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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同恶相济 你不爱我, ...


  •   --骗我的代价,是余生再无我。
      --你喊我的名字,风不会替你回答。

      *

      男人最受不了被比较。
      尤其是沦为不堪的下位败者。

      圣斯白好似诡异的平静,又好似压抑着随时爆发的脾气,平声平气放话:“闭嘴,或者我亲你。”

      夜冰神色夷然,非得在他心上割开更深更痛的血口:“要是没被你囚禁,这个时候我们早该在老家重逢了。”
      “你猜,他见到我,是先直白说想我了,还是直接亲上来?”

      方才的五成杀意还留着体面,当下的便是十成十的暴击。

      圣斯白自动过滤了不中听的废话,逆耳的言语统统失效,满心满眼是亲死她。

      “找亲。”
      他火气冲冲吻咬她的唇,堵死她的伶牙俐齿。

      夜冰没退没躲,顺着他失控的呼吸,迎着他的疯,学着他的腔调一字一句回呛:“我找亲,你就是欠上。”

      成功把气氛炒到了沸点。

      圣斯白挨了骂,反像被人顺着脊梁骨捋了一把,浑身的骨头舒坦了。
      一面变着花样噬咬吮吸,一面托着她往床心陷落。

      亲着亲着就变了味儿,骨子里的瘾欲轻而易举被勾了出来。

      气息紊乱的人,手不安分顺着他的腹肌下滑。

      她知他背有伤,这么造容易二伤,可她等不及了。
      她今晚必须拿钥匙解开锁链,远走高飞。

      大脑极度亢奋时,智商立马清零,情绪控制权易主,全凭本能办事。
      圣斯白一旦上头,会心甘情愿任她为所欲为,被她的一言一行拿捏得死死的。

      掐他的弱点为退路,是她逢赌必赢的底气。

      “我要上你。”
      语气重,分量沉,正中他神经末梢的爽点。

      人精少爷一眼识破她的假面,却把持不住自己,被她吃得透透的,破罐子破摔:“最好干死我。”

      卧室的T一直待命,呲溜一戴,丝滑入轨。

      熟悉的爽感,美上天。

      她没脱圣斯白的T恤,怕真见了光,自己手软,攒不够抓他背的力气。
      手臂先一步有了主意,本能攀上他的颈,勒紧。

      他们动欲地、忘情地吻作一团。
      像天生一对的爱人,在缺氧的真空榨取彼此的体温。

      “夏嫒不是我哥的人。”
      圣斯白施一记力,如愿以偿见她抖了一抖,施施然撒一星半点饵。

      动情至极,他执拗地不肯放过她,逼她承认爱:“说一句爱我,夏嫒的底细,我慢慢讲给你听。”

      昏头昏脑的夜冰,神经断片、发懵。

      夏嫒不是圣西洲的人,怎么可能?

      她敢拿项上人头担保,除了圣西洲,她没招惹过半个仇家,谁闲着没事报复她?

      哪怕顶着圣斯白的面具,她无比确信绝不是他。

      偷披他的皮,演一出移花接木的戏。

      无外乎是让圣斯白稀里糊涂替人挡刀,赤裸裸的构陷。

      为何要陷害他?难道也是报复的一环?

      毫无逻辑可言。
      她和圣斯白共同得罪的人,她翻遍记忆一片空白。

      “爱、不、爱、我?”
      他每咬牙蹦一字,便使坏送一狠撞。

      欲拒还迎的唔喘连连漾波、拉丝。

      夜冰呼吸忘了接续,一把捂嘴咬唇闭麦。

      因为她真切察觉,…………充血般大了一圈。

      她的嗓音天生淬毒,自带魔力似的,催情动念,膨胀直径。

      圣斯白眼窝盛满她颤抖的轮廓,喉结滚过亢奋的笑:“J得真J,都麻了。”

      “……”
      一语催潮,看他透心爽的样,夜冰趁他防备最弱的一刻,赶紧顺杆爬:“我要自由。”

      她要的是自己说了算,是能一脚踹开依赖、野蛮生长的自由。

      心跳撞击胸膛,欲望烧得人发烫。她盯着他透着病气的眼睛浸了血般惨红,俯身贴近她的耳粗喘着气“嗯”了声。

      “……”
      答应得太干脆,怕不是个连环套。

      她内心七上八下没个着落,试探着开口:“把我的脚链打开。”

      圣斯白乖顺地依言行事。
      脚链的机括巧夺天工,非特钥不启,非主印不解。

      他单手擒住她的细脚踝,指腹轻按感应处,禁锢了两日的锁链应声松开。

      夜冰重获她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自由。

      高兴早了。
      圣斯白捞着她的双腿架上肩颈,以一种更严丝合缝的姿势填满她。

      冷白皮下,蝴蝶骨随呼吸一上一下翕动,凝成两道凌厉的弧线。

      他吻她濡湿的眼皮,舔她的唇珠,吃她的口水。
      依样画葫芦,照顾到了下面的……

      夜冰的心池塌了一角。
      暧昧的热度烧透了耳尖,舒爽感顺着血液逆流回心脏。

      圣斯白舔去唇上泛滥的水色,哑声索要,话里话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那句爱我,肯赏了吗?”

      他太需要抓住微末的蛛丝马迹,来填补内心黑洞般的患得患失。

      夜冰湿热的眼圈再添一层潮红。

      她的野心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人千倍万倍的占有与偏执。
      仇恨没能杀死爱意,只是把爱变成了伤口。
      一边想杀他,一边想吻他。

      夜冰将万千情绪封死在沉默里。

      圣斯白读懂了。
      他自欺欺人一遍遍用谎言麻痹自己,固执地追问。
      答案始终如一——她不爱他。

      他扯了扯唇,还是执迷不悟地找她爱自己的证据:“说不出口,那便说不爱我。”

      只需动动嘴唇,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死心。

      夜冰坚守着一线沉默,抿唇不语。

      圣斯白讥诮笑了,眼眶触目惊心的红,泛着骇人的血色:“矛盾吗?”

      下瞬一道碎哑的泣音入耳:“我恨死你了。”

      怪不得死活不吭声,原是嗓子哑坏了,开口漏风。

      他以为她心存矛盾,只是不想输、不肯面对真心、不肯承认爱他。
      从头至尾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太高看自己了。

      怕他听不见她的绝情,又怕他看见她的动摇,她借着清嗓子的动作掩饰喉间的哽咽,慢慢重复:“圣斯白,我恨你。”

      她不说爱,也不说不爱,只把恨咬得极重。
      殊不知,恨是爱而不能的拙劣伪装。

      她随口一句的轻描淡写,他要花一辈子去消化。

      圣斯白的泪意汹涌欲落,面色恹沉。
      明知问出口无异于自虐,会让自己痛彻心扉,喉结还是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哽咽着开了口:“天台上第一次见面,你把烟头按进我肉里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恨不得弄死我了?你打工的地方,挑了我会在的日子,算准了我那点可怜的同情心,算准了我不管是念同学情还是看在你姐的份上,都会帮你一把。
      至于我哥说的那些话,你其实一个字都没信过,更没信过我。也是,谁会相信一个自己恨透的人。”

      夜冰的回答从不叫人意外,也从不让人失望。
      字字句句淬着恨意,凿在了两人岌岌可危的薄冰上:“是啊,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我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恨意接近你,报复你,报复整个圣家。
      看着你像条丧家之犬般对我卑微乞怜,我内心快爽死了。凯斯人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剥去那层皮,也不过如此。”

      她笑得像个没有心的渣女:“你哥进去了,圣家现在就剩你和你妈了。我确实没本事动你妈,但没关系。
      我亲手毁了她唯一的亲儿子,她这辈子恨我至死就够了。”

      泪腺失控模糊了视野,圣斯白瞪视天花板逼退眼窝的酸涩。
      他试着说话,声线先垮了:“你没有心。”

      骗他尝过爱的欢愉,又逼他承受恨的残忍。

      “我早就没有心了。”
      又是不给人留活路的诛心之语,从不偏离她一贯的薄情。

      不怪她太坏,只怪他眼盲心瞎,识人不清。

      爱到无路可退,恨便成了唯一的出口。

      圣斯白一动不动瞵视她。
      双眼皮的折痕太深,眼尾压一道攻击性的锐角,嘴角一撇:“玩爱太费劲,不伺候了。做恨,爽快。”

      爱与恨太磨人,剜人痛不欲生。
      不如借欲望麻醉,引人迷乱。脑袋是空的,骨头是酥的,不必再分神去回味碎心之痛。

      复喂了进去,指腹捻着湿泞的入口反复挑逗。

      夜冰麻木跟着身体的感觉走。
      她只希望他少折腾自己,奢望罢了。

      他太知道怎么治她了。
      成心成眼把她弄哭、弄坏,把她变成离了他就活不了的废人。

      吻意渐浓,夜冰被颠得七荤八素。
      一时间分不清是泪在流、痛在生,还是心在坠、爱在亡。

      迷离望着他一双会说情话的眼睛,今时没了半点活人味儿。
      只一味狠狠地要,狠狠地给。

      她不爽他人机似的战斗力,掌心灌注十成力掼了过去,不忘冷嘲热讽:“每回都这么没出息,一点长进也没有。”

      作恶之人险险躲过了面门,没躲过被掐了数道印痕的肩颈。

      锁骨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圣斯白漫不经心一抹,指腹沾了一蓬血。
      他挺会省事的,捏着夜冰的下巴尖,细细涂抹她形状姣好的双唇上。

      给一记力便放肆说一句。

      “出息能换你G吗?”
      “出息能让我S吗?”
      “也只出在你里面。”

      “……”
      毫不意外,脸上成功挨了结实的两巴掌。

      圣斯白顶了顶发麻的唇腮,像从前一样没个正形地笑叹:“冰啊,你还是这么欠人疼。”

      “……”
      一张永远喂不饱的薄唇,凑过来连舔带咬地索吻,她气愤不给亲。
      他紧追着吻,舌尖还不老实,恶趣味刮蹭她最怕痒的那块肉。

      越反抗,他越上头。

      她忘了,他最吃她炸毛带刺的小脾气。

      被封死了呼吸通道,夜冰忿恨咬他舌尖,心跳却可耻地、失守地追随着他的滚烫。
      不争气到了极点。

      她借他的伤口安放自己的疼:“圣斯白,你真可怜。知道自己是替身,还爱得这么犯贱。”

      圣斯白没发火,反阴阳怪气笑了:“冰,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那个野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他要是真把你当回事儿,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烟江这种破地方,三年都不带过问一声的?由着你在这儿自生自灭,连个面都不敢露,这也叫爱你?”

      她立刻反击,咬着牙、湿着眼、不管不顾地跟他杠上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见过?忘了告诉你,去年我消失的那一个月,就是回去见他了。
      你在深山里找我的时候,我们正坐在一起吃饭,在灯下对视,在热烈地接吻,在做所有相爱的男女该做的事。”

      她比谁都了解他,所以伤他时从不失手。

      心痛到了极点,圣斯白依旧咧唇笑着,哪怕脊背的皮肉绽裂,神经只觉畅快淋漓。
      替身也好,怪物也罢,她只能是他私有的。

      他恨不得一口把她连皮带骨吞了,从里到外腌上他的味道。
      她的心跳要为他而动,她的血要为他而沸腾,她喘的每一口气得经过他的同意。她的骨头里要长着他的名字,她的血管里要流着他的意志。

      脑髓充血,无一不是将她圈禁、独占、毁灭的疯狂欲念。

      迟迟不得回音,夜冰模糊瞅见他黑着脸,咧着嘴笑得阴森森的。

      转瞬之间,他的坦白彻底抽干了她长久对他倾注的安全感:“也忘了告诉你,今天的蛋糕是我亲手烤的,挑了最好的动物奶油,还特意加了一丁点致眠的小甜粉。”

      简简单单一句话,猛料拉爆。
      亲手掐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声微弱的心跳。

      夜冰正坠入药效延迟的至暗时刻。

      体温与情绪的双重催化会引爆药性。
      一旦血药浓度冲破红线,药效会呈现断崖式的爆发。

      怪不得她频觉阵阵天旋地转。
      荒唐以为是他给的无上刺激太烈了。

      极度的疲倦深深压着孱弱的蝴蝶骨,夜冰的心脏冷透到了冰点,也麻木到了顶点。

      拿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怒视他,冲动迫人瞬间忘记爱与珍惜,只记得惨烈的宣泄与伤害:“圣斯白,你如愿以偿了。你在我心里彻底死了。知道把一个人从心里拔出来有多疼吗?如今你在我这儿,连做个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

      爱恨千般终是空,心魔一缕即成囚。
      她亲手造了个怪物。

      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还是把场面弄得那么难堪,那么面目可憎。

      圣斯白忽而卸了劲,敛了锋,本该占尽优势的压制角度,声线碎得拼不成句:“嗯,你骗我的那天,我就死在你心里了。”
      他死在了那场春雨深风的回忆里。

      爱过的人活成了心上的陈年淤青。
      不流血不结痂,却痛得清醒。

      她掩了掩面,很轻很无力地道出了问人问己的悲音:“把彼此都耗尽了,这就是你要的体面?”

      赢了面子,却输了两败俱伤的里子。

      她自虐似剖开自己的记忆,妄图将满腔怨毒与病态贪恋剥离明白。
      每剥离一分,淌出的是痛不欲生的泪。

      把心剜开,袒露的是爱与恨烧成的死痂。
      分不清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要他的心。

      两日积攒的无力感,加上今夜耗尽气力的争吵,烧干了苦苦支撑的心血。
      圣斯白恹恹欲死地埋首她的颈窝,惨色的眼睛落着一场痛苦的泪雨。

      “冰,我没有办法了。”
      “我护不住你了。”

      体面与赢面他统统不要了、不在乎了,他只保她活着。
      少年为她折骨,心为她停跳,也为她流过最痛的眼泪。

      夜冰的心防就这么猝不及防塌了一角,冷感的眼睛撑不住倔气似的泪潸潸。

      他们还是为彼此,狼狈弄湿了脸。

      两人生就一副硬脾气、硬骨头,骨子里翻涌着傲慢的因子。
      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互相折磨,证明着谁也离不开谁。

      这座老城好拥挤,足以安放两颗受伤的心。

      圣斯白哭得好似丢了全世界的孩子,说出的话却狠毒得如诅咒:“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他自暴自弃地历数自己的罪行:“别怕,这药劲儿不大,就当睡个三天三夜的觉,等熬过了,带你回纽约。”

      禁忌的药效开始反噬了。

      夜冰从昏睡挣扎至清醒的三天,整个烟江迎来了最血腥的洗牌,天翻地覆。

      据传上峰特遣巡视组一路雷霆扫穴,涤荡官场的贪腐毒瘤。
      平日怙势作威、把持一方的贪墨巨鳄,惶惶不可终日。

      半夜三更偷摸收拾家当跑路的,一脚油门轰进了警方的包围圈,不费吹灰之力喜提银手镯,还包吃包住。
      急中生智找替死鬼顶包的,自以为聪明搞了套假口供,殊不知法网恢恢,警方拿出串供的证据,连渎职加包庇一锅端了。

      圣西洲一案,据传他已向警方全盘认罪,现下被严密羁押看守所的重刑监区。

      圣葵黎与上层打太极、套近乎的心血打了水漂,自知救不回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了。

      据说夏嫒至今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满世界撒网捞人。

      沉寂三年的凯斯国际女生坠楼案,突现惊天大反转。
      当年铁板钉钉的结案陈词,如今被曝光有人捣鬼篡改了报告,整桩旧案彻底变了味。

      纸包不住火,真相总会大白。

      药性的副作用微乎其微,夜冰只觉颅骨隐隐作痛。

      狗圣斯白。
      她要被他玩死了。

      只有她猎杀他的份,绝无他反噬的可能。

      她按按额角缓了半晌,左手腕沉甸甸的压迫感牵动了心神。

      得,不锁脚了,改铐手了。
      真是条阴魂不散的疯狗,咬住了就不撒口。

      抬睫打量了一圈逼仄的空间,是两人发生初夜的出租屋。
      玩怀旧风,还带重温旧梦的?

      她的行李箱静立墙角,他到底不敢烧。

      唯独雪狐没影了,估摸送去动物中心享福了,总比跟着她受罪强。

      眼下,夜冰脑海一串乱麻。

      谁在处心积虑地要她死?

      如果是圣葵黎,圣斯白带她回纽约,岂不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
      如果是圣西洲,凭她对他的认知,比起赐她一死,他更享受将她一点点弄脏、玩坏的过程。

      小阳台的木窗虚掩,盛夏闷燥的长风吹来一树蝉鸣。
      一墙之隔的客厅,足球解说员亢奋的声浪隔着空气隐隐传耳。

      她的目光顺着腕骨上的束缚一路探去。

      特制的哑光小羊皮取代了寻常的短链银铐,两截手铐间连着一长串钛合金鳞片软链。

      另一端连着圣斯白。
      真TM行啊,贼心不死,花样越来越翻新了。

      她勾着软链一圈圈缠绕自己的掌腹。
      金属鳞片咬合,每缠一圈,两人的距离被迫缩短一分,低缓的脚步声随之逼近。

      千禧老楼一片迷离灯海。入目是少年兜着光的轮廓,心跳落了空。

      长夏夜,他光.裸着上体,嘴里斜斜叼着根棒冰,单手抄裤兜,游戏人间的少爷伪装又完美覆了上去。
      躲了三天清闲,小日子过得挺美。

      两人目光各怀鬼胎般互剜。

      “头疼不疼?”圣斯白将咬了一半的棒冰塞给她,双手扣着她的脑袋不轻不重按压太阳穴。

      药是找靳司屿弄的,他行事有度,剂量分毫不差,对身体几乎零负担。

      “我想知道夏嫒到底是谁的人?”连日的争吵磨平了精力,夜冰只想静静心把扑朔迷离的谜团一一拆解。

      圣斯白没再藏着掖着:“她是个弃婴,被一对去美洲淘金的夫妇捡到了巴西。后来赶上暴乱,那对夫妇死在了流弹下,她流落街头,最后被当地一个叫蝮蛇的帮派捡回去养着。”

      夜冰对美洲水深火热的乱象略有耳闻:“帮派?你是说,她从小被当工具养大的?”

      “她是蝮蛇那几年最成功的作品。他们教她洗黑钱,跟政客和财阀打交道。夏嫒就是他们一手打造的白手套。”

      忆及上次对蓝姿柔的围猎被夏嫒横插一手,夜冰自嘲一笑:“难怪。她藏得太深,连我都成了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她过目不忘,对数字和人心有着近乎恐怖的直觉。靠算牌赢空过帮派一个月的流水。替蝮蛇洗钱,账目做得干干净净。要说她是刀,错了,她是握刀的那只手。”

      夜冰百思不得其解:“她犯得着这么阴我吗?”

      她与蝮蛇帮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派一姑娘与她斗智,意图将她赶出凯斯,何意味?

      “蝮蛇和我哥打过交道。”
      她心念电转,掂量清了利害深浅:“懂了,你哥喂饱了蝮蛇,蝮蛇自然替他咬人。他赶我走无非是见不得你我走太近,碍了他的眼么。”

      “聪明。”
      半化的棒冰被圣斯白劫过扔垃圾桶,嘴上轻笑着夸赞,指骨不容分说地扣她的颈吻了上去。

      夜冰只破了一环,逻辑链堵在关口无法寸进,撇脸拒亲:“你先说清楚,到底是你妈要弄我,还是你哥?”

      圣斯白选择性失聪,自顾自含她叭叭输出的唇,细细厮磨。

      墙壁上老式钟表嘀嗒嘀嗒撞着,一重重撞进人的心室。

      “咚!”
      一声爆破音猝然炸响,一簇簇烟花拖着长尾呼啸升空。

      “生日快乐。”
      圣斯白拿额头蹭了蹭她,喃喃祝福。

      她的十九岁,他为她点燃了漫天璀璨,许她一场永不落幕的绚烂。

      他的瞳孔浮着深邃的漩涡,中心清晰刻着她缩小的倒影。
      万千灯火为衬,漫天星雨为光,十里霓虹再盛,也不及她在他眼中这一隅真切。

      夜冰懵了一遭。
      六月一日,身份证上的生辰,她忘干净了。

      有心人没忘,送她独一份的惊喜与盛礼。

      她自恃有了叫板的资本,仗着今天的豁免权,顺水推舟开要求:“我的生日愿望,给不给?”

      “讲。”
      “放我走。”

      意料之中。
      圣斯白不驳寿星的面子,自当顺了她的意:“成。”

      答应得过于爽快,她嗅见陷阱的腥气:“条件?”
      终结她幻想的是残酷的价码:“求我。”

      “做、梦。”
      空气凉了一截。

      夜冰冷脸抿唇。
      她宁愿高傲地发霉,也不卑微地求人。

      别妄图驯服她,她不跪天,不拜地,一身硬骨头只认自己的道。

      又是预料之中。
      圣斯白低笑一记,浑身上下的根根神经在造反,一副坏透了的货色样,自得其乐地喃声:“我不要你的理智,我只要你本能的臣服。”

      他要她完完全全、从身到心的臣服。

      “做、梦。”
      一成不变的二字。

      圣斯白笑意不减,虔诚亲了亲她的唇角:“好,那就守住心底的底线,不向任何世俗折腰,绝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永远孤傲地活着,永远高高在上地做自己。”
      哪怕高处不胜寒,哪怕四下无人。

      夜冰突然看不懂他了。

      重新审视的打量落他眼中成了恶心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仿佛我是怪物。”

      他将心剖给她看,她看见的只有腐烂的血肉,与密密麻麻写满她名字的、恶毒的诅咒。

      “……”
      夜冰痛快甩了他一拳,冷讥着不肯让步的强硬之辞:“难道不是吗?正常人谁会把自己女人当犯人关着,手铐就是你囚禁我的罪证。”

      “好啊。”他不怒反笑,声音沙哑:“那我就当一辈子的罪人,让你永远记得我。”

      “要么陪我一起疯,要么看着我赢。”他的爱是绝症,要么她拿心治,要么他拿命疯。

      他疯她就用更极端的毁灭报复,破罐子破摔:“那就一起下地狱!”

      “求之不得。”为爱着魔的人认真思索了一番,眼眸翻涌着黑色的风暴:“只要是你我在,地狱就是家。”
      两个烂人,严丝合缝凑成一个圆满。

      “……”
      夜冰的心线断了,碎了。
      闭上眼认栽,毕竟是她亲手造的恶魔。

      圣斯白轻颤着吻了吻她的薄眼皮,忽而阴郁一笑,鼻翼亲昵挨着她的美鼻,吐露心声:“我恨你让我爱得这么狼狈,却又庆幸,这辈子让我疯过的人只有你。”

      她走了他活不成,她在他又活不好。

      似乎丧失正常爱人的本能,却长出戒断不了的骨。
      情绪同频共振,灵魂互相绞杀。
      看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内心会滋生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在爱里溺亡、在恨里重生的人,跪伏在地,讨好地蹭她的脸求个心安。

      夜冰眉心一跳。
      直至今刻如梦初醒般惊觉,他的精神世界塌了。
      时而神经质偏执,时而病态狂热,时而陷入阴郁的疯性。

      许是外界重压倾轧,又或护她心切,唯恐她有分毫有失。
      一直在透支生命力硬撑,以近乎自虐的清醒强行操控着濒临暴走的理智。

      她捧着他苍白失血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圣斯白的眼眶不知何时一片猩红,泪珠将坠未坠。
      来不及开口安抚,先听见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你知不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物色好了替死鬼。这几天我妈一直在托关系、找门路,拼了命想保我哥,可他直接认罪了。
      我妈一下子没扛住,整个人垮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我爸这人,平时对圣家那些破事从不插手,唯独最见不得我妈受一点委屈。这次他动了真格,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查了个底朝天,知道这一切是你一手促成的。
      你不了解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护妻狂魔,谁敢让我妈掉一滴眼泪,他就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现在他已经派人伪造了录音,打算把你塑造成和圣家同流合污的共犯。我去求过他,求他放过你,他根本不听我的。”

      “冰,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护不住你了,对不起……是我太废物,是我没用,对不起……”

      挨家法、长跪、求老祖宗出面,能用的招全穷尽了,Daddy的态度始终如一。
      谁惹他夫人受了气,他必百倍奉还。

      儿子终究是斗不过老子的。

      既无力扭转乾坤,圣斯白便寸步不离守着夜冰。有他在侧,至少能护她暂时无虞。

      心突然痛极了。
      夜冰白了脸,慢慢品出囚禁的万般沉重。

      他无意折断她引以为傲的羽翼,是为她打造绝对的安全区。

      以及他定下的纽约领证之行。
      一旦红印落了锤、定了音,两人便成了法律上休戚与共、荣辱同担的共同体。
      年少夫妻,进退两同心。

      他算准了,只要她坐稳了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之位,daddy绝不敢再动她分毫。
      毕竟,谁敢拿整个集团的千亿市值,去赌一场“逼死儿媳”的惊天丑闻?

      她以为藏得极深,可暗处从不缺窥探的眼睛。
      而眼睛背后还有一道目光,正沉默替她兜底。

      “圣斯白,做吧。”
      既然生命挂上了倒计时,不如把有限的时间全拿来燃烧和挥霍。

      昨天烂透了,明天死透了。
      只有今夜是活着的。

      他们戒了自由,忘了是非,盲了眼目。只求心贴着心,震耳欲聋地相撞。

      血液在鼓噪,欲望在反叛,感官在沦陷。

      空气中浮腾着浓稠潮热的□□。

      夜冰的呼吸七零八落,齿息难抑灼烫。

      被翻过来压着,被填满,爽得大脑缺氧。

      破出租屋的霉味,是贫穷的酸气,是未来的尸臭。
      他们不在乎,因为此刻除了彼此,一无所有。

      “冰,我这颗心天生就长歪了,从遇你第一秒就长成了你的形状。它不听我使唤,只认你,连不爱你都做不到。”
      “你不爱我,我也爱你。”

      他恨不得住进她的身体里。眼瞅着她哭,又吻着她的泪逼她疯。

      夜冰骨头酥,皮肉酥,四肢百骸哪哪都酥软。
      她引以为傲的硬气与倔劲儿,全在这一刻交代了。

      像逼他停,又像求他别停。
      像恨极,又像爱极。

      “冰,我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这辈子只守着你一个人。”
      “以后遇到难处就躲,别硬撑。脾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让你不爽你就怼回去。以后没人跟你吵架了,遇到傻逼直接绕道,别脏了你的眼。路我给你铺好了,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踩过去,别回头。”

      空气飘满诀别的味道。

      泪迷了眼,夜冰泣不成声,看不清他的脸。
      她头一回为一人哭得没了骨气。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满嘴丧气,她越是像中了蛊般无可救药。
      恨不得咬破他的唇,使他永远闭嘴,又怕错过他下一句更上头的浑话。

      不纠缠何来生死,不破碎何谈圆满,不极致何知痛快。

      这宿命,总叫人跪地投降。

      灯熄了,一座城睡死了,宛如一场盛大的散场。

      *

      出租屋单人床上的人影缠得再紧,也拴不住十八岁说散就散的狂。

      夜冰是在一阵钻心的腰酸背痛中清醒的。

      撑开眼,正撞见圣斯白提着两桶汽油推门而入。手腕一拧,将刺鼻的液体泼向发霉的地板砖。

      头皮发炸的人翻身冲下床,嘶声喊:“这楼里住的都是老人。你想死,别拉上他们垫背!”

      “冰啊,你把我想的太坏了。”圣斯白漫不经心地泼着,侧额睨她的眼漾着无奈的笑意:“楼上楼下的街坊,昨天就拿了靳家的巨款,顶这儿一年房租的十倍。没人会来救火的。”

      纽约的路断了。
      老佛爷亲自给机场下了□□,他和她的名字上了禁飞名单。

      无路可走,只能以死破局,赌他父母残存的人性。
      他死了,帝家就会放过她。

      夜冰噤了声,静候他下一轮发疯的开场。

      烟江的气象接连三四天作祟。
      要么晴空降太阳雨,要么阴天刮妖风。

      今日不例外。
      清晨七时的天色沉灰,云压长空,燠热难耐。

      “冰,这局棋的最后一手,你来下。”圣斯白单手把玩着银质打火机,齿轮咔哒咔哒蹦进人心。

      慵懒皮下蛰伏着嗜血见血的狠戾,他动了杀心,唇角依旧噙着笑,把赴死当成了一场浪漫游戏:“要么咱俩一起死这,做对鬼鸳鸯。要么我留下断后,你走人点火,别回头。”

      两难选择。
      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背负命案。

      横竖逃不过一死。

      真相还没大白,她得活着去撕开圣西洲的伪装。
      打火机落入掌心,金属外壳煨着他的体温,凉与热在指缝间拉扯。

      高枝蝉鸣切,圣斯白的笑音混着蝉噪刺耳。

      “会、后、悔、吗?”
      他咬字极慢,舌尖抵着上颚,似等一个不可能的回心转意。

      夜冰大步流星朝外走,决绝的背影融入阴影:“你认了,我就当你把心掏给我了。”

      圣斯白的眼神抓着她的背影不放,冷嘲牵牵唇:“烂命一条,死不足惜。我该死,这就是报应。”

      他拿命赌她一辈子的心魔。
      他不恨这世界,不恨命运,只恨自己护不住她。

      无妨,他以死换她的生,护她一世无忧。

      “记住了,你男人不是孬种。”

      少年不认命,只认她。
      青春为她而败,遗憾为她而留,心为她而死。

      一辈子不见光明的出租屋,黑色汽油淌过了客厅的地板、厨房的灶台、卧室的床沿,一路流去了卫生间的死角。
      火机一响,方寸之地转瞬化作火海。

      夜冰僵立门口,闭眼花了一分钟,去祭奠被他纵容、溺爱的温存点滴。
      恨一个人耗光了半条命,爱一个人却要赔尽余生。

      十八岁的洪水,淹不死人,足以溺毙爱。

      爱与恨同归于尽,谁杀了谁,何必追问。

      “圣斯白,今天过后我下地狱陪你。”

      昨夜的丧气颓唐、今晨蓄谋的赴死,她看透他拿自己的命做筹码,换帝家放她一条生路。

      换作从前,她大可以心安理得。
      今时不同往日,她受不起,接不住。

      腕力一送,打火机脱手,坠入黑色泥沼。

      火势以神速沸腾燃爆,眨眼间出租屋烧成了火窟窿。

      卧室麻木遥望生门的人,眸心没了活的光,唯见死。
      凉性的夏风过境,吹碎了一地泪。

      门口的人眼泪直流,听他的话决绝离去,不曾回望。

      痛极方知恨意深,她唯独不愿恨到走投无路。

      以爱为名的献祭,他们互为底牌,也甘愿做彼此唯一的输家。
      甘愿画地为牢,做彼此终身的局中人。

      南山的风吹绝了来路,北海的水葬尽了归期。

      十八岁的少年人死在了爱情的大火里。
      以献祭之名。

      夜冰一步不回,圣斯白跪了一整个青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同恶相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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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