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恻》笙葁

2、无言 难言之隐

　　“阿卿，你可还有需要的？”珠子济进入房门。

　　“阿卿？”珠子济眨了眨眼，滚动了一下喉结。

　　见无人应答，珠子济将手上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摸索着走到床铺前。

　　他眯起眼睛皱着眉，努力辨别床铺上江纡卿的身影。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放在江纡卿的头发上，顺势蹲了下来，听到了江纡卿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珠子济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放松了下来，露出宠溺的笑容，用手轻抚江纡卿的鬓发。

　　“辛苦你了。”珠子济低声温和的说道。

　　这一夜，大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江纡卿的梦中。

　　珠子溪比他二人年长有5岁，而他二人同岁。在父母去世后，身为大哥的他自然担任起了重任。

　　在15岁这个其他孩子都在念书玩乐的年纪，他就已经开始出去闯荡。洒扫，苦力，酒楼小二，护卫……他把能做的都做了个遍，在7年间积累了无数经验，面对各种事情都能临危不乱。

　　都说长兄如父，珠子溪的确传授了两位弟弟很多事情。比如他会教珠子济一个人在家时候怎么做些简单的吃食，教江纡卿一些江湖上的人情世故。

　　珠子溪一身明朗气，黑发高束，眉目深邃，总带着温和笑意。
　　身形挺拔有力，笔间一道纵向浅疤，不显凶相，反倒添上了一丝江湖气。

　　江纡卿并不知道大哥到底去了哪，死了还是活着，但的的确确杳无音信，就像突然从这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

　　那是一年前一个祥和的午后，珠子济卧病在床但已见好，江纡卿照常在家中打理，但珠子溪这一日却异常的早早回来了。

　　珠子溪进了屋，才发现病中珠子济已然熟睡。他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珠子济，露出一副祥和的表情。时不时为珠子济掖掖被子，顺顺鬓发。

　　江纡卿在溪边打水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装满水的木桶。一进门看见珠子溪，他开心的刚想打招呼，珠子溪就紧忙用手比出个“嘘”手势，起身带着江纡卿到外屋的桌子坐下。

　　江纡卿给珠子溪泡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给他，坐在了他的对面。说道：“大哥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晚膳我还没有备好。”

　　“不打紧，今日我下厨。”珠子溪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有什么事发生吗？看你有些心不在焉。”江纡卿说道。

　　“阿卿，你记得前些年我带你出去时，路边有很多流浪的孩子。其中有一个总来要饭的女孩子，大概就小了你三岁左右。”珠子溪放下了茶杯，用手指摩挲茶杯的杯壁。

　　“好像有些印象？”江纡卿在脑海里努力回想着。

　　“她从三年前开始就不再出现，我本认为她是得了什么好工事，未曾思虑过多。”珠子溪说道。

　　“但近些日子她又突然出现了。”

　　“这倒是有些奇怪，她来找你干什么？”江纡卿有些疑惑的问道，到目前为止他都当个八卦听。

　　珠子溪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头严肃的和江纡卿对视，说道：“若我说，她求我去救人呢。”

　　江纡卿本来是不太在意，可听到珠子溪这一句话，抓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些说道：“救人？”

　　珠子溪动了动喉结，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说道：“记得集市后面那一片有些偏僻的街道吗？虽然有流浪之人很平常，在那儿却有些太多了，而且大多都是孩童。”

　　“的确有些奇怪。正常来说，如果是幼童流浪的话，大多是被抛弃或者家中亲属已亡。可如果人数如此庞大，官府绝不可能不插手。且都聚集在同一地点，倒不像是为了单纯的谋生……”江纡卿在脑中思索着，回想他见到的种种现象。

　　“倒像是，带有目的性的团体。”珠子溪说道。

　　思绪带回三个月前，珠子溪原本正在宅外驻守，突然被女童拉到了一边的小巷里。

　　“少侠，你武功很厉害吧。能不能求你帮个忙，酬劳我一分都不会少。”女童用力抓着珠子溪的衣袖祈求着。

　　珠子溪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有些震惊到了，本来他看到她兴许过上好日子了很高兴，可没想到会是想要他帮忙。

　　“你先说，要是可以一定尽我所能。”珠子溪回道。

　　“我想请你去救一个人。”女童的眼睛亮了亮，快速掏出了衣袖里鼓鼓囊囊的荷包，紧忙往珠子溪手里塞。

　　“等等等。”珠子济快速眨了眨眼睛，立刻推了回去，更加的不解。

　　“你先说明白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就让我去救人还使劲塞钱，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收啊。”

　　女童看了看周围，在确定无人之后，缓缓靠近了珠子溪，低身小声说道：“是这样的少侠，我有一个闺友，再过三个月就要及笄了。她一及笄就要被卖到深宅里做别人家的小妾，受人凌辱。只要你在她成亲那日把她从花轿上劫走，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就好。”

　　“这……劫亲。不太好吧。”珠子溪有些犹豫，因为这不是他能干预的。就算他可怜这位女子，但是她也没有权利去决定别人的人生。

　　“求你了少侠，我只能找你了。”女童用几乎哀求的语气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这不是我能参与的。而且你说被“卖”什么的……，或者我帮你报官吧。”珠子溪在脑中思考了一番，感觉此事不仅仅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不！不可以……报官。”女童听见这两个字就像被刺激了一样，疯狂摇头，更加用力的抓着，紧忙说道。

　　珠子溪倒是想帮帮面前这个女孩子，但是他什么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能不能得罪得起这背后之人，所以他还是推脱掉了。

　　可就在这三个月里，这姑娘几乎每日都来找珠子溪，不是给他带吃食就是送他衣裳。虽然他一样都没收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让珠子溪有些寝食不安。

　　终于在那女子及笄的前一周，他点了头。

　　珠子溪在一周内根据观察和猜测进行了调查，大概有了些方向。心里想到：就是去劫个亲，应该也费不了什么功夫，至于他想到背后的一些种种，应该也不会与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只要做了这件事，他们家下半年的生活费就不愁了。

　　所以他下定决心后，出发前最后一天来告诉江纡卿。

　　“阿卿，明日我要去救她所说的那个人。我方才所说，只是我的一些调查和猜测。”珠子溪说道。

　　“大哥，我与你同去。”江纡卿在脑内整理了一番刚才的话，感觉这并不是简单的一件事。

　　“无妨，不过几个小贼我还是打得过的，可就怕惹到了这背后之人啊。”珠子溪叹了一口气，看天色已晚，起身走向厨房提起了菜篮，准备出去买菜。

　　“可……”江纡卿表情有些急躁，起身想拦下珠子溪再次讨论一番。

　　“不打紧！这姑娘还给我叫了几个帮手，不会出什么岔子的。”珠子溪拍了拍江纡卿的肩膀，依旧笑得安稳，可眼底浮现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郁。

　　江纡卿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推了回来，他仍然不太放心，但是听了珠子溪的话他也没法再说什么。

　　珠子溪回来后给两位弟弟做了一桌子香味扑鼻的饭菜，隔天清晨就出发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给江纡卿。

　　“若我一月未归，不必寻我。”

　　这行字原本是以防万一，却不曾想。
　　一语成谶，成了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