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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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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叶陈旧晦涩,动一下便是酸涩的吱呀声。
江易有点紧张,偏又好奇得很,里面能有什么呢?总不能是棺材吧?
“吱啦——”
双门大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香烛味儿,带着满屋旧尘,一时没防备的两人呛得打了两个喷嚏,江易抬手捂住口鼻,挥散跟前的烟熏。
屋内灰雾蒙蒙的,借着阳光大盛的时段,江易刻意让热量透进敞开的屋门驱散邪气。
意外的,里面并没有想象的可怖。
房间晦暗,中间摆着简陋的供台,有三层高,像个祠堂,只是每个牌位都没有名字,空荡荡立着,供奉也很随意,一个刻着经文的大炉子里,粗粗插了几把香,那香比寻常要长许多,大概半人多高。
难怪这么呛,一次上满坛香,也不知道是要撑死哪个。
数十个牌位里,有个最特殊的,上面刻了两个字,放得也最近,就它多了个骨灰坛。
“少爷……这和尚不会有什么怪癖吧?”流霜半个身子缩在门口不肯进来,望着满屋死人气,胆战心惊地猜测,“杀一个人就立一个牌位,用收集他们的冤魂得到心理上的满足,少爷……我们是不是进了黑庙了?”
流霜咬着袖子。
“听说过一群人开黑店,没听过一个人开黑庙的,你不跟着说书先生挣钱真是可惜了。”江易笑他。
“我们来了这么多天,就没见着其他香客,还不奇怪吗?说不定……”流霜眼珠朝屋里滚了一圈,压低声道,“来的香客最后都在这里了。”
想到那个掉落的镯子,流霜越想也有可能。
已经把和尚安在恶人柱上——表面是个出家人,其实是个披着羊皮的杀人魔头!
“你是说人家天天念经念不够,私底下还磨刀霍霍向香客?”江易绕着牌位看了半圈,没发现其它异样。
怕自家少爷被和尚伪善的表象迷惑,流霜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作恶多端的人总是喜欢给自己弄个大善人的幌子迷惑百姓。”
“说的没错。”江易点头认可。
见少爷跟自己同一战线,流霜安心了。
“狡诈的坏人确实善于伪装,不过世事复杂,不能随意定论。”
流霜焦虑地咬着袖子,心道,完了!少爷被和尚迷住了!
“你说,是这里面哪一个?”江易问道。
“感觉哪个都像。”流霜捂嘴闷声道,好像这样鬼就听不见了。
江易眯眼笑,朝门外勾了勾手指。
流霜惊恐摇头。
“嗯?”江易威胁瞅他。
流霜蔫了吧唧蹭进来。
江易攥着流霜胳膊,银镯子碰在骨灰坛上。
“叮……”地一声,屋内陡然一阵阴寒,两人打了个寒颤,“嗖”一下收回手,“有鬼啊啊啊!”两人一前一后鬼哭狼嚎地叫一边马不停蹄跳出了门。
门吱啦合上。
两人松了口气,后背接触到热辣的太阳,才感觉回到了安全地界。
一回头,“啊啊!”两人跟戳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跳起来。
“大师,您走路没声的吗?活人都要被你吓死了。”
江易捂着差点蹿出喉咙的心跳,又气又无奈,咬牙道。
“再这样下去,我还没病死就先吓死了。”
不知何时赶来的和尚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两人,直到他们回头,才单手施礼,破谵道:“施主莫要胡言。”
江易心道,这和尚还怪迷信的,随口说说罢了又没人当真,就你当回事儿。
流霜见着和尚就发怵,这会儿做贼心虚,头都不敢抬,但他又想扔掉那镯子,便在江易身后戳了戳他后腰窝。
江易没忍住笑了下,他身上全是痒痒肉。
与人交谈,莫名其妙发笑属实失礼,江易赶忙正了正神色,“好巧啊,走哪儿都能碰见大师,莫不是天定的缘分。”
江易张口就胡诌。
和尚看着他,目光幽幽的,道:“贫僧的庙。”
江易恍若读懂了他的意思,‘我在自己家走动碰见你在我家乱窜,你说这是天赐良缘?’
江易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把这里当自己家,当即拱手作揖,致歉道:“在下也是心忧家仆安危,不得已来探查一番,大师莫要怪罪。”
和尚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淡道:“施主想如何。”
他正经不过片刻,又开始忽悠人,“大师法力高强,我已经受过恩惠,领教过了,只是家仆还在昼夜难安,不如就劳烦大师好人做到底,帮忙摘了这脏物,可好?”
和尚不语,收回视线,迈步从他身边经过,走到那扇门前,微一侧头,示意他跟上。
有和尚打头阵,佛光护体,两人一下狗壮怂人胆,毫不迟疑地跟着进去,流霜急不可耐促着江易,生怕慢一点和尚就不管他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上的错觉,屋里的阴寒在和尚进门之后就消失了。
此时就像一个久未居住,有点阴暗的普通屋子。
流霜最后进来,下意识随手关门。
屋内亮着长明灯,昏暗但能视物。
江易还在想和尚是不是要他们上供,给怨鬼赔点阴礼香火,再多烧点纸人什么的,就见和尚停在那个有名字的牌位前,伸手揭开了盖着龛布的骨灰坛盖子。
“不、别、”江易瞪大眼,没来得及阻止。
一上来就这么猛,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屋内霎时一股难言的潮湿腥腐,两人对这气味心有余悸,暗搓搓地蹭到和尚身后,躲在他宽厚的羽翼下。
黏稠的黑气流淌在地。
“咯吱、咯、”
骨头磕碰的诡异声响,听得人牙酸。
桌下的暗影里有东西动了动,两人打起了退堂鼓,但又不敢离开和尚,江易秉着不能被吓死的宗旨,悄摸兮兮地牵住了和尚身后的僧袍一角。
见和尚没反应,他暗搓搓松了口气,目光转向那个即将爬出什么的黑暗里。
先是潮湿黏腻的头发,慢慢伸长的胳膊,直到一个颓败灰褐的物体缓缓爬了出来,身上吧嗒吧嗒滴着水,趴在和尚跟前不远处,缩成一团,跟之前简直判若两样,扭曲的脑袋,空白的眼珠,连狠厉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不敢走,又不敢过来。
江易愣是从那个诡异扭曲的形状里看出了恐惧。
恐惧?
怨鬼?
江易很难把这两个连在一起,但和尚神色淡然,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那个鬼在怕什么,许是佛光威压吧。
“是位女子?”江易借着火光看清那物细长的身形,猜测道。
“生前是。”和尚道。
江易接道:“死后呢?”
“怨念所化,已不分男女,只是生前执念纠葛出的扭曲形态。”
“死了不能留在人间,又不肯转世轮回,恨意深重,都会变成这模样?”江易皱眉,也太难看了。
“不全是,爱深不舍,是为善,恨深难消,是为恶,善恶两极,只有善意死后才能留住人形,这滩恶念,离杀戮一步之遥。”和尚道。
“所以放进寺庙消孽?”
和尚缓缓摇头,“是镇压,不让它们扰乱阳间秩序。”
江易扫视一眼牌位,难以置信道:“那意思是,这里全都是……鬼?”
和尚不语。
江易扬眉。
那就是是了。
他攥着僧袍的手指紧了紧。
流霜闻言腿发软,闷头抱着江易胳膊不撒手,根本不敢抬头看。
“如果恶念不消,冤魂不散,那不是就没得解?”江易抬头道。
“不用。”和尚垂眸看向他,眨了眨眼,“它跑不出去。”
江易怀疑:“那之前怎么跑出来了。”
和尚惯常的淡然神色有一瞬间开裂,如果不是光色昏暗,两人离得近,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江易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和尚慢道:“香火粗劣,烧断了。”
江易恍然,平时这些鬼受香火供奉,很安分,香火一断就蠢蠢欲动往外寻目标,山下买的香火偷工减料,烧一半断了,恰好他俩倒霉进了庙撞上。
对和尚来说,这些鬼不在话下,但他俩肉体凡胎可就麻烦了。
“下回它还跑出来怎么办?”
“不会了。”
江易疑问脸。
和尚抬手一指,“恶念越深,鬼甲越长。”
江易定睛看去,那怨鬼按在地上的双手十指都短了一根指节。
这是……被折断了?
似是看出他想问什么。
“它伤人,没有让它灰飞烟灭,已是我佛慈悲。”
“不是可以超度吗?”
和尚罕见皱眉:“它是被害死的,可怜人,恶人尚且衣食无忧,若将它度灭,岂不是认可了恶。”
感情佛家超度就是让人家魂飞魄散啊?
江易嘴角微抽,道,“那镯子怎么取?让它自己拿下来?”
流霜紧张抬头看向和尚。
“那是它的执念,与它一体,除非执念消散,或者它消散。”和尚罕见的安慰道,“有经文镇压,它出不去了,很安全。”
江易看向盖着的姜黄龛布。
“那得一辈子戴着?”江易不忍道。
流霜悲伤嘤咛。
“戴一辈子也太瘆得慌了,绝对不行。”江易一口否定,那鬼畏畏缩缩,他反而不怕了,“怨念不过是希望恶有恶报,我们把恶念抵消不就好了?”
他期冀的看向和尚。
和尚有丝纠结,但被江易亮晶晶的眼眸瞅着,他不由得解释道:
“阳间有阳间的秩序,吾不涉尘缘。”
他向来对恶鬼只杀不渡,对冤魂只镇不灭。
江易哑口,追问道:“那为什么只有它的牌位有名字?”既然有名字肯定是特殊的,既然特殊那肯定有牵扯。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它的牌位不是吾买的。”
见江易脸色难看,和尚开解道:
“诵经念佛,天长日久,怨气会归于混沌,等变成白魂便可放去投胎。”
“……天长日久是多久?”江易呆问。
和尚不语。
江易想到他说只镇不灭,反问道:“不会还没有变成白魂的吧?”
和尚垂眸,阿弥陀佛。
江易一阵晕眩,他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后院这些房子里,难道全是你捡回来镇压的亡魂?”
难怪一个劲儿赶他们走,感情这寺庙就是个巨大的阳墓!
和尚滚动念珠,垂首道:“我佛慈悲。”
江易突然觉得,这和尚哪里是高冷,分明是个话不多的老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