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一起吃吧 如 ...
-
如果他们没分手,会不会昨晚同床是常态呢。
虽然是很不道德的幻想,但是那想法像扎了根一样无边蔓延开来,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自己而来,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真心不可欺,就像回来的路上路过李溪住的地方时怦怦跳动的心。
可他们都不再年轻也不是小孩子了,隔着阴差阳错,隔着很多人,李溪身边似乎总是很多人。
譬如那位和他很亲昵的女子,他很耀眼很受欢迎,哪像自己呢,像个灾星。
想了很多很多,许易生越想越清醒,困意消散他索性坐在窗前,看着天空在漫长又短暂的长夜晚后慢慢泛白。
“这是我们今天最后一天写生了,大家加把劲按照考试来答题,一张素描一张色彩,素描是群里我发的那张人物照片,色彩就画这儿!”张兴扶了一下眼镜,指了指身后阳光蓝天白云正好的风景。
江畔两旁的杉树伫立着,素静娴雅、不与人相争的涓涓流水是主角,斜对面是游人行走的栈桥,背景是古色古香的桥楼建筑,经典变化式构图。
这处景是刚刚吃饭时他和张校二人一起选定的,这里背靠着好几处带着大伞的座椅,位置也足够大,能容纳下学生们。
“可得好好画呀,限时的这次不能闹了。”许易生虽然黑着眼圈可精神劲异常的好,对着乱哄哄找位置坐的小鸡仔们说。
学生们点点头,几个应了一声,罕见的没有打闹,反而严肃了很多。
都知道明天中午就要坐车回校了,还真得好好画一次了,不画也就没这个机会了。
许易生也扎好画板,扎在队伍末尾,白宁在他身边扎着,张校在前排扎着。
画画这东西就是,一旦投入进去,什么也顾不上了,陈静顾不上骂刘松林偷盗橡皮的行为,后排许易生附近的男孩儿们也顾不上网恋对象库库弹消息叮咚响的手机了,都聚精会神的神情,眼里的世界只剩下画笔和面前的白纸。
初生的晨光打在他们身上,透过他们发着光的发丝,照在脸上,即使阳光刺眼却没一个挪位置撑伞的。许易生画完了张兴群里发的人物肖像,画完了色彩伸了个懒腰,白宁诧异的瞥了一眼,被他画板上的艺术刺激到了一样。
手上速度加快,笔在纸上发出哗哗哗的声音,许易生笑着“别急别急。”
许易生站起来巡视了一圈,找的空隙大的能走过去的路子“细节别忘记,黑白灰要拉开层次,别都一个色。”
回来后他没换位置,往后搬了搬小马扎,拿出新的一张,画笔调色,看着一个个浸在光束里的学生们,拿起画笔勾勒着。
和他们待在一起,很幸福,有时候都能忘记自己的年龄,被他们的青春热烈美好的气息带动,让许易生有种分不清活在世上还是天上,一切美好的感觉。
比起在学校里被其他主课老师经常占课或者公立学生们埋在高高的书本里暗淡无光麻木的眼,许易生更喜欢他们,所以他很认真的对待这份工作,从去年加入,晚上九点以后下班已经是常态了。
已经很熟悉这班子人了,一想到明年冬天要把他们送到考场,一想到他们即将毕业,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许易生画着画着竟然有些伤感,要是他们毕业了,会回来看他吗?
大概不会吧,不过他替孩子们记得他们最美好的模样,追逐梦想的模样,已经足够了。
学子们就地作画的场景吸引了不少游客,多多少少站立驻足或凑近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群里有个眉目不善的妇女从桥那头直直的走过来,绕了一圈找到下来的小道在孩子们脸上来回巡视,许易生感觉不对站起身来正要问她要干什么。
那妇女推开他速度很快走到刘松林面前,啪的一下伸手把他画板打倒,画纸整面浸在溪水里缓慢的晕开着。
画被毁了,刘松林怒气冲冲的抬眼看去,许易生扶起来架子,把他护在身后往前一步。
“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的学生?”许易生发了脾气薄唇抿成线,自上而下看着这位妇人。
“你是谁,哦,你是他老师是吧,有你这样当老师的!教育学生赖账,吃白饭!”她嗓门大,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许易生冷声道“赖账?你有证据吗?我们都是结伴一起吃饭的,怎么会赖账去看你是来找事的。”
那妇人把头往上仰起蛮横道“我说是他就是他,不信你问!”
刘松林看着她说“我没有。”
“那你把付款记录给我看看。”妇人往他面前挤了挤。
刘松林解释“我给的零钱。”
“你说给了就给了,我昨天晚上一对账正好少了你的十三块!你又是最晚走的,我记得很清楚你压根没给我钱。”
许易生正想说话,妇人越来越过分,都准备上手抓刘松林出来,只是许易生挡着,那张手就要落在许易生领口。
张兴陪着笑脸拉住了妇女“大姐,你说我孩子赖账,咱们来对对监控行吗?”
“就是,我把钱扔你桌子上就走了,非说我赖账,你赔我画来。”刘松林嗷嗷个不停。
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要扭头不讲理起来。
张兴给许易生使了个眼色一步步拉着妇人走远“大姐你也是做生意的,不容易,我学生更是冤枉啊,好好的给人画砸了,我学生都说了她把钱放桌子上了,要不我陪你一起看看监控...”
许易生松了口气,看着张兴略显臃肿却足够宽大可靠的背影放下心来。
他安慰了刘松林几句,稳住学子们继续沉下心来继续。
张兴的背影在许易生脑海里久久不肯散去,好像,某天曾经见到过的相似的身影,紧紧的护住自己,在前面和争论,他突然想到,许材昨天晚上让他去看看许中承的话,原来他的名字是许中承。
人和人的交集,如果不回头不联系,恐怕也会慢慢完蛋,即使对方曾经记得你最好的模样,即使以前玩得比较好。
许中承,他和许光一个年纪,许易生得喊叔叔或者伯伯。
记忆中这个人总是拉着许光去他家喝酒,和他家来往也比较密切,好像小时候也去他家跑着找他儿子玩过,记得最深的就是,他吆喝着人捞许光的遗体,停棺守夜的时候他就在自己对面和他一起守着长明灯,找人帮忙做法事抬棺埋了也有他的帮助,许中承脸上的沉重和悲伤不是假的。
可许易生被抓到慈心学院之后就杳无音讯、不知生死的,五年之后回来了也一声不吭,没人知道。
即便是这样,在许材口里,这位叔叔依旧帮衬着他家,不求回报。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下午张兴处理完了风光满面的提着两箱子特产回来,塞给刘松林,小声说冤枉你了,拍了拍他的肩头,笑呵呵的说一会要带着孩子们去吃凉面,逛古城,许易生漏出难色,笑着委婉的说“张校,我可以去看看我亲戚吗?”
张兴很开明的让他去,他会看着学生们的,让许易生放心去,许易生点了头,去了超市,又买了些礼品,他记不清这位叔叔的家在哪儿了,问了坐在树下乘凉的老人才知道,他家在商业街和居民区交界处的路边,石头房子,大门很高,看起来比许材家好多了。
许易生敲了门,没人应,就把牛奶喝礼品放在了地上,等在门口,天色渐晚,树枝连带着叶子逐渐变得漆黑,夕阳的最后一抹红马上要黯淡失色。
在天色即将黑下来的时候,许易生看见了往他这边走着的人影,影影绰绰,想必是许中承回来了。
他拍了拍衣裳,笑着站起身来,提了礼,准备迎上去,下一秒怔在原地,浑身发冷。
回来的确实是许中承,不过是两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李溪。
“呀,是小生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几天啊?”许中承一眼认出了他,把手里燃着烟掐灭,带着满脸的笑走到他面前。
许易生的笑凝固在脸上,肌肉僵硬的停滞,眼神空洞的看着李溪,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许中承顺着看了眼他的目光,拧着眉担心的喊了一声他的小名“小生?”
他才会过神,应了话“啊,是我,前几天回来的,明天就走了,走之前想着看一看您。”
李溪在许中承身后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故意装作不知道许易生的失态是因为自己。
许中承接过许易生提着的两箱奶和一大包果子和水果,靠过来亲切地问他“你有心了,这么重的东西,提了不少的路吧,走,咱俩喝一杯。”
许中承说完朝身后的李溪报以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领导,我家亲戚来了,要不然明天再谈,我得先待客呀。”
李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带着笑正准备说话,许易生开了口“没事,叔,你们先谈事,那我就,先走了。”
许易生知道,李溪能见到许中承肯定下了功夫,他那晚找过来要许易生帮忙,就知道他的差事也不容易,不如帮他一次。
许中承脸上留了很多不舍,五年没见,叔侄也是带着亲的,许中承心里有很多话要和许易生讲。
李溪摆摆手冲许易生说“没事,我不打扰了,你们先说说话,毕竟您明天就要走了,我还有时间。”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他在装不认识。
李溪表现得很得体,走之前还主动握了握许中承的手,说再约时间谈事。
他距离许易生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烟味,可他以前不吸烟的,他都出国留学家底殷实想来日子过得很好,他也不是会为了什么陪着别人吸烟的人,他很有自己的原则,所以,是什么事,让他烦恼。
“等等。”
“一起吃吧。”许易生在李溪即将转身前最后一秒又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许中承看着许易生两次打断李溪的离开,就仿佛是为了让李溪能留下,开口问“小生,莫非,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认识。”
许易生和李溪对视了一刹那便快速离开,他说的认识。
李溪说的不认识。
许易生微笑的面对李溪“可能您不认识我,可我认识您。”
“许叔,这是我大学校友,您知道的,我没读完就......”许易生话没说完,他不需要说完,许中承知道的。
许中承点了点头,妥协道“好吧,那都来吧,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