不出五官，只能大致观个形。

　　鸢娘连忙磕头，泪眼汪汪道：“神尊，我把悦儿带来了。”

　　冉有正凝神等着傩面人下一步动作，岂料又要进入下一个场景。

　　这一次，傀儡人没有动，她也就没动。只是过了一阵，耳边传来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肚子怎么回事！”

　　“当家的，悦儿回来了。”

　　话音一落，冉有看见鸢娘一脸慈爱地摸着腹部。

　　周富贵毛骨悚然道：“你中邪了吧你，悦儿早死了。”又骂骂咧咧道：“提到这事我就来气，你平日都怎么带孩子的！都是因为你照顾不周，天天带着他出去乱晃，这才染上了怪病。”说着，竟是给了鸢娘一巴掌。

　　这给冉有气得，当即就是一脚踹上去，结果周富贵不为所动，好吧，是她气昏头了。

　　周富贵上前要掀开鸢娘的衣服，道：“我看你是得癔症了，往自己肚子里塞个东西冒充胎儿。别忘了，你已经无法生育了！不能生育的女人，还如何做我周家媳妇！”

　　鸢娘往床角缩了缩，立即亮出肚皮，避免他伤着自己的孩子。

　　周富贵傻眼了，更另他傻眼的是，肚皮上出现了一个小脚印。

　　周富贵连连后退道：“不可能，有鬼，有鬼！”

　　鸢娘连忙道：“当家的，我遇着神仙了，你信我，信我啊。”

　　“我呸，要是神仙能让人死而复生，为何偏偏选中咱家！而不是那些王公贵族？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去换了，不会是拿我的命吧？”

　　“当家的，你的命，神尊看不上的，我能遇上神尊，这事可遇不可求啊。”

　　此话一出，周富贵是觉得在理又刺耳。

　　他将信将疑道：“要是生出来个怪物怎么办？”

　　鸢娘道：“神尊既答应我了，那定是能做到。要是做不到，又何必整这出来戏弄我呢。当时庙里还有好多去还愿的人呢。”

　　“这么灵验？那你带我也去瞧瞧。”

　　“不成，一家子多番去拜神，神尊岂不是会心烦？嫌我们贪得无厌？当家的，且等悦儿出生后再说吧。不过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切，用得着你说。有这好事我干嘛告诉别人。”

　　接下来的画面，闪的非常快，每闪一次，鸢娘就换了一次位置，不是在院中喂鸡，就是在灶房做饭，要么就是对着镜子呆呆地傻笑。

　　诡异的是，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大到异乎寻常，肚皮薄薄的，布满血丝，像是要炸掉一般。

　　冉有数了数，在闪到第十次画面时，鸢娘躺在床上，双目死死盯着床顶，疼得龇牙咧嘴。只听“呲啦”一声，两个血手撕开了肚皮，鸢娘一声尖叫，画面黑了。

　　冉有耳边传来一阵婴儿啼哭，随后是一道男声：“神仙显灵，降下福泽，我的悦儿竟真活了。”

　　画面亮了，就见周富贵跪在地上，对着东方一顿猛磕头。周富贵站起身，来到床边，对着冉有说：“娘子辛苦了。”

　　冉有：？

　　她这才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身旁还有个小孩。她左右巡视，不见鸢娘，不见傀儡人。她感觉自己肚子粘粘乎乎的，视线向下一扫，一摊血迹透过衣料染红了半张床，吓得立刻坐起，用手去探了探肚子，没破没伤口，这什么情况？？该不会？她又看了眼手指上的丝线，只觉脑子里一阵轰鸣，线怎么全黑了？什么时候发生的？她回想了之前种种，怕是从自己对这个空间产生触觉开始，黑线就快要走到头了。可是怎么会这么快？她先前竟没察觉到吗？

　　冉有哆哆嗦嗦滚下床，找到一面镜子，镜中是鸢娘的样子。她瘫坐在地，周富贵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过来，幽幽道：“孩子哭得厉害，是不是饿了？”

　　冉有怒道：“滚开！”

　　周富贵也怒了，上来就要抓冉有头发，手还没碰上呢，就被她一脚踹飞，这次是真踹到了，但冉有心也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