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流合污 欠我一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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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送了两条项链，一条予我，另一条也落入了我掌心。
--我只觉设计款式雅致更衬妹妹的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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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尊处优的少爷，如今靠着可怜的三千，咬牙苟过了煎熬的三周。
怎么活？
每餐去食堂对付两口没滋没味的糠咽菜，味蕾抗议，尊严尖叫。
告别了软乎乎的豪车皮椅，随大众把自己塞进汗臭与廉价香水混杂的公交地铁，被推搡被挤压。
人潮汹涌，他第一次看清了生活的真面目。
从前随手打赏的小费，如今得弯下高贵的腰捡拾。
曾经不屑一顾的打折红标，成了他生活的救赎。
硬被人间烟火的粗粝磨平了棱角，熬干了与生俱来的傲气。
三周抠搜度日，花销砍成了一千，自律到感动自己。
至于省下的两千巨款？
阔气一甩，潇洒请夜冰搓了顿豪横大餐。
对自己能省则省，凑合活着。
对她花钱是本能，千金只博佳人欢心。
整整三周，夜冰被同桌圈养成了只会刷题的傀儡，几度怀疑人生。
上课全天候盯梢，杜绝一切开小差的可能。下课全面禁足，接水上厕所打报告走流程。
一个红着脸越界管得宽，一个臭着脸插翅难逃。
全班看的是粉红色泡泡的暧昧，只有她尝的是九九八十一难的渡劫。
流言蜚语的邪风飘啊飘，吹啊吹，吹进了圣斯白的耳朵。
风声从隔壁班的窃窃私语，迅速引爆整层楼的低呼，再以惊人的速度横扫整幢楼，成功霸占全年级的谈资。
看热闹的从不嫌事大，将捕风捉影的边角料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直指两人要成。
卷王的小圈子不兴聊八卦一套，尤以备战机器人大赛的大佬。
每日的生活除了啃书就是调参、装机，眼中除了代码就是电路板，旁逸斜出的闲篇一概免谈。
周五上午。
本该火花四溅的头脑风暴会，演变成了全员发呆锦标赛。
圣斯白慵懒捏着机甲零件，指尖翻飞间拆了又拼、拼了又拆。
寸头男闲不住拿胳膊肘戳了戳夏嫒，压低声音没话找话：“你听说没？S14班有人早恋了，好像是夜冰和她同桌。”
满天飞的俗气八卦飘过学霸的听觉区，被不食人间烟火的聪明脑瓜，自动纠错成了早恋的绯闻。
夏嫒正聚精会神注目圣斯白将电机、传感器、主控板及电源一一理顺、接通。
闻言迟缓眨巴眨巴眼，抛出灵魂一问：“夜冰是谁？”
空气中焊锡的焦糊味杂着冷萃咖啡的苦香。
圣斯白心无旁骛怼着芯片，镊尖与主板碰撞的脆响藏着压不住的躁劲儿。
男生晃了晃手机，指着糊成马赛克的偷拍图献宝：“就她，银发是天生的。全校独一份的拽，老师骂一句她能怼十句，看着都爽。”
夏嫒的视线被勾了过去，沉沉落定模糊的银白上，呼吸忘了接。
女孩正低眸算题，冷白皮衬着一头银发晃眼。
笔尖不耐烦游走纸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堆叠成一片。
同桌凑得极近，唇瓣一翕一合讲解思路。
镜头角度刁钻，两道影子完全交叠，清白的互动平白滋生刺激感的吸引力。
夏嫒余光扫过正将机甲零件咔嗒归位的人，眼尾弯了浅弧：“小情侣很般配。”
转瞬间眉心轻颦，指尖敲了敲桌面：“不怕被教导主任抓包吗？”
“问到点子上了。”
常被朋友灌输夜冰传闻的娃娃脸女生顺口接话：“老师都拿她没辙。她那人脾气冷得很，平时独来独往，谁敢当面嚼舌根，她绝对当场怼回去，一点面子不给。全校想跟她套近乎的人不少，但谁见了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都得绕道走。”
她划拉着手机上的偷拍图，音色透着魔幻现实的纳闷：“听说从山沟沟里考进来的，高一还在便利店打工。没背景没靠山，偏偏谁都敢怼，连教导主任的面子都敢甩，你说神不神？”
眼神漏着不见光的艳羡劲儿。
她们鄙夷夜冰离经叛道，嫌恶她蔑视规则的嚣张，却又眼馋她活法肆意，是穷极一生也不敢去疯的自由。
上午十时的太阳光将教学楼割裂成光与影的对峙。
一节大课熬完的学生涌满了大课间。长廊沸腾着青春的影子，光雨乱晃乱窜。
圣斯白指腹一压，机甲卡扣应声锁死。他扔下句“去趟洗手间”拔腿走人，气场压得周围气息沉了半度。
回廊喧嚣吵翻了天。他单手揣兜回消息，从挤挤挨挨的人肉堆左突右撞。路过S14班的窗户，眼帘飘飘然撩一记门牌。
男厕乌烟瘴气，胆肥的刺头男正组团吞云吐雾，呛人的白雾浑浊不堪。
圣斯白单手支着窗框，借着接水区的清净发消息。
闷热的秋风拂乱他戳眉的碎发，长睫掩映下的眼眸频频越过反光的栏杆，直刺对面的S14班窗口。
只见窗畔斜歪三三两两的女生，正咋咋呼呼争论新款美甲与伪素颜。憧憧人影摇曳间，依稀窥见末排的小天地。
夜冰紧皱眉尖，不耐盯着死活不肯挪窝的同桌。以口型冷冷吐了字眼，同桌扛不住威亚，长叹一口气，乖乖把私藏的手机奉上。
她一把抄过，心情肉眼可见多云转晴。一面划开屏幕选择性回消息，一面晃着水杯大摇大摆往门口溜。
先应付了好友弹窗，再切回短信界面。
屏幕冷光晕染丧态的侧影，她依旧没把圣斯白从黑名单中放出来晒晒阳光。
消息挂了五分钟，没带问号，劈头给她定了性：［被拿下了。］
最近校园BBS被她和同桌的瓜攻陷了，偷拍图满天飞。只要不踩她雷区，她一向免疫，任由谣言发酵。
圣斯白这时候突然诈尸，八成是嗅着了烂瓜的香气。
甚至有种“我看戏，但我不爽”的陈年老醋味。
接水区的两台饮水机热浪滚滚，三四闲人围着水口废话连篇，聒噪声混着水汽浮沉。
她嫌吵，脚下扭向角落孤零零的冰水机。玻璃杯口怼准出水槽，清冽的水流哗哗注入玻璃杯。
水位线漫过杯壁三分之二，忽觉一种窥视的恶寒直射自己。
本意装死装瞎蒙混过关，可太有辨识度的薄荷味逼她不得不侧目。
天井的清风吹拂梧桐的叶隙，晃晃悠悠飘过大眼瞪小眼的少年人。
夜冰惊诧挑眉，下一秒光速敛眸，让抓她包的目光扑了个空。
指尖凉丝丝的，她随手按了冷水键。
玻璃杯沿压唇，氤氲水汽间，唇形被模糊成一片淡影。
“被拿下了。”
四字含在冰水里咕噜一圈，再出口时面目全非。
圣斯白看重的是态度，她给的是演技。
她对同桌的好感度比他高了整整一百度沸水。
无框眼镜，气质疏淡清爽。脾气比只会惹人厌的人渣强了不止一个量级，起码不会动不动摆臭脸。
唯一的短板是轴，不懂风情，不会整弯弯绕绕的花活儿。
若只想谈场恋爱解闷，找个百依百顺的陪衬，倒也凑合。
她与他错身而过，吝啬施舍余光，自然错过了他眉目一闪而过的沉郁。
标志性的笑却悠悠扎进耳膜。
嘲她“真有本事”。
损她“眼光稀烂”。
更刺她“招蜂引蝶的资本”。
夜冰目不斜视回了教室。
她太懂圣斯白金贵少爷的傲骨了。万般娇宠是情分，绝非本分，再不知趣是不知好歹。
如今她把话放绝，把路堵死，两人藕断丝连的牵扯该一刀斩断了。
可晚八点整，手机突兀一跳，圣斯白的短信阴魂不散缠上了屏幕。
［假期作业我帮你包了。］
自打搬离公寓，她斩断了他代笔的可能。
他一向是冷傲不羁的九头鸟，今夜忽而转了性。
反常即为妖。估计正憋着坏将人诳入瓮中。
一整日无食欲，夜冰习惯了空腹感，靠频频灌水充饥。
下午放学踩着暮色猫回出租屋，十分钟搞定战斗澡，顶着满身水汽栽进了床铺。
再睁眼时饥不可耐。她懒得折腾，套着穿惯了的长袖居家服，趿拉人字拖，齐肩发胡乱抓成松垮丸子头，架上一副平光镜挡挡脸，晕乎乎晃下楼去觅食。
小区是城中区的老古董，楼是千禧年落成的高层塔楼。门口没有大商场矫饰的宏阔门面与亮堂橱窗，反倒杵着一列列高低错落、招牌花红柳绿的野铺。
夜冰一头扎进烟火气冲天的烧烤摊。店面逼仄，挤着四五张折叠桌，大多食客偏爱把木桌支棱塔楼下的旷地。
七八具朱红塑料方凳东倒西歪，顶上是低层住户延伸的遮雨飞檐，悬缀着一串串昏黄灯球，被经年的油烟熏燎得发黄发暗。
老板是位袒胸露臂、系着深色围裙的中年壮汉，把一小碟烧烤往桌上一墩，复又去烟熏火燎里忙活了。
夜冰熟门熟路去冰柜捞了两罐冰啤，指尖一勾拉环，白色气泡嘶嘶翻涌。
邻桌糙汉正用廉价啤酒送服烤焦的馒头片，满嘴跑火车吹牛打屁。
她拈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肉汁在齿间爆裂，顺手回圣斯白：［不用，同桌盯着我写。］
＿＿
国庆假期作业清单刚一出炉，同桌立刻纳入麾下，开始了他的排兵布阵。
“听好了。”
他眼皮没掀一下，语气不容置喙地独断：“语文摘抄和英语字帖这种无脑的体力活，统统扔到假期尾巴上，每天一小时速战速决。数学和物理才是硬仗，必须趁热打铁，前三天上午，雷打不动三小时，先刷卷子，再啃错题……”
笔走龙蛇间，一张简陋却条理分明的表格跃然纸上，每一项作业被他精准钉死时间轴上。
他甚至煞有介事在10月4日下午预留一片空白，美其名曰补漏与放风。
她盯着写满暴君逻辑的清单，唇角微微抽搐。
T1班是必须拿下的阵地，她选择服从指挥。
＿＿
透凉的风撩动她的发尾，她抬手拨了拨黏连眼睛的碎发，屏幕上字符刺眼。
［给你去送检讨书。］
假期回校的第一周，又是每月一度检讨的倒霉日。
按老规矩，台上擦肩，衣袖一挡，神圣的地下交易完成。
她满心纳闷：［手速开挂了？下个月的份都提前搞定了？］
秒回：［嗯，给你送过去。］
效率虽快，可她习惯了沿用已久的换纸老套路，总觉他今晚脑子抽风了：［别搞事，台上给。］
秒回：［今晚零度送你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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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是两人共养的蓝瞳雪狐，圣斯白赠予夜冰的十七岁生日贺礼。
名字他拍板，理由简单粗暴“随你，冷冰冰的”，冰点零度。
夜冰懒得掰扯，稀里糊涂认了。
九月漫长，雪狐被流放郊野的珍稀动物中心。独占半座山的林壑，幽深野趣，独享天然氧吧。
圣斯白振振有词，换毛期的生灵需低温供养，城区公寓的暑气只会毁了它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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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零度被圣斯白拎回了公寓。
夜冰的出租屋穷得叮当响，三百积蓄只配买西北风。
哪有闲钱伺候娇贵的雪狐，跟着她纯属活受罪。
她撇撇嘴，敲字：［我不在家。］
对面诡异沉默了。她越琢磨越古怪，直觉圣斯白今晚有鬼。
她啪啪敲键盘：［说人话。］
冰镇的酒液刷过干涩喉咙，浇灭了闷夜燥火。
她垂眸看清屏幕上的光。
［你欠我一个见面的借口，现在立刻还。］
行道树影间的黑蝉稀稀拉拉，撕心裂肺地嚎丧。夜冰脑子麻了一秒，随即豁然通透。
前三条废话全是烟雾弹，圣斯白绕了半天弯，无非为了立刻见她。
虽然他摊过牌，他对她的欲望显而易见。至于真心喜欢纯属扯淡，纯粹见色起意的生理躁动，夹杂贱兮兮的征服欲。
玩的是眼缘与手感，肉.体消遣游戏罢了，与灵魂共鸣不搭界。
丝毫不耽误她把人当长期饭票，且花得心安理得。
［请我吃顿漂亮饭。］
［饿扁了，圣斯白。］
烧烤啤酒固然人间至味，可挑剔的味蕾更钟情藏于老洋房的法餐。
主厨眼高于顶，非当季最稀罕的尖货不入眼。骨瓷、真丝手绣餐巾、金箔……排场拉满。
高二时，圣斯白每周带她去打打牙祭。
今时供奉整整断了一月，养刁了的胃正闹着戒断反应，抗议声震天响。
万晟公寓与千禧园，隔着大半个城区的灯火，平日四十分钟的车程。
夜冰撂下手机五分钟，圣斯白风尘仆仆闯入了视野。
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完全不讲道理。
少爷风范太顶，贼拉惹眼，气场压人，整条烟火街的目光被他吸走了。
可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人的倒影，恨不得昭告天下。
夜冰偏做绝缘体，仅吝啬赏了一秒余光，便又沉溺撸串的快乐。
圣斯白对她冷心冷肺的德行见怪不怪，压根没打算落座，长臂一伸去捞她手侧的冰啤。
谁知手指没挨着罐壁，手腕被人死死钳住。掌心凉哇哇、湿漉漉，糊了他一腕骨黏腻。
“饿了一整天，你还跟我抢？”
发涩的音调，理直气壮的横。
圣斯白挑眉，活久见，头回见护食护一罐廉价啤酒的。二话不说反手一捞她手腕，将人往带向马路牙子。
啤酒自然没逃过他的魔爪，易拉罐上的冷凝水珠沿两人交叠的指缝蜿蜒而泻，把秋夜的燥热浇了透透的。
路边拦车纯给计价器上供，跳一位心抽一拍。打车软件一口价最香，专治各种路况焦虑。哪怕堵成红海，金额雷打不动的死价。
一头扎进出租车后座的圣斯白，像只急着钻套的冤大头，精打细算落了一场空。
放着唾手可得的廉价不碰，非要装逼耍帅扬手截停吃人血的出租。
现在爽了，眼瞅着计价器疯涨的红字，像从他干瘪的钱包上生生剜肉。
囊中羞涩，统共两千元的尊严。一顿法餐哪怕剥去浮华只剩骨架，门槛也傲慢卡死两千大关。
加上车费一掏，连带明日的温饱一并葬送了。
窗外的霓虹灯牌飞逝倒退，他第一次感觉城市的夜风不仅吹得人心慌，更吹得他自诩聪明的脸上，火辣辣生疼。
夜冰上了车将余酒一口干了，空罐顺势往他手心一扔，脑袋一歪秒睡。
跟圣斯白混，最大的红利是能当个没脑子的废人。万事无需费心，只管彻底躺平。
她没问他为何突然出现。一向只进不出的主儿，得寸进尺惯了，哪管人情债的底细。
圣斯白肯交底，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他存心当哑巴，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等于白搭。
老洋房傲立繁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被车水马龙众星捧月。门口两株法国梧桐生生不息，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二楼法餐的露台位堪称绝佳观景台，俯瞰整座花园的葱茏绿意，入夜灯火星星点点，浪漫至死方休。
夜冰点单从不翻菜单，闭眼报菜名，道道是经典老派。花里胡哨的新品网红款入不了她的眼，老味道才是舌尖上的绝对统治。
生牛肉薄片佐甜菜根与帕玛森，颜值口味双双在线。味噌鳕鱼外脆里嫩，奶香爆棚，招牌中的招牌。红酒慢炖牛腱肉配土豆泥，酥烂入味，一口入魂。饱满的青口贝一绝，九月限定的海鲜周打浓汤，更是季节性的惊喜。
她的星星眼冒成了烟花，香得鼻子醉了氧。
论品味，夜冰远比圣斯白懂行。通常是他作陪，她组局。
刀叉一碰，两人互亮爪子，面上笑嘻嘻，暗处较劲过招。
她点单时故意留白，赌他会及时补：“少辣多糖”。
她尝菜时皱下眉，他便心领神会，抬手示意服务员：“这道撤了，换新的。”
她专挑最火爆的招牌，他偏搭最冷门的陈酿。
她抿一口撇嘴：“牛肉老了，塞牙。”他挑眉接话：“但酱汁调得妙。”
她斜睨他一眼，他笑着把酒添满。
视线一撞，全是“你懂我”的暗爽。全程零废话，纯两颗灵魂极限拉扯。
柏油路上车流辐辏，秋景是铺开的冷色调，落叶堆得潦潦草草。
结了账，两人踩着夜色一前一后晃荡。
前者低头翻看手机回消息，屏幕光勾勒冷感的侧颜。后者慢半拍专踩她的影子玩，小孩儿似的没个正形。
圣斯白现在可谓穷得叮当响了，搜遍口袋凑不齐五十一。
真特么到了山穷水尽的鬼地步，喝西北风能把自己噎死。
夜色醉心，雾风吹得人迷了眼。
夜冰忽然一个急刹车，脊背随意靠向冰冷的路灯杆，漫不经心回眸一瞥。
圣斯白今夜心事重重，她看破不说破，反轻飘飘扔了枚令人心跳加速的话茬：“说吧，你想要个什么名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流合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