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恻》笙葁

4、祸起 当年的真相

　　江纡卿快马加鞭地赶回清河已是深夜，常理来说乡亲们都应该已熟睡，但异样的却是不远处隐隐约约看见有红光闪烁。

　　江纡卿心中愈发不安，后背直出冷汗。兴许是谁家走了水，或是几个调皮的孩童燃放烟火，但他却止不住地往坏处想。

　　终于到了村落口，村庄四处有小的火堆，但却出奇的静谧。

　　“这……难道进了强盗，也不对……”江纡卿利落的下了马，用右手将剑从剑鞘拔出，警惕地进入村庄。

　　夜晚无光，只凭这几个地上的火堆模糊地判别方向，江纡卿捡起地上一个木棒，用火堆点燃探路。一路上未曾遇到一个人，像是全部人间蒸发了一般。

　　突然，三声“嗖嗖嗖”，从江纡卿侧面飞来三个暗器。他向后翻去，“嘶。”刺痛仍然出现在了脸上。嘴唇左侧，右脸，右眉。

　　江纡卿落地时脚下忽然磕到硬物，他踉跄着俯身用火一照。

　　火光里，赫然滚着一颗人头。

　　“这！”江纡卿瞪大了双眼，颤抖着手把火把向前举，继续俯身探照，只见一个又一个尸体叠放，像刚从岸上捕捉上的鱼一样铺向了远处。

　　江纡卿见了这一幕立刻慌了神，顾不上一路的尸体与暗器，他立刻飞奔向家中。

　　“子济！子济！珠子济！”

　　江纡卿一路嘶喊着，他希望珠子济或许还活着，只是藏起来了而已，听到他的声音便会立刻出来，但可惜并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待他终于到了屋外，却停下了脚步。他的脑中涌现出无限的场景，他只在心中祈求那都是假的。

　　江纡卿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伸手缓缓推开房门，用火把探照。

　　终于，他看见了珠子济。

　　珠子济满身是血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头发衣服都乱的不成样，已然看不出平日的风度翩翩。而在他的旁边还躺着一个尸体，那尸体是琛叔———罗琛。

　　“子济……子济！”江纡卿将火把放在一旁，慢慢地走近珠子济，但珠子济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江纡卿倒吸一口凉气，缓缓伸出手指，探了探珠子济的鼻息。

　　幸好，还是温热的。

　　江纡卿顿时上前双手环抱住珠子济，他不敢想象他不在的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珠子济变成这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子济……是我……我回来了！”无限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江纡卿鼻头微酸，微弱地哽咽着。更加用力地把珠子济深深抱进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阿……卿……”像是终于回过神，珠子济做出了回应。

　　“是我！是我！我回来了！”江纡卿立刻回应着，手指紧抓珠子济的衣服。

　　“阿卿…阿卿……！琛叔，琛叔死了……”珠子济的泪水夺眶而出，也抬起手，紧紧地抓住了江纡卿。

　　珠子济颤抖着开始在他的怀里痛哭，泪水渐渐浸透了江纡卿的衣衫。

　　“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也……”珠子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

　　“对不起。”

　　对珠子济进行安抚后，江纡卿背着因疲倦而熟睡的珠子济到了无人的屋子。江纡卿把他安置在床铺上，脱下他的外衣为珠子济盖上，坐在一旁为珠子济处理伤口，整理仪容，不知不觉中也昏昏睡去。

　　待到江纡卿再次清醒，已是第二日清晨。

　　江纡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榻上的珠子济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江纡卿虽然很不愿让珠子济回忆昨日之事，但他需要知道村里的人和琛叔是怎么死的。

　　“子济，可否将昨日之事与我讲来。”江纡卿满脸愁容地看着珠子济。

　　“我……我不知，昨夜很吵，貌似是一群不认识的人硬闯进来，见人……就杀。琛叔……他保护了我，我才能苟活……”讲到此处，珠子济已经红肿的眼中再次泛出点点泪光，鼻尖酸涩。

　　江纡卿眉头紧锁，青筋微起，眼底流露出一丝悔恨。

　　“阿卿……琛叔…他。”珠子济缓缓起身坐在床铺上，江纡卿见状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上前搀扶。

　　“你说。”

　　“他说…阿爹阿娘是他杀的。”珠子济发白的手指捏紧了衣裙，眼帘垂了下来。

　　“什么？！珠叔不是在山里摔下去……予姨不是被那些贼人所杀吗？”江纡卿的瞳孔骤缩，这与他多年来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起初我也不信，琛叔在阿爹阿娘死后养了我们整整7年，从未抱怨。而且他更是和阿爹阿娘是至交，他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正是如此。”江纡卿回道。

　　“琛叔在临终前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这件事。”珠子济像是回忆起往日的种种，心中愈发复杂。

　　“当年他和阿爹去山上寻药给阿娘治病，确是突发大雨，阿爹不小心滑了下去，但当时他是抓住了阿爹的。”

　　“他们三人自小便是玩伴，阿爹和琛叔都对阿娘暗生情愫，琛叔能干，稳重，相貌也算端正。阿爹温柔，近人但却过于善良。阿娘早已认定了阿爹，琛叔以为他们能公平竞争，却不想二人早已私定终身，从此便生了嫌隙。”

　　“怎会如此……”这一句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江纡卿攥了攥手指，在原地徘徊着。

　　“那日阿娘患病，过去日子不好过时阿爹阿娘借给邻里很多钱，当阿娘需要钱治病时却无人问津，阿爹三番五次地去求人家还钱，但却总是被拒之门外。无奈之下只得动身去寻草药，琛叔也跟了去。”

　　“在当时的情急下，琛叔突然就想到昔日之事，便丢了神，未曾救起阿爹……”珠子济快速眨了眨眼，好似在控制眼中打转的泪水滴落。

　　“那，予姨又是怎么一回事？”江纡卿道。

　　“阿娘当时和我们独自在家，欠钱的叫了一伙贼人上了门，大哥为了护我在脸上受了伤，阿娘只得让大哥带着我们先走。”

　　“确是如此，我记得琛叔应当是在予姨死了之后才回来的。”江纡卿略带疑惑。

　　珠子济缓缓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揉了揉因紧锁而已酸涩的眉心。

　　“我也一直如此认为。可事实是阿娘被几乎折磨的不成人样时，琛叔拖着受伤的身体回来了，那伙贼人却叫琛叔亲手了结了阿娘，便放了他。”

　　“这……琛叔定不会认下，他那么爱予姨……”江纡卿说道。

　　“不错……但当时阿娘痛苦的样子，实在惨不忍睹。再加上阿娘本身患病，阿爹也不在了，琛叔就狠下心送了她一程。”

　　江纡卿不知如何回应，过了整整七年才得知真相，已然无法回转。

　　珠子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紧咬牙关，又缓缓张开了唇瓣：“阿卿，你……”

　　“你但说无妨。”江纡卿道。

　　“琛叔临终前还有一事告知于我。”珠子济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地说。

　　“何事？”江纡卿静静地看着珠子济。

　　“大哥其实从一年前开始就再无音讯，对吗？”珠子济以一种质问的口吻，从颤抖的唇瓣中挤出这一句冰冷的话。

　　江纡卿不曾想到，琛叔连此事也一并告知了珠子济，心中顿时慌乱。

　　“我……”江纡卿抬眼对上珠子济的视线，无声的张了张口，又暗下眼帘低头看向了一边，摩挲着手指。

　　“好。你不说，我来说。”

　　珠子济的声音轻得发寒，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江纡卿心口，让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