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虐生虐死 我的臣服, ...


  •   众人愣愣瞥向一手揣兜、一手举手机听电话的“罪魁祸首”。
      少爷目中无人地草草掐断了线。

      半明半昧的光影勾勒优越的下颌线,他低颈凝着她漂亮且无辜的眼睛。

      高中时,他阴暗期盼着她永远长不大,永远离不开他,永远只能赖着他,永远只被他一人独占。
      他一手惯出来的小骗子,离了他谁兜得住?

      眼下明知她是故意挖坑,还是认了:“最后一次。”

      “重拍。”他掠过导演青白交加的脸,语气轻描淡写:“这场过了,我请,老地方。”

      片场人人皆知“老地方”的含金量。
      他私人会所的专属包厢,规格只高不低。

      蒂尔莎淡然抱着双臂,神色不显。

      少爷惯人的做派一贯如此,面上不显山露水,实则毫无原则。

      “喏,还你。”
      见着了人,项链自然得物归原主,她笑得坦荡:“免得以后你未来女朋友知道了,平白无故吃这种陈年旧醋。”

      圣斯白没接,悠哉地撩眼皮打量她。

      气色欠佳,人又清减了,伶仃的骨架撑不起衣衫,长发悄悄及腰了。

      忽然觉得她的处世之道有点牛逼。
      单枪匹马把日子过得丧且野,却死扛着不肯塌。

      蒂尔莎没耐心摊着手,直接拽着链子往他光秃秃的颈间一套。
      忆及自己那年春节送他的链饰,随口开腔:“以前送你的那个扔了吧。以后我常住伦敦,没空再跑回来了。”

      本该潇洒转身走人,她定在原地。卡着半米的危险距离,头一次抛出答案呼之欲出的废话:“我美不美?”

      圣斯白淡淡睨着她。
      她今天的情绪古怪,连带气场变了调,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感。

      他没接茬,扭头望向窗外翻涌的夜色,情绪波动不显:“订婚快乐。”

      照理讲,上次大吵一架本该势同水火,不该诡异地平和。
      许是长出了更坚硬的心墙与伪装,又可能是昏暗的光线柔化了彼此眼底的棱角。
      教人忘了不堪回首的伤疤。

      蒂尔莎离开片场的一刹,心脏的疼痛催她白了脸,冷汗直流。
      分不清是病入膏肓的折磨,还是情伤入骨的余震。

      常恨人心变,却常忆故人眸。

      片场毗邻一条年岁久远的仿古街,多是蝇头小利的小本营生,了无生气。
      她捂着剧痛的心口,踉跄着撞进了一家招牌斑驳的小KTV。

      门面维持着千禧年褪色的霓虹,门内声乐震天响,不知谁借着酒劲把失恋唱成了丧歌。

      冤家路窄,迎面撞上看她极不顺眼的脏辫男。

      他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靠,你他妈脸色白得怎么跟死人一样?”

      “帮我弄个包厢。”蒂尔莎强撑病体

      “没了啊。今天斯白在附近片场探班,正赶上我老婆生日,就把场子定这儿了。”脏辫男见她扶着墙直不起腰,以为是低血糖犯了:“你要是扛不住,我给你叫救护车。”

      他猛地一拍脑门:“哦对了,我们那间有个小包,你要不先去那歇会儿?”

      “谢了。”
      她跟着脏辫男,跌跌撞撞闯入嗨翻天的包厢,耳朵震聋了,眼睛闪瞎了,一心只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等死。
      等强撑的生命力无可挽回地流逝。

      包厢正中央横亘一张半软不硬的长沙发,足够她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藏起密密麻麻、啃噬着骨缝的疼。
      她顺势陷了进去,将一身破碎的疼痛喂给了黑暗。

      脏辫男关门的前一刻,回眸瞥了眼沙发上缩成小小一坨的人影。
      内心不踏实,决定给他兄弟通个电话。

      可邪门了,连拨三四遍,全特么是占线的忙音。

      “圣斯白,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昨天刚从医院逃出来,她爸妈都快找疯了!”伊蔓在去机场的路上,急得几乎崩溃:“她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还敢说爱她……”

      圣斯白耳膜再刺不进扎痛心脏的毒话。
      满脑子满细胞是蒂尔莎转身时的侧脸、摇摇欲坠的背影。

      他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平,冷静调监控、查轨迹。
      踩着老街的暮色,一面把路人当成她的影子,一面把整条道的风吹得发颤。

      她走不远的,一定走不远的。

      脏辫男的来电死咬着不放。
      圣斯白冲进一家门口架着监控的杂货铺,手指痉挛着划开接听键。

      “斯白,我碰见你前女友了。她脸色不……”

      嘶吼粗暴劈断了话音:“她在哪?”

      脏辫男被吓一激灵,舌头当场打了死结:“K…KTV。”

      城中村的夜,灯红酒绿,浮华廉价且真实。
      圣斯白的焦灼与惶急,同样是实打实的、吃人的真。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随拨通急救号、随一路冲进KTV的。
      不记得自己踹开隔绝生死的门,看见沙发上她气息奄奄时,心脏是如何一瞬间停跳的。
      不记得自己抱着她狂奔,耳畔轰鸣的嗡嗡声有多刺耳。

      所有的感官一瞬刻死去了。
      唯一活下来的是触觉。

      只记得怀中弱质纤纤的体重,顺着他掌心、一丝一缕抽离殆尽的余温。
      记得一只手沉沉拍上他的肩。

      “这次急性心源性休克,室颤反复发作,我们用了最大剂量的肾上腺素才勉强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
      “她的求生意识太薄弱了。在抢救过程中,她的心率一度归零,我们反复除颤、推药,生命体征勉强拉回来,但她的心电图始终没有自主恢复的迹象。通常病人在这种状态下,身体会本能地挣扎、抗拒死亡。但她……太安静了。就像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来。”
      “机器能替她泵血,能替她呼吸,但替不了她想活的心。如果她自己不想醒过来,ECMO撑得再久,也只是在延长一场没有终点的告别。”

      蒂尔莎做了一场长达七年的梦,像一卷受潮发霉的老胶片,画面剧烈闪烁、卡顿、跳帧,滋滋作响烧到了尽头。

      冰冷的管子插满全身,手术室惨白的无影灯,姐姐坠楼时炸开的一滩猩红,圣斯白血肉模糊的脸,夏嫒被血浸透的小白裙。
      薄冰般的一生走马观花间消逝而过。

      人人扼腕,叹息一颗天才的陨落。
      可天才怎么会陨落呢?

      万般皆苦,自渡自了。
      她亲手斩断连着腐肉的尾巴,血淋淋地逃出生天。

      再睁眼,世界天翻地覆。

      烟江夏日的骄阳刺头薄眼皮。
      有一双手正揉他酸痛的太阳穴,耳畔是絮絮叨叨的废话。
      可她聋了一般,只听见自己的回响。

      “圣斯白,收收你的野性。”
      “圣斯白,要我上手你才老实?”
      “圣斯白,闭嘴,你吵到我眼睛了。”
      “圣斯白,一天不烦我,你骨头痒?”

      “圣斯白,我想吃冰。”
      “圣斯白,头发,吹干。”
      “圣斯白,水太烫了,重倒。”
      “圣斯白,我走不动了。蹲下,背我。”

      “圣斯白,你馋我,我允许。”
      “圣斯白,你身上烫得要爆炸。”
      “圣斯白,今天不是你把我干废,就是咱俩一起死在这张床上。”

      从满心嫌恶,到久处不厌,再到情难自禁,她足足走了三年。

      那三年,是她苍白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她最仓促的一次停驻。

      她的青春因他有了疤,可疤痕间长出了光。

      半梦半醒间,他牵她手,她随他步,谁也别想独自圆满。
      仿佛从未走散,只是那年夏天太长,迷失了时间。

      “滴滴滴~”
      心率监测仪规律的蜂鸣声荡漾病房各角落。

      蒂尔莎费力撑开眼皮,视线模糊,隔着泪对焦人间打量世界。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罩着她,勒出嶙峋的肩胛与单薄的骨架。

      不知在无光的暗夜熬了多久。
      或许是大梦一场的一夜,或许是整整一个世纪的漫长。

      蓝色海水一般肃静的市医院顶层VIP病房,白色门板被一只孱弱的手推开。

      门口的两名保镖先是一惊,随即狂喜涌上心扉,下意识往楼下的医生办公室冲去报信。

      被她轻轻定住:“我自己去。”

      寂寂无声的长廊,两道黑色影子亦步亦趋坠着,不敢靠近,不敢远离。
      恍惚间,时光重叠,他们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一心求死的小公主。

      如同今日一般,僵立医生办公室门口,听着宣告生命倒计时的判决:“我们已经用了抗心律失常药物和增强心肌收缩力的手段,但这只是暂时的。现在唯一的选择是尽快手术。但这手术九死一生,可若是不做,她撑不过这几天。”

      门檐阴影下的人安安静静听着最坏的、意料之中的结局。

      这么多年她强抑心魔,蛰伏的病症终是反噬而出。
      来势汹汹,摧枯拉朽,再无回天之力。

      她没哭出声,可整条长廊为她窒息。

      “那就等死吧。”
      蒂尔莎用虚弱至极的音色,掐断了医生充满希望的长篇大论。

      她的生命,是活是死,该由她自己做主。

      极弱的气音,极静的办公室。众人惊悸回眸寻人时不见了影儿。

      笼罩心脏整整一周的阴霾,随着她的离去,裂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生死边缘挣扎了七天七夜的人醒了。

      蒂尔莎重新陷回了病床上。门完全敞开,将走廊的冷光毫无保留放进了病房。

      她的父母慢慢踱入光晕。
      目光触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病态,恹恹欲死。

      得知她拖着病体支开保镖、避开重重监视、独自逃离医院的一刻,蒂女士便知自己留不住女儿了。

      女儿是她心尖上的一块肉,骨血相连,痛痒相关。
      哪怕两人总是吵吵闹闹,互相较劲,可爱长存,永不灭。

      她是家族人人宠爱的小公主,是人人仰望的天才女孩。

      “别白费力气了。手术我不会做。”蒂尔莎的目光越过窗棂,长长久久定格掠过白鸽的天际线。

      手术是她前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自由是她发疯般渴求的解药。

      “Tirsa,医生说,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大……”镜头前沉稳自持的daddy,在女儿面前小心翼翼地、祈求地开口:“我们再做最后一次手术,好不好?”

      死气沉沉的长廊躁着沓沓的足音。伊蔓挽着男友,踩着惯常的时间节点出现。
      圣葵黎以及脏辫男一伙发小同样掐着点,提着热乎的速食,与沉甸甸的惦念。

      一切按部就班地发生,来不及向病房探一眼。

      床上寂然的身影忽然有了动静。极慢地转头迎上父母满面忧色的脸,浅浅一笑:“好啊。”

      在父母如释重负的眉眼下,在众人以为是妥协的期待下,她将视线落回白色建筑上短暂停驻的白鸽,以平铺直叙的口吻开腔:“那我就死在手术台上。”

      她在用最尖锐的刺,去拥抱最无力的自己。

      不困于伤,不溺于痛。她要做回自己的自由我,哪怕结局是死,人生自有一万种可能。

      一帮人心神俱震,听傻眼了。

      生老病死,无人代行。
      人人惧怕死亡,她偏要逆着命,死不足惧。

      长廊休憩椅一直低垂着的头颅慢慢抬高。目光穿透层层空气,直直刺向病房。

      自蒂尔莎休克的第一夜,圣斯白洞悉了她的身世。

      果真如十八岁那年靳司屿推测的一般无二。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他明白自己为何对她可有可无。
      她从小出生在爱的温室,衣食住行样样唾手可得,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的父母、外祖父母、祖父母个个宠溺她,哄着惯着她。
      她的世界太挤了,挤满了泛滥成灾的爱,根本不稀罕他三瓜两枣的关心。
      更何况他时不时跟她唱反调,惹她炸毛,厚着脸皮凑上去要亲要抱。

      他好似是满汉全席旁的一碟开胃小菜,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

      可那晚,中文生涩的蒂女士把每字每词嚼得异常清晰:“我怀她时遭人算计,害她带着先天性心脏病来到这世上。为了给她做手术,我们几乎把一切资源用到了极致。
      我隔着玻璃看着她小小的身体被麻醉,连哭都哭不出声。我们不缺钱,不缺最好的医生,可再多的财富,也换不来她一个安稳的睡眠。”

      “后来她五岁那年情况有了起色,告诉我们想要个姐姐,我们便领养了九岁的思弥。那是个极懂事的姑娘,两人一见如故,亲厚得胜过亲生姐妹。
      可惜好景不长,生父出狱,将思弥重新带回了那个泥沼。我们给了她三百万,希望她好好生活。
      分开的三年里,手术单薄了,心脏也日渐强壮。我们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直到阿姐高考那天,她满心欢喜地跑去寻人,却亲眼目睹了那场惨烈的坠落。
      她回来一意孤行和我们断了联系,甚至撂下狠话。谁敢找她,她便让谁永远失去她。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如她所愿。”

      “在替阿姐报完仇的一个月后,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割开了手腕。若不是我们及时破门,她早已随她的阿姐去了。
      那一年,她的精神状况急转直下。她的大脑为了保护她免受极致的痛苦,主动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丧失了正常交流的能力,词汇量退化到了极点。
      有时行为反常与情绪割裂,上一秒,她还能安静地坐在窗边,对着空气笑得温婉恬静,下一秒,她就会毫无征兆地砸碎手边的一切,歇斯底里地尖叫,直到指甲在墙上抠出鲜血。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深夜里,她告诉我们,自己总能清晰地听见骨骼砸向地面的闷响,然后抓着脑袋拼命往墙上撞。
      后来,她听劝遵医嘱按时吃药,表面上恢复了正常。可我们心里清楚,药片能压制失控的躯体,却填不满心里的窟窿。
      我们知道你在她心里的分量,所以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她性子倔,这死结除了你,谁也解不开。解铃终须系铃人,你既然来了,就别轻易放手。”

      十八岁的她赢了仇人,却把自己困在了一座没有他的疯人院。
      她在人海捕猎他的影子,看谁都像他,却又觉得众生皆浊,谁都不配是他。

      她的世界虽塞满了爱,可她只贪恋他一人的爱。
      不要长辈的庇护,不要朋友的陪伴,只要圣斯白的爱,男人对女人的占有。

      他又怎会不爱她?

      安静,膨胀的安静,杀人的安静。
      病房、长廊、整个顶层压抑至极。

      圣葵黎半拥着蒂女士,缓慢挪出了病房。

      两人是大学形影不离的室友。
      她们信誓旦旦约定,要穿着最美的婚纱给对方当伴娘,甚至给彼此的孩子定下娃娃亲。

      毕业季却成了分水岭,把两人推向了不同的城市。
      坚不可摧的友谊渐渐断了线。

      圣葵黎一直知晓蒂女士的身份,知晓她膝下有个女儿,更知晓当年娃娃亲的戏言至今作数。
      唯独不知道,当年的夜冰是蒂女士的骨肉,更是她儿子的联姻对象。

      缘分当真荒唐又残忍。
      纠葛万重,难舍难分。

      “都先回去,我们几个大人在这守着。”圣葵黎失意脏辫男带圣斯白先回附近酒店休息。

      时间已经走过了七天七夜。
      白日他把自己嵌进休憩椅的阴影。入夜沉进床畔的昏暗,握着她的手,把陈年旧事嚼碎了又咽,咽了又嚼。

      凭一根心骨强撑着,精神状态消沉极了。

      脏辫男正准备劝说,挺拔的身影骤然拔地而起,冷幽幽的气场压人。
      “斯白,你……”

      瘫坐在地的、倚着墙壁的、拎着饭盒的、憔悴不堪的,目光无不追着他扑向病房。

      圣葵黎一眼洞穿了儿子的意图,心脏猛缩,当即伸手欲拦:“你先别……”

      他充耳不闻。

      众人惊惶停了喘,瞪大了眼直瞅,支棱着耳细听。

      “咔哒~”
      锁舌咬进锁孔。
      一扇门把两个世界劈开了。

      门外,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空气重新涌入肺,众人贪婪呼吸着,又小心翼翼压抑着。
      门内,一种向内生长的、极度窒闷的寂静。

      床上脸色煞白的病弱主儿,单手撑着脸,眼神无半分将死之人的灰败,揉杂生命本身的韧性。

      余光中阴沉的身影如乌云般压顶而来。她岿然不动,缓慢出声:“不至于吧?”
      “还要特意跑来,跟我一个将死之人算账?”

      身世造假的底牌虽掀开,她心脏有疾、命不久矣的病症,他一无所知。

      明知不可纵欲,却与他共沉沦。
      估摸他清算的是,她如何将自己命的重量,悄无声息刻进了他的命轨。

      毕竟她真死了,愧疚会随他一辈子,天天被良心债压着。

      圣斯白定定看她,蜷在血泊般的灯光下病得太久了。

      一张小脸病气易碎。
      忧郁兼孤介,双重压抑。

      失而复得的颤与劫后余生的松懈,百感交集,心潮澎湃,万千情绪自四面八方汹涌着。
      全压在这一眼里了。

      出口的话却夹枪带棒,阴冷的邪气,属狗的脾气,逮谁咬谁。
      “现在不是喘着气的么?”

      他好似把恨当成了爱的替代品,分不清谁在报复谁,谁又在自我毁灭。
      一句话成功把精神萎靡的小狐狸惹毛了。

      猛抄床柜上的玻璃瓶照着他额角砸去,像极了第一次被他强吻时不留情面。

      少爷见怪不怪了,身子微斜,脑袋一偏轻松躲过。
      玻璃瓶四分五裂,碎了一地凄凉。

      一墙之隔的长廊上,众人气不敢喘地听着声响与动静。

      蒂尔莎更气了,抓着垫背的枕头朝他脸狠砸,嘴上不忘输出:“怎么着?是个骗你的人,你都得挨个报复一遍?”

      嗓调不知不觉加重:“你爸妈瞒你骗你,你报复了吗?没那个胆子,就只会拿我开刀?”

      她多玲珑剔透一人,怎会猜不他的私心?
      无非是拽着她,拽着她熬,拽着她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为他活着。
      更逼她承认,她这条命,早不归她自己说了算。

      圣斯白掠过仪器上跳跃的绿线,忽然伸手,拇指和食指钳她两颊往中间捏。
      本没多少脂肪,一月不见,又消了一圈。

      她掰他,掰不动。
      他还恶劣地笑:“一个个来,别抢。谁最先骗的我,谁又骗得最久,谁就该拔个头筹。”

      “……”
      这个狗人渣,真该天打雷劈。

      蒂尔莎恶狠狠剜着他。
      她在他眼中窥见了纯粹的毁灭欲。
      他不想活,也绝不让世界好过。

      不服在眼底堆成阴云,她朝门口厉喝:“Tiana,Knox,把这神经病弄走!”

      回应她尾音的是一道阴恻恻的笑:“门被锁死了。”

      “……”
      脏话涌上舌尖,少爷斜脑袋贴近她的耳朵,落下湿漉漉一吻,贱兮兮地提醒:“我有多不是人,你早就领教过了。入夜之后,把骨头撑住,别轻易散了架。”

      眼看巴掌挥下,他轻巧抽身,倒着往门口退,冲她咧嘴一乐,一脸灿烂。
      笑容一绽,眉骨挑着坏,眼尾吊着情,瞧人痴,勾人醉。

      蒂尔莎气疯了。
      心脏疼,疼得浑身血液逆流,每一根血管濒临崩断。
      纯拜他所赐。

      夏天在缝隙里腐烂,蝉鸣一声声沙哑。

      圣斯白推开病房门,步履从容停在与蒂尔莎眉眼三分似的父母面前,以沉稳笃定的口吻定人心:“伯父伯母放心,她会乖乖上手术台,也一定会平平安安。”

      她的死脾气,只有他能治得了、磨得服。

      门没关,他说话没避讳,一字不差落入她耳。
      憋屈的火气一下子燎原,抓着桌上纸盒、矿泉水、药盒,劈头盖脸地砸了出去,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你tm给我死过来。”
      语气冲,火药味呛,压不住,灭不熄。

      恰恰说明,她的骨头还藏着春天的力气。
      死神哪有那么容易带走她。

      圣斯白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

      光影切割间,他的背影笔直挺拔。
      不为人知的是,双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千钧重的自责、愧疚、心疼,压垮了他。

      那晚隔着ICU厚重的玻璃,看她毫无血色陷在昏暗的阴影下。
      他看清了自己的不堪,看清了这段走到头的缘分。

      毫无意义的置气、任性的幼稚,与死不低头的倔强与硬气,把感情给作毁作死了。

      恨她一万遍,不如想她一次。

      心为她而死,又为她而生。

      被他气炸的蒂尔莎,一身低气压翻身下床,“砰”一声巨响,房门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手机一直被捂在枕下,不知死活地嗡嗡震着挑战她的忍耐底线。
      满脑子是把它砸个稀巴烂,余光先一步瞥见锁屏上的留言:[记得藏好。]

      OK,他真是深谙火上浇油之道。

      一肚子国粹在舌尖转圈,她点语言输出:“你又犯什么病?咱俩早掰扯清了。想报复就堂堂正正来,又玩这种见不得光的套路。”

      手指潇洒一松,以为这顿骂稳了。
      屏幕一闪,猩红的感叹号扎痛了她的眼珠子。

      圣斯白这人精发完消息秒拉黑。
      呵,真会玩。

      门被粗暴拉开,她指节泛白撑着门板,一张病恹恹的脸聚着火气,全然不见了半死不活的颓丧劲儿。
      仅有把圣斯白活活大卸八块的杀气。

      她目光落向拥着母亲的圣葵黎,语调竭力维持平和:“伯母,劳烦让保镖把他看死。大半夜被他发疯找上门,手铐脚镣的滋味,我实在没力气再体验一回。”

      她恨他发疯,怕他发疯,却又舍不得把他从命里剥离。
      理智上极度排斥,架不住情感上的病态沉沦。

      长廊的顶灯拉长众人的扭曲影子,各自大眼瞪小眼。
      头一回见识真有人玩囚禁play一套。

      玩贼溜的,还是被一群小迷妹当偶像拜的圣斯白。

      蒂尔莎不确定圣葵黎有没有拴牢圣斯白,反正凌晨她眼皮打架睡过去时,走廊静悄悄的,阴风不敢作妖。

      她特意给两保镖下了死命令:“把皮都给我绷紧了,要是敢放不三不四的野狗溜进来,脏了我的地盘,你俩就一起卷铺盖滚蛋。”

      凌晨三点一刻,一阵响雷滚过夜空。
      夏日第一场烟雨来袭。

      她枕着规律性的噼啪雨声,沉酣长睡。

      经傍晚一闹,把她要死要活的躯壳闹精神了。灰扑扑的心脏少了死气,萌动着久违的鲜活。
      摆脱了冰冷的细管,在每一次毫无阻碍的呼吸中,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活着的实感。

      顶层廊桥的感应灯亮了一瞬又暗了。

      有人伫立门口,欲进又止,欲退还留,站出了地老天荒的架势。
      寸步不离的保镖,被他一个手势屏退。

      雨淅沥沥,时间被泡得发胀,分不清年月。

      昏沉的人守着心跳,等回了她的全世界而非黑暗。

      凉意混着焦灼的呼吸一同侵入感官,蒂尔莎一下子睁开了眼,无半分惊醒的失焦感。

      她就知道防不住他。
      疯狗不仅堂而皇之赖上了她的床,霸了她的被子,还肆无忌惮占她的便宜。

      “睡别人的未婚妻,不怕遭报应?”
      她脑海忽然闪过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别人的,才够味。”
      语气上扬,含笑的调调,可见道德底线没下限,脸皮厚度少说十层打底,上不封顶。

      “……”
      日落时分欠下的耳光,今刻连本带利补上了。
      贼响亮的一声脆音,蒂尔莎的掌心瞬时麻透了。

      少爷不为所动,够稳够能挨痛,单手钳着她的侧颈下颚交接处,强亲她。
      她不从,他逼着她从。舌尖被反复含弄,缠缠着,痴迷着。

      蒂尔莎不走心地敷衍着、应付着。

      有人流连逢场作戏,却永不假戏真做。
      有人惯于玩弄人心,却从不赔上自己。

      她属于后者,玩得起,收得住。
      只可惜百密一疏,玩脱了,赔上了自己。

      倘若是圣斯白,她乐意之至。

      她不要任何人的影子,不屑于捡拾残次替代品。
      她要的,从头到尾只有圣斯白这个人。要他骨子里的桀骜,要他行事作风里的无赖,要他开口时尾音懒洋洋的上扬,要他凝视她时眼眸深处压不住的火。

      她甚至觉得,将旁人与圣斯白放同一处比较,是对圣斯白莫大的侮辱。

      有的人放下了一万次,又在第一万零一次动念时,亲手将自己钉回原地。
      她骗过了全世界,却骗不过自己。
      她还在等他回心转意。

      湿意离开了她的唇,转而流连于她的耳垂,一路向下,细细密密吻过锁骨。

      圣斯白没过火,只把脑袋往她颈窝一扎,跟个巨型抱枕似的赖着不走。
      他喜欢嗅独属于她的气息,喜欢蹭只属于他的体温,吃定她了似的。

      “冰。”称呼脱口而出,带着经年累月养成的惯性。

      蒂尔莎无需他改,甚至可以说,享受他叫她时的一股劲儿:“讲。”

      “从上次分开到现在,我嘴里没一句好话。打骂随你,我接着。你当初肯低头找我,我还跟你装大尾巴狼,其实心里早就软了,想跟你好,可就是那股子幼稚的赌气劲儿上头,把咱俩逼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你吃特效药这事儿,我知情,但我真没往那最坏的地方想,还傻逼兮兮地以为你只是工作累狠了,或者是感冒引起的心律失常。直到亲眼看着你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人事不省,我才终于看清,我他妈到底干了件多不是人的混账事。”

      “冰,我知道你对手术产生了阴影,但这次不一样,主刀是业内的顶尖权威,方案我们也反复确认过。你别有压力,不用逼自己克服什么恐惧。你只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男人都有本事给你兜底。”

      “冰,我守着你,一辈子。”
      哪怕手术台上真出了岔子,哪怕最坏的结果来了。

      “冰,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认。”

      “冰,我为你而生,为你而活。”

      “冰,我爱你。”
      爱到快要活不下去了。

      潮湿忧愁的夏夜,他将脸深埋她温热的颈窝,汲取着唯一的救赎,偏执且虔诚地剖白着要命的情话。
      迫人上了他的瘾,入了他的心,种下他的毒。

      蒂尔莎静静承受着。
      雨声在她心谷转动,嘀嗒嗒,麻痹着她,蛊惑着她,击溃着她。

      告诫自己千万回,回眸一次尽沦陷。

      既然上了这趟贼船,就干脆爱到底吧。

      “圣斯白,这大概就是命,我逃不掉,也做不到不爱你。”

      她连对自己都撒了谎的一再否认的情意。
      在多年后的今夜,终于坦荡承认,那年夏天铺天盖地的蝉鸣里,藏着的全是对他的喜欢。

      “没人比你更懂我,也只有你能治我。”
      短短两句话带电般,把圣斯白戳爽撩透了。

      暗处两双眼胶着、撕扯,难舍难分。她丢盔弃甲,向心底最真实的渴望投了降。

      “明天去把证办了吧。”
      声音砸地的瞬息,她甚至没给自己留一秒钟去后悔。

      紧随其后的是他低哑含笑的缱绻:“早该把你永远困在我的余生里,名正言顺地爱你,让全世界羡慕我的幸运。”

      年少之爱,如原上草,灭之不尽,焚之不绝,吹之又生。

      圣斯白又凑过来讨吻,她反客为主吻了回去,任他将呼吸重新织进她的呼吸。

      无论被命运拆散多少次,无论心口添了多少道伤疤,无论在同一场错误里跌倒了多少回。
      她与他之间,还是岁岁年年如一,不曾褪色。
      还是一分一寸,固执不肯服输,不愿放手。

      仍是旧时月色,旧时人。

      *

      「还是败给你。我认输。」

      翌日清晨,蒂尔莎在VB上连甩三条动态。

      文案的意味直白得像敲锣打鼓。

      至于配图。
      她穿着病号服倚坐着,埋在她怀中的脑袋张扬着一头极具辨识度的冰蓝发色。
      全天下都知道是谁。

      就这么一张毫无技术含量的日常照,在热搜榜一众劲爆词条中杀出重围,顺便给全网塞了一嘴狗粮。

      第二条动态,纯文字直球出击:「@ 圣斯白,@Tirsa,生日快乐。」

      第三天动态:「@Tiana,@Knox。辛苦了。」
      配图是一张全家福。

      除了高中三年,每逢生日,家族长辈总会雷打不动推掉繁务,只为专程陪她庆生。

      一张旧照里,随便拎一位是叱咤商界或政界的风云人物。
      大佬的目光焦点只一个,被众人温柔环绕着的、独一无二的她。

      评论区世界各地的网友沸腾了,仅仅一小时,转发量呈指数级狂飙,干破了百万大关。

      网上的风言风语闹得再凶,蒂尔莎懒得再管了。
      她被圣斯白拐去了民政局。

      雨落长街,淋湿了归家路,淋透了旧时夏。

      民政局门口,排队领证的小情侣蜿蜒成长龙。

      两人符合法定年龄。
      由于不是华国国籍,按规需额外补交一系列繁琐的公证文件、护照原件以及无配偶证明。
      不难办,交给助理加急搞定了。

      昨夜的雨缠绵了一宿,断断续续淋漓着。
      哪怕天公不作美,领证的新人多之又多,潮湿的空气浇不灭两颗滚烫的、急于相守的心。

      蒂尔莎百无聊赖抱着双臂,伸出手指逗弄一丝不苟检查材料的男人:“还没玩够呢,这么早就被你套牢,我可亏得慌,怎么办?”

      圣斯白撩眼瞅着她,嘴角一歪就憋不住笑,小眼神儿贼拉逗,笑得贼有深意。

      两人的外貌出挑,搁大厅并肩一站,回头率杠杠的。

      他一点不装不避嫌,捉她的手轻轻搓了搓:“冰啊,以后你对我可是合法占有了。”

      “……”
      逻辑怕不是颠倒了。
      该是他以后想怎么占她便宜都行,毕竟红本本在手,天经地义。

      快门的定格、证件的核验、笔尖的游走、指纹的烙印、誓言的宣读、证书的交付。
      一切环节顺利得过分,快得如大梦一场。

      两人十指紧扣踏出大门,黑沉沉的乌云有了一线光明。
      一如两人有血有肉的、磕磕绊绊的爱情,入了骨、融了血,熬到了拨云见日。

      一朝相守,她有了救赎,他有了命。

      “圣斯白。”上了副驾驶,蒂尔莎忽然提及一桩旧事:“天台上那一面,是我第二次瞧见你。”

      那天,她给他烫了一个烟疤,权当见面礼。

      殊不知,她成了他心口的旧烟疤。
      戒不掉,藏不住,稍微一碰,便牵扯连筋带骨的疼。

      长夜终有尽头,烟疤不再隐隐作痛。
      他一生不羁,一世执着她。

      圣斯白将两人的结婚证拍了存档,侧眸睨了她一眼,没细想深意:“是吗?我还以为高一那会儿,你耳朵里至少被我名字轰炸过上百遍了。”

      “……”
      一点不知谦虚为何物。

      蒂尔莎没接腔,静静看他摆弄两人的手机,熟练地切朋友圈,嘚瑟发九宫格炫耀。

      爱不过三万天。
      她无意做谁的救世主,也不屑活成传奇,只把一生押给了爱她如命的人。

      不做乖顺的羊,只做咬人的狼。
      要人把她宠上天,更要人怕她三分。
      要人替她磨爪子,更要人替她舔伤口。

      万幸,这个人刚好是圣斯白。

      雨歇云收,跑车在水花四溅的柏油路上撒了欢地飙。

      蒂尔莎以为他是送自己回医院,一瞥飞速倒退的街景,与既定路线背道而驰时,不由斜睨挑眉:“去哪?”

      “回家。”他笑眯眯咬重了字:“我们的家。”

      哟,话听着可有意思了。
      蒂尔莎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上下打量着他。

      为了配合拍照,他用速洗颜料将头发还原成纯黑,落拓的白衬衫撑着一把不驯的骨架。

      少爷今天乐开了花,不仅一路哼着小调,还特意放了首锣鼓喧天的喜庆歌,搞得跟过年似的,只为庆祝两人领证。

      真特么傻气得冒泡,却又该死的带劲。

      蒂尔莎以为是他的公寓,她还是低估了少爷的钞能力与恋爱脑。

      从被他牵着录入指纹,到被他掌心捂双眼带入室内,她的心跳失窃地嗡嗡,脑海闪过了一百种惊喜和十种惊吓。

      视界一被封印,听觉与嗅觉放大千倍万倍。

      门轴轻转,最先迎接她的是馥郁芬芳的花香。
      覆眼的手缓缓撤离,她试探着睁开眼。

      入目是一整面震撼的照片墙,一幅由蒂尔莎历次出席外交场合的照片拼贴而成的巨幅马赛克。

      圣斯白命人从全球各大媒体的数据库中,买断了所有关于她的影像,甄选三百六十五张,每一张对应着她某年的某月某日。
      照片被切割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重新拼成她的一张正面肖像。

      远观是完美动人的脸,近看能看清她在不同场合的微表情。
      有穿笔挺西装、闪光灯下从容不迫的侧影,有她眉头微蹙、唇齿间转换着复杂长句的专注神情,有谈判桌前寸步不让的犀利劲儿。

      画的背面暗藏小惊喜,一枚芯片蛰伏。只需将其嵌入一旁的播放器,照片的原始影像便会循环流淌。
      他将她的一整年悉数珍藏进了这幅画里。

      视线向右,是一面由整块黑玛瑙凿出的立体浮雕。

      画面定格一双纤纤素手,指间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细烟。
      袅袅烟雾缭绕,抛光工艺细腻到了极致,折射一猩红光。

      凑近了能嗅见一缕极淡的清凉气息,他在雕刻时,特意揉入颜料的薄荷精粹。

      视线折返向左,是一方剔透的玻璃花房。

      恒温系统氤氲着潮湿的绿意,野蛮生长着大片的玫瑰与带刺的荆棘。
      看繁茂程度,显然耗费了无数心血。

      肯为她一掷千金的人不计其数,肯为她颠倒世界颜色的,唯独他一人。

      说毫无波澜是骗人的,更多的是满腹疑团。

      蒂尔莎压着骤增的呼吸幅度,淡声平气问:“我那段哭得稀里哗啦的视频传到网上,你看了就没点别的想法?”

      视频当晚便落入了圣斯白的眼中,反反复复观摩了无数遍。
      她头一回为了他,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他舒展着双肩,眼睛含情带笑地跟她对视:“有,当时就觉得,能让你这么惦记,挺值。”
      至少一番费尽心机的筹备,没打水漂。

      “没了?”
      “不止。我还在愁,到底要怎么死皮赖脸,把你这只炸毛的祖宗给顺回来。”

      “……”
      蒂尔莎闭了嘴,圣斯白没打算放过她:“那天送你去机场的那个,谁?”

      她一秒回想,面上却装傻:“哪天?”
      “再装。”

      两字她不爱听了,笑着反击:“比起装模作样,咱俩谁更在行?”

      正事当前,他没再逗她,忽然换上一副正儿八经的神色:“冰,以前我缺席了太多,以后每一张,我都想亲自在场。”

      弯转得太急,蒂尔莎一时没跟上节奏。

      宿雨初霁的长天被灼灼烈日翻涌压覆,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下,一弯七彩拱桥横跨了整座城。

      圣斯白没给她缓冲的间隙,径直在天光中屈下一膝,多情的凤眼一刻不离她。

      指尖勾出裤兜被焐热的小方盒,盘算了千百遍的话就这么大喇喇砸了出来,带着十八岁最狂妄的绮梦,带着一生最重的承诺:“我这人贪得无厌,十六岁盯上你的时候,就决定要抢了。十八岁最大的野心,就是娶你回家。这辈子,你是打算负责到底,还是打算让我赖你一辈子?”

      他贪得不多,只贪她一人,却贪了一辈子。

      阵仗来得太猛。
      蒂尔莎以为领了证便算礼成,至于虚头巴脑的仪式感,她不在意。

      可璀璨的指环晃了她的眼,心跳难以抑制掀浪,血液燃情。
      她偏不伸手,双臂交叠,唇角弧度上扬着:“不是扔了么?”

      “你男人舍不得。”嘴上虽逞着威风,见她没动作,真紧张得不行了,连带声音发飘:“别光顾着笑,给个准信儿啊。圣太太的位子,干不干?”

      他的兵荒马乱逃不过蒂尔莎会说话的慧眼。
      有趣极了,她存心多品品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手迟迟不肯落下。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她觉得该给彼此一个交代,顺着本心把藏了许久的话摊开来说:“圣斯白,我看上你,是因为你这张脸正好长在了我的心尖上。但我图你这个人,是因为除了你,没人能把这枯燥的日子过得这么有滋有味。”
      “所以,我爱你,像你爱着我一样疯。”

      爱之于她,是共生,亦是共死。

      圣斯白画地为牢,断不会放她逃离。蒂尔莎听天由命,甘愿画地为囚。

      轮到圣斯白傻呆了,能说会道的嘴闭了,眼眶肉眼可见红了一圈。

      蒂尔莎逗差不多了,冲他轻轻晃了晃手。

      他破涕为笑,戒指戴上了,无名指上多了一道锁。

      她和他不存在不死不休的世仇,唯有生生不息的世爱。

      长夏蝉鸣燥人心,日色昭昭,绿影摇曳。

      “我的臣服,你的加冕礼。”
      圣斯白笑着吻了吻她的指骨,迎着她直勾勾的注视,缓缓起身,掌心熟稔扣她的颈,渡给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余生的路他牵她慢慢走。
      去尝遍世间的百味杂陈,去看透人间的千姿百态。
      唯彼此是初,唯彼此是终。

      你说往南有海,我说往北有光。

      可兜兜转转,还是在拥挤的人潮撞了个满怀。

      爱全世界人手一份,万物有情长。
      命运垂青,赐他们一场霜雪染白头的童话。

      「完」

      她和他停留八月骄阳下永不褪色的盛夏。
      我止笔于落叶归根时的黄金秋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虐生虐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