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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半糖主义 冰,我真的 ...


  •   五天的剧本围读倏忽而过。

      场记板一响,正式开机。

      《烟》以千禧年那场世纪末的烟火为底色。

      家道中落的女主拖着行李箱返乡,直奔父母资助了整整十年的男主。
      没钱没势,两人在出租屋相依为命,干柴烈火纠缠了一年。

      那一年,病态的爱与失控的情绪交织。女主精神失常,歇斯底里间,甚至挥刀伤人。
      墙根下的摔打与哭骂日复一日,邻居不堪其扰,央求房东男二下了逐客令。

      年初,两人散场,天各一路。
      女主一路南下去了潮湿的台南,男主一路北上去了苦寒的漠河。

      剧组驻守湾岛,落脚一座古意人情味浓的旧城。
      蔺之靖饰演的房东男二戏份寥寥,每月收租时打个照面,蒂尔莎得享清闲。

      她常踩着脚踏车沿着滨海大道吹风,看浪花拍岸。或搭一趟慢巴士去神农古街,走走停停。偶尔跟风打卡32号唱片行,或钻进南街北巷点一碗地道的古早冰。

      历经数十年风雨洗礼的特色老店,最有味道的是泛黄的墙壁密密麻麻贴满了老照片。

      店角搁着一台拍立得,食客可自取留影留念。

      水汽淋漓的茶时,蒂尔莎一半戳着冰沙,一半偷听夏日长风。
      见人打卡,她照猫画虎,一手托着清甜的剉冰,一手将镜头对准光影。

      她正背靠门框凹造型,恰好晃进一个不速之客,坏心思在镜头边缘比了个极抢戏的“耶”。

      快门轻响,画面定格,相纸缓缓吐出。

      热带低压下的潮湿风横过,蒂尔莎回眸对上一双含情眼。
      敷衍地颔首,全了点头之交的体面。

      圣斯白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浪荡笑意,脚背勾着椅腿,把自己滑到了她对面。

      瞥一记她见了底的绵绵冰,扬唇拆穿:“冰啊,还是这么爱吃冰雪球。”

      蒂尔莎第一次正面回应他从盘问到胡言乱语的试探,口齿清晰:“不好意思,我不是您口中的冰,也没兴趣做任何人的替身。”

      他望着她天生带着欺骗天赋的眼睛,唇线若即若离勾着:“你在撒谎,而且技术很烂。”

      蒂尔莎不会让他窥探半分内心死角,以完美无瑕的社交面具示人:“您说笑了。”

      等待照片显影的空档,圣斯白添了一份红豆刨冰。
      两人安静挖着冰,就这么忘了时间。

      桌角的相纸渐渐浮现色彩,圣斯白捏着边角迎向天光,点开手机相机欲拍。

      对面人不明所以,伸手搭上他的腕骨揽住:“不可以挂朋友圈。”

      他眉峰一扬,嘴角挂着坏:“怕别人误会咱俩有一腿?”

      蒂尔莎义正辞严:“本就清清白白。”

      他端详着她一本正经的脸,乐得不行:“冰,你还是太可爱。”

      蒂尔莎收回手,顺势取过显影的相纸,手背无意擦过他小指上的尾戒,神色不变:“我有名字。”

      从重逢至今,她当真披一副全然不识的皮囊,破绽全无,客气疏离。
      再不是当年一点就炸、动辄甩他巴掌的小狐狸了。

      “冰,你一直恨我也好,总比忘了我强。”
      他宁可自欺欺人相信她失忆了,也不愿接受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哪怕是被她憎恶、被她厌弃,至少她的记忆还有他的影子,还有他们曾经的过往。

      再好的脾性,也经不住他一遍遍鸡同鸭讲地发疯。
      蒂尔莎不响,把包一合,走人,留他一人对着空气深情。

      圣斯白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苦涩笑了笑。

      时间一直在走,她一直在向前,只有他困在原地打转。

      夜冰没留碑,只把骨灰交给了大海。
      后来,他便成了海的常客。

      从北境的冰海,到热带的蓝湾,再到赤道的暖流,他看遍了世界上所有形态的海。
      旁人以为他在流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赴一场又一场没有归期的约。
      每一片海是她的墓碑,每一次潮起潮落是他在替她看这人间。

      有时枯坐一下午,过路人好奇问他“在看什么?”
      他望着起伏的浪花笑:“看我老婆。”

      世间亿万吨的海水,每一滴都是他没能留住的她。

      寒来暑往,他追逐着潮汐满世界跑,鞋底沾染了七大洋的沙砾。
      他不信鬼神,只对海虔诚至极。

      既然她用最自由的方式抛下了他,那他便用余生的颠沛流离,为她的自由保驾护航。

      她撒骨灰入海那日,他弄丢了方向。
      世间海相连,如他对她的思念,无边无际,无处落脚。

      人念着旧人的画,演给时间看,演给自己看。

      后来他见过千万张脸,有的眉眼如画,复刻了她的轮廓。有的神态似她,模仿了她的举止。
      人人皆似她,人人皆非她。

      一如死不承认的、二十一岁的蒂尔莎,不似十八岁带刺的夜冰。

      *

      《烟》走文艺路数,单场景深耕,零冗余调度。
      艺人稳扎稳打,一月周期足矣。

      上午,蔺之靖迎来他的杀青戏。

      他演个窝囊房东,被街坊四邻的大爷大妈架着去赶人。
      他磨磨蹭蹭去敲门,谁知门被猛推,两扇门板结结实实拍他脑门上,当场撞了个眼冒金星。

      一条搞定的戏,导演频频喊卡。

      圣斯白这只老狐狸,逮着蔺之靖没完没了地整。

      “面部表情不到位,重来。”
      “动作太浮夸,情绪不对。”
      “头发乱了,整理一下。”
      还特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全场风头让他一个人抢光了。

      是个明眼人都懂,公权私用,赤裸裸的刁难。

      哪有金主越俎代庖,抢了导演的活儿对演员指手画脚的?
      导演没辙,干不过老钱资本。

      娱乐圈搞职业打压是常态,资方动刀割人肉,也得笑着夸刀法精湛。

      蔺之靖无怨色,反觉知足。他一不上不下的二线,能在名利场分一杯羹已是烧了高香。

      蒂尔莎望着他额面的红肿,不由皱眉。

      圣斯白在逼她,逼她撕开伪装,露出真面目。

      可她的真面目就是温顺、脾气好极、人畜无害的乖妹。

      “卡。”
      又一遍,导演快急眼了。

      少爷斜着脑袋,隔着遥遥距离朝她飞了个公然挑衅的眼神,唇角的邪笑不要太明显。

      蒂尔莎从他神神叨叨的呓语中,轻易抓住了名为“冰”的女生是他的逆鳞。
      既然他渴望她承认,她成全他便是。

      趁着重新打板,她小碎步凑到导演与圣斯白面前。

      蒂尔莎因貌美颜高,入行首周便在圈内有了水花。论姿色与风情,她当居第二。

      第一把交椅是盛棠的,公认的带刺红玫瑰,美艳且烈。
      蒂尔莎千好万好,可惜输在不够“烈”一点上。

      片场人望着罕言寡语的乖妹,慢慢止步于圣斯白面前。

      男人姿势不改,端一把高深莫测。
      似意外,又似笃定,他等她绷不住的爆发等很久了。

      导演在侧,顶流在前,经纪人助理环伺,蒂尔莎就这么一语惊全场:“你不就是把我当成她了吗?只要你别再为难他,我跟你就是了。”

      音色一如既往的甜淡,哽咽断句,尾音软调。
      听着人委屈极了。

      空气哑了,时间卡了。

      一伙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大气不敢喘。

      蒂尔莎蓄了许久的眼泪挣脱了眼眶,真不巧,溶在了圣斯白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刺痛心脏。
      他的长眸瞬变凌厉,分秒之间,周身的冷气场翻覆。

      他的妞从不轻易示弱垂泪。
      除非涉及她姐姐,或做A时刺激生理眼泪。

      他微仰下颌,认真欣赏她落泪的姿态。

      低垂着脑袋,眼圈洇红,鼻尖泛粉,双手绞紧衣角。
      楚楚可怜的。

      分不清是刻意装给他看的,又或他真的感觉错了。

      “没劲透了。”
      不急,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陪她玩心理战。
      反正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圣斯白拍拍屁股走人了,玩腻了没事找事的冒牌导演。

      压迫感骤退。
      蔺之靖的局促一扫而空,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每一抹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眼神的流转,完美踩在了角色的灵魂上。

      导演看得一愣,当场拍板:“完美,一遍过!”

      蒂尔莎安静做着本分工作。
      混迹名利场的老油条与她交情浅,不敢贸然上前套近乎,眼角余光却总有意无意瞟向她。

      若真能搭上老板这条通天的大船,她带的艺人往后还愁没好剧本、好代言?
      谁不想捧红自家的摇钱树,躺着数钱?

      “莎莎,你还好吗?”没了蔺之靖的戏,他一面自己拿冰袋轻敷额面的淤青,一面关系自己的助理。

      他和蒂尔莎大一认识,同校不同系。当初因为一次校园活动结缘,蒂尔莎欠下他一人情。

      大二他因一本杂志的拍摄意外走红,大三试水影视又添了一把柴。经纪人是他表姐,因老家急事抽身。
      蒂尔莎便暂代助理一职,美其名曰还人情。

      她对他的观感不赖。
      跟高中同桌一个路数,温文尔雅,体正心诚,适合深交的老实人。

      “我没事,他认错人了。”
      脸是艺人的饭碗,蒂尔莎把活血化瘀的药膏递过去,熟练地交代医嘱:“这两天别碰水,按时冷敷。晚上睡觉枕头垫高点,利于消肿。”

      “好。”
      蔺之靖敛下眸光,只盼这张脸恢复如初。

      怎奈旧波未平,新涌又生。

      圣斯白自掏腰包,全资包揽了一部剧。

      至于绿灯为谁而亮,圈内人各执一词,传得神乎其神。

      通告排满一百天,盛棠正式收工,踩着满屏的黑料与热搜,强势杀回名利场。

      她行事高调,怼天怼地,从不给资本面子,灯光下一站是活色生香的焦点。
      有一众死忠粉为之赴汤蹈火。

      次日次日签了圣斯白的新剧,一番女主。
      男主内定蔺之靖。

      外界传美莎娱乐的老板为博美人一笑,豪掷一亿重金投资。

      蒂尔莎秒懂,圣斯白是冲她开炮,顺带拿蔺之靖开涮。
      死疯子不达目的绝不拉倒。

      可怜了不知情的蔺之靖,平白做了局中人。

      圣斯白的速度绝了,临开机前还特么堂而皇之地跟她通个气。
      真是个贴心的大善人。

      大四开学在即,蒂尔莎回校收拾寝室。她回国后一直住宿,京大标准的四人间。
      有个大小姐神龙见首不见尾,另两位是图书馆常驻选手,白天基本见不着人影。

      潦潦收拾一番,洗过澡换上一条油画裙,裙身晕染马卡龙碎花,温柔且清爽。
      脸上简单描了个甜美妆,一顶宽边草帽成了点睛之笔。

      全副武装去赴朋友的局,在瞧见女寝楼树荫下的男人时,她明白自己的计划黄了。

      京大女寝清一色的兵营式布局,数十栋楼齐刷刷排开。
      她居六院正中,来来回回的学生仔至少路过一半。

      圣斯白穿着件无袖黑T,三年了,还是这副万年不变的行头。
      覆着阳光的头发短了一寸,堪堪遮着凌厉的眉骨。
      把野蛮生长的少年感具象到了极致。

      人招风,脸招风,怀中的粉玫瑰更扎眼得惹火。

      蒂尔莎目不斜视,一秒不留地下台阶果断走人。
      她拒当谈资、拒上热搜。

      圣斯白看穿她的闪躲,没逼上去,像个黏人的小尾巴似的缀着。
      像极了高三那夜,他故意落后她两步,专踩她的影子取乐。

      开学季,返校大军把校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蒂尔莎在京大不显山不露水,行事低调,存在感稀薄。
      架不住貌高气质拔尖,引得一堆偷瞄的回头客。

      买午饭回来的丸子头妹,眸光不自觉追随着她走向附近的公交站牌,看着身高至少一米八、手捧玫瑰花的少年寸步不离跟着她。
      看着603路公交缓缓靠站,看着一前一后上公交、疑似男女朋友的两人消失不见。

      圣斯白头一回坐京都公交,学着蒂尔莎有模有样调支付宝乘车码。

      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国槐大道上。尾排窗畔的人影半阖双目,伴着蝉鸣与长风惬意听歌。

      车门一开一合,迎送着熙攘的人潮,聚散匆匆。
      末排隅角,临窗人贪恋风景,身侧人只贪恋她。

      “冰。”
      有人沉沉唤她一声。

      她不响。

      有人自顾自碎碎念,翻着过去,扯着现在。

      “冰,当年那场大火没把我烧成灰,估计是阎王爷嫌我骨头太硌牙。后来我琢磨过味儿来了,老天这是怕我走了,你这暴脾气没人能镇得住。所以啊,留着我接着挨你的削。”

      一个人就这么自言自语着,就这么红了眼眶。平日多横的一人,总觉爷们儿哭唧唧太没种,可回回为她湿了眸。

      “你出事之后,我求我爸妈救你,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都做了,可他们也没辙。”

      话音骤断,半晌哑着声续上:“……冰,我真的尽力了。”

      他一趟趟跑警局抢着认罪,没人接茬。去看守所门口站成影子,求见,她一回没松口。

      习习南风拂枝桠,满街绿意惹相思。

      听歌的蒂尔莎痴痴望着街景,正午的日光折射她眼尾极力掩饰的碎红,映成了一道刺眼的伤。

      拎着玫瑰花、耷拉着眉目的人,利落掐灭了阴郁的坏情绪。
      再抬眼时,嘴角咧开没心没肺的笑弧,痞气外露。

      “冰。”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一股故意拿腔拿调的讨好。

      “当年那笔烂账,我知道你心里有刺。圣家付出了代价,我也把能赔的都赔进去了。你如果还不解恨,就再玩我一次,随你折腾。”

      当年高考单吊一门语文,国内的升学路走绝了。圣葵黎托关系把他流放纽约一所中游大学,按家族规划修读金融。

      大二靠自己拼了个京大的交换名额。一面埋头啃书本汲取知识,一面分神打理家族的商业版图。

      无数个凌晨两点,他独自对着满屏跳动的K线图复盘。
      一切的代价,是他当年为了求父母救夜冰,亲手交出了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千余日日夜夜,他活成了被随意拿捏的漂亮棋子。

      娱乐公司是家族最上不得台面的边角料,是块食之无味的烂骨头。
      他避开父母的耳目,在势力图谱的盲区,为自己攒了一手底牌。

      拍《烟》期间,他随剧组常驻湾岛。
      白天耽误的功夫,深夜连本带利地讨回。报表堆成山,他顶着黑眼圈一份一份啃完了。

      昨天以投资的名义,撬动了家族的一笔过桥资金,转头跟他妈吹得震天响,“十倍回报,稳赚不赔”。
      逐利是假,真正的算盘是逼蒂尔莎把假面具给摘了。

      他太想她了,脑子成天转的是怎么抱她、怎么亲她、怎么把她锁在卧室七天七夜不放人,怎么变着法儿跟她折腾个遍。

      如果说刚才伤感是真情实露,接下来的痞话更是赤裸的欲望。

      “冰,你了解我的,我骨子里那点坏劲儿不用多提,脑子里转的那些弯弯绕绕你心里有数,我耍起无赖、豁出脸皮的样子你也见过。你现在装不认识我也好,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也罢,随便你。反正我现在刀枪不入,你演你的,我笑我的,看谁耗得过谁。”

      三年过去了,圣斯白骨子里的懒散少年劲不减,一派放荡不羁的痞子气,把陈述句当圣旨下:“通知你一声,下个月进组,我全程跟拍。别问为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听过吧?
      我这人对艺人挑剔得很,眼神不对、情绪不到位,随时喊卡。你回去跟你家艺人说,让他提前把皮绷紧了,免得被我喷得找不着北。至于他接下来这六十天能不能舒坦点,全凭你的诚意了。”

      他等不及了。
      管她是恨是爱,先把人栓住再说。

      “……”

      巴士晃晃悠悠靠站,圣斯白下车,临了把一大捧红玫瑰硬塞她怀。
      还不老实,指骨磨了下她的掌心,细细密密的痒。

      “冰,你这妆容,显得你更乖得没边。”
      “爷更爱了。”
      少爷还不忘嘴欠拿话刺她、撩她。

      车窗框住了波澜壮阔的万里云海,蒂尔莎耳畔静了,胸口起伏颇大。
      纯被气的。

      最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圣斯白又抽风搞事,临时通知今晚经纪人与艺人小聚。

      聚无所谓,地点是京都声名狼藉的世界城CLUB。
      一看某人就要使坏了,意图将所有人拖进他的游戏,看个尽兴。

      被圣斯白横插一杠,蒂尔莎下午加晚上的安排全废了。
      不敢请假溜号,怕他拿蔺之靖开刀。

      只能硬着头皮迎接他的play。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半糖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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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