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田净化废土世界》弥念否

75、晚会 再见阿狗

　　天色渐暗，篝火晚会即将开始。

　　荆老佝偻着身子，倒显得比身侧的肖密还要低一些。他拄着拐杖，唤着肖密一同前往晚会地点，阿林甩着舌头，跑在前方带路。

　　今天太阳落山比昨天提早了近一个小时，肖密心生疑虑，搀扶着荆老路过村周田野之时，她开口：“最近天黑得越来越快了啊。”

　　荆老视线扫过田间收割了一半的玉米田，缓缓移到远处群山剪影之上：“许是冬天快要来了。”

　　肖密心下一颤，原来她莫名其妙回溯到这个世界，已经快要一年的光景了。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说是重新活了一遍也不为过。

　　不仅结识了许多患难与共的朋友、互帮互助的邻居，最重要的，是认识了大米这些小家伙，在它们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喜乐和温柔。每每想到这里，就连养育小家伙们因此带来的可能丧失性命的后果，都显得无足轻重。

　　只是当下的情景实在不允许她想得太远，快乐一日便是一日。

　　即便如此，落日来的太过于迅速和蹊跷，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出现一小时的偏差，这处地界，一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肖密捏了把冷汗的同时，也为可能获取更多情报而感到一丝窃喜和激动。

　　肖密处在一种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的状态，不显山露水也不漠然置之，保留着矜持又谨慎的体面，听着荆老带着她参观沿途的场景。

　　来的时候有阿林的催促，肖密没来得及细看田埂边上的变异物们，花纹奇特的牛，肚子上装着袋子的犬类，停留在田边栅栏上颇像宠物鹦鹉一般的鸟儿，趁着陪荆老慢悠悠走路的机会，装了肖密满眼。

　　察觉到了肖密的视线，荆老放缓步伐率先解释：“放心，田里那些变异物只是样子稍显凶恶，实际上很温顺，驯化后比寻常家畜还要能干。”

　　荆老知道肖密是个探险家，并不担心她会害怕这些变异物，相反，他害怕肖密会忍不住对变异物下手。这里一只只的小家伙都是他带来的，他一直待它们如自己的孩子一般。

　　肖密自然不害怕，也没察觉到荆老的紧张，客套感谢了他的关照后顺势问起这些变异物的来处。

　　“那些彩色的鹦鹉是村里的哨兵，在庄稼被野生物种啃食的时候会发出叫声，驱赶野生动物，如果训练有素的话也能参与春天的播种。只是它们物种的蛋只有在温度合适的地方才会孵化出正常的性别比例，而如今气候越来越差，温度也波动大，它们孵化出来的雄鸟越来越多，种族濒临灭绝。”

　　荆老指着路边顶上开了一处小窗的砖房：“这是我们搭建的繁育室，别看旧了一些，靠着人工介入，我们已经让它们的种群成功繁衍了下来，现在这些鸟儿会参与人类的活动，它们的排泄物也是很好的肥料。”

　　“变异牛也是大体格子，犁起地来效率高得很……”荆老炫耀一般地滔滔不绝，“那些是袋狼，肚子上的兜子除了能养小崽子，也是给地浇水的一把好手……”

　　除此之外，大番茄、大麦穗，都是一些变异物种，荆老谈及于此，恨不得捶胸顿足，说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村民们接受这些长得快又产量高的变异物种作为主要农作物，并且教会村民们发展变异物畜牧业，这才有了村庄如今的发展壮大。

　　说到急处，还是老顽童的模样。

　　这么听来，老人也并非本地人，也是后来才来到这处村庄的，至少是在肖密来过之后。

　　短短时日能将村庄由一处破败的小山村改造成如今这样十里八乡都想定居的富饶之地，荆老定不是一般人。

　　肖密想要留在此地探查的心思更加凝重。

　　“博士啊，您来了！”

　　“博士，您看看今年可是大丰收啊，这可都多亏了您啊！”

　　一声声夸耀打断了肖密的思绪。

　　村里路短，篝火晚会的地点在肖密熟悉的村中心老槐树旁。

　　两米宽的浅坑上围了一圈鹅卵石，内侧像搭木屋一般用两根较粗的木柴平行铺底，垂直方向上再放两根，层层交错往上垒，中间留空处塞满了细柴和树皮。

　　村民们围绕着还未引燃的篝火来来往往，在两侧的长桌上摆放丰收的粮食。对面，穿着特殊服饰的几人弹奏着马头琴，琴声混杂着交谈声和指挥声，淹没了老槐树的树冠。

　　其实肖密不喜太多人的场景，她总觉得嘈杂而混乱，难以控制。今天的场景也是如此，但不知为何，肖密心中并未出现太多烦闷，取而代之的是藏在心底的好奇。

　　荆老颇受人尊重，在路上便时不时有人投以打招呼的目光，这到了目的地，村民们更是喜欢将人围起来问东问西，展示着淳朴的热情，特别是身旁还跟着一个一眼看过去就不是本地人的肖密。

　　一番真情实感的感激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肖密身上。

　　“哟，博士，这小姑娘是？”

　　“这姑娘可真俊，就是瘦了些，但还算壮实。”

　　大爷大妈们凑得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连阿林都挤不进来，在圈外心急地后踢腿。

　　肖密实在是难以招架村民们的热情，虽说脸上挂着微笑，却在心里对曾经赶走她的村民们本能地抗拒，这种焦急使她内心一遍遍敲响警钟。

　　幸好荆老及时解救了肖密，捋着胡子笑着跟大伙解释肖密救了他家阿林，参加晚会是为了报答……

　　好不容易挣脱村民们的“围追堵截”，肖密遇上了一个抱着棉花娃娃的小女孩。

　　小姑娘穿着单薄的袄子，领口敞着几乎要吞掉她半个肩膀，袖肘处磨得发亮，脸颊上浮现出两团高原红，人中上糊着干掉的鼻涕印儿。

　　肖密觉得眼熟，不自觉试探了一句：“阿狗？”

　　阿狗仰着头，似乎为肖密还认得她感到开心，朝着肖密咧开嘴巴傻笑。

　　“英雄。”阿狗盯着她，声音嘟嘟囔囔的，只能依稀辨别出发音。

　　肖密也没想到阿狗还记得自己，毕竟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当时走路还不是很利索的阿狗长高了不少，却还能说出这样让人心颤的话语。

　　她还能记得肖密，还会奶声奶气地称呼她为英雄。

　　好像这个地方的人，只有一个话都说不全的孩子记得她曾经拯救过这个村庄。

　　肖密心里痒痒的，她抱起阿狗，走到老槐树另一侧没人注意的地方，本想着将自己囤积起来的棉袄送给她，但那些衣衫除了干净一些，左比右比都不如阿狗身上这件合身，肖密只好取出瓦罐，用棉布沾了水给阿狗擦擦脸。

　　阿狗很乖，脸上沾了水也不哭不闹。洗完了脸，漂亮娃娃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珠子玩弄着手里的棉花娃娃，拍拍娃娃后背，学着肖密抱她的样子把娃娃笨拙地拥在怀里。

　　肖密问她：“你爸爸呢？”

　　都什么世纪了，阿城里的小孩都能穿机械服对抗变异物了，而这里的小孩连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肖密不得不感慨一下地域发展的不均衡。

　　“在忙。”阿狗嘟囔。

　　“那你妈妈呢？”

　　“妈……妈妈……被怪兽抓走了。”

　　小孩说着这些，和说肖密是英雄的语调一模一样，完全不理解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孩单纯，肖密却听懂了。

　　这着实让同样没有家人爱护的肖密的怜惜之情更甚。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肖密真的有了实感。两根草依偎在一起，一直到篝火顺利燃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村民都凑上前去听村长讲话。

　　肖密没靠太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后抱着阿狗眺望。村长还是原来的模样，小个子，罗圈腿，看上去非但没有变老的迹象，倒让人觉得容光焕发，似乎年轻了不少的样子。

　　也是，村子里现在吃食不愁，只是文化上落后一点，人们的衣衫褴褛一点。但对当地人来讲，能让大家伙都吃饱饭，已经是天赐的福报，活得漂亮，是饱暖之后的事情。

　　村长站在篝火前搭的木台上，面对着一众村民，示意大家安静。

　　刺耳的电流声划过所有人的耳廓，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在一瞬间消弭。村长拍了拍眼前的话筒，喂了两声试音，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所有人听到。

　　面对众人的讲话总是类似的，一些成就、一些感谢、一些展望，最后加上一些鼓掌。

　　即便是这个独居一隅的小村庄也不例外，村庄感谢了博士的带领，庆祝今年的丰收，博士简单发言起表率作用，以及此起彼伏的热烈鼓掌。

　　物质资源不算丰富，但是感谢冗长且像搬了同一套模板一样，这一点真的是全人类固有的特点。肖密这样想，顿时把无聊抛到脑后，满脑子观察人类的乐趣。

　　“肖密肖姑娘。”博士指向人群后方。

　　肖密正看得起劲儿，不曾想台上的博士突然提到她，一时间，一排排脑袋齐刷刷回头，无数的目光落在人群末尾得肖密身上。肖密不自觉抱紧了阿狗，脑子一时空白。

　　“我知道大家好奇，肖姑娘救了我们家阿林，是我的救命恩人……”

　　荆老示意肖密上前来，将她介绍给大家，以免好奇的人们再做出什么让肖密不舒服的事情来。

　　他看得出来肖密勇气可嘉，却不善言辞，应付不了热情的村民们。

　　这话一出，懂点事儿的人都会给荆老面子，无事不来叨扰肖密。

　　肖密露了个面，反倒是怀里的阿狗往她的胸口蹭了又蹭，小手紧攥着她的衣领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喜欢人群注目的模样。肖密抱着她，急切地下台重新躲回后方去。

　　被怀里的小人吸引了注意，肖密没注意到台下的情况，还是阿狗怯懦地喊了一声爸爸，肖密才抬眼看到那抹依旧沧桑的面庞。

　　阿狗的父亲老了一些，上身套着单薄又破烂的汗衫，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疲惫。

　　明明其他人都容光焕发，家家户户都像是塞满了余粮，人人都能称得上一句地主般的富裕。难道村庄的发展是忘了这一家子吗？衣服就算称不上得体，起码也要裹体吧！

　　她们一时无言，直到他伸手，意欲抱回阿狗，肖密这才停止了打量，把阿狗还给他。

　　“谢了。”男人拎起斑驳的衣角擦掉阿狗嘴角的口水，“他们都叫我老花。”

　　原来男人姓花，真是好听。

　　“嗯，花叔。”肖密别过脸，“我有些用不上的棉衣，但对阿狗来说也不算合身，找人裁一下才好。”